高质量发展原本是经济领域的重要概念。经济发展不只是拼速度，而是要从长久、持续、稳定的角度，强调内在的发展质量。从“高速增长”到“高质量发展”，实现经济发展从“有没有”到“好不好”的深刻转变，注重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1]“高质量发展”在经济领域被首次提出，并成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鲜明主题。2020年，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作出“我国已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的科学判断，并明确提出“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目标。党的二十大将“高质量发展”确立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2]此后，高质量发展以经济高质量发展为起点，逐步跨越经济领域，向社会生活的各领域渗透。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的说明中明确提出：“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各领域都要体现高质量发展的要求”[3]，为教育发展指明了方向。2023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坚持把高质量发展作为各级各类教育的生命线，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以教育高质量发展赋能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4]2025年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到2027年，高质量教育体系初步形成。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成为教育强国建设的战略任务。

一、为何建设高质量德育体系

第一，高质量德育体系是高质量教育体系的应有之义。虽然中央文件中没有出现“高质量德育体系”一词，但高质量教育体系中一定包含高质量德育，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没有高质量德育体系，就不可能有高质量教育体系。因此，在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过程中，高质量德育体系显得尤为关键。它不仅是高质量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对教育高质量发展具有方向引领作用。

第二，高质量德育体系是建设教育强国的根本要求。我们建设的教育强国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具有强大的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国际影响力。在教育强国的“六力”中，思政引领力居首，缺少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国际影响力都可能偏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方向。可见，德育在教育强国建设中发挥着引领作用，是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的集中体现。

第三，高质量德育体系是新时代德育发展的新要求。建设高质量德育体系，既是高质量发展新阶段的时代要求，也是德育自身发展的必然要求。我们一贯重视德育工作，并且做了很多努力，但客观地说，德育成效还不尽如人意，亲和力和针对性不够强。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面对前所未有的新形势、新挑战和新任务，必须坚持不懈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德育工作，优化德育体系，拓展实践育人和网络育人空间和阵地，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

二、何谓“高质量德育”

理解“高质量德育”，是构建高质量德育体系的前提。高质量德育不是一种德育模式，更不是一种德育活动，它是指新时代德育发展的方向，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德育发展战略和政策概念。

什么是“高质量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高质量发展，就是能够很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是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发展，是创新成为第一动力、协调成为内生特点、绿色成为普遍形态、开放成为必由之路、共享成为根本目的的发展。”[5]高质量发展是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为理念的发展。有学者直接把“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横向挪用至“高质量德育体系”，将“高质量德育体系”定义为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德育体系。这一解读忽视了“高质量德育体系”概念的独特性与特殊性。[6]高质量德育体系要符合新发展理念，同时须立足德育自身的特点。

对高质量德育体系的探讨有以下几种不同的方式。一是“高质量德育—体系”，重点在“高质量德育”，高质量德育还可以进一步分解为“高质量—德育”。德育的概念比较明确，但德育的“高质量”是什么，最终取决于对“高质量”的理解。二是“高质量—德育体系”，重点在“德育体系”。德育体系是由一系列德育要素构成的，如德育目标、主题、内容、方法、评价等。高质量德育体系重点在体系，要素之间是什么关系、如何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等问题是需要回答的。三是立足于系统论视角，把“高质量德育体系”作为一个整体，全面、翔实地洞察“高质量德育体系”内在构成要素间的关联逻辑与耦合机理。

笔者比较倾向于第三种方式，以系统观念，把高质量德育体系看作一个整体。高质量是定性，既是对德育的定性，也是对德育体系的定性。没有高质量的德育，就不可能有高质量的德育体系。高质量德育体系是高质量德育的系统化。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系统观念，统筹推进育人方式、办学模式、管理体制、保障机制改革。”[7]系统观念同样适用于高质量德育体系建设。

高质量德育指向德育的高质量。德育的高质量是什么？这不仅与对高质量的理解有关，更与德育的本质有关。德育的核心在于成人，成就一个大写的人。这就是鲁洁先生所说的，道德教育的根本使命就是要引导人走上“成人之道”。[8]高质量德育体系建设归根结底服务于人的发展。人不是作为抽象的人而存在，而是作为社会生活中的人而存在。道德教育成人，就是引导人过一种道德生活，在道德生活中做“人”、成就人。所以，道德教育不是外界强制的规范教育，而是人的内心的道德自觉和对美善生活的追求。道德教育不是规训人，而是唤醒人对美好和善良的向往。

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更加强烈，我们的目标就是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高质量发展是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美好生活既包括富裕的物质生活，也包括丰盈的精神生活。现阶段的主要问题是物质丰裕情况下精神的缺失。为此，提升人民的精神生活质量，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方面。德育具有精神享用功能，高质量德育引导学生过一种美好的道德生活，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在一个良善的社会中，一个人之所以一生幸福，过上美好生活，是因为“他总是或至少经常在做着和思考着合德性的事情”[9]。“德福一致”意味着道德生活是美好的、幸福的生活。因此，高质量德育是引导人过美好生活的德育，是美好生活的必需品。

高质量的德育是道德认知、情感和行为统一的完整的德育。德育的质量观是什么？德育质量不是知识，德育不是道德知识的教育，也不是道德规范的灌输。德育若没有情感，没有对心灵产生震颤，没有真正地去打动人，就不会真正地入心、真正地成为人的行动自觉。即便一个人掌握了道德规范，知晓了道德是什么、该怎么做，也常常会出现知行分离、知行不一的情况。这样的德育不是高质量的德育。高质量的德育是真正将教育内容内化于心，即便没有外部约束，仍然能够凭借内在自觉形成正确的判断、做出正确的行为。因此，高质量德育是一种主体自觉的德育。高质量德育是情感德育，也是生活德育。因为道德是生活的道德，生活是道德的土壤，也是德育的土壤。德育只有在生活中才能产生，也只有在生活中才能实现其价值。

三、何以建设高质量德育体系

高质量德育体系不是高质量德育要素的简单相加，不能简单分解为高质量德育目标、高质量德育内容、高质量德育方式方法、高质量德育评价、高质量德育保障等。以系统观念看待高质量德育体系，应将高质量德育和高质量德育体系看作由各个相互关联、彼此作用的要素所构成的统一体，发挥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功能。“整体大于它的各部分之和”是系统论的基本原理。因为整体效能不仅依赖于各组成部分的功能，还深受这些部分间相互联系与相互作用的影响。[10]党的二十大报告把系统观念作为“六个必须坚持”之一，纳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范畴。2024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建设教育强国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我们紧紧围绕立德树人这个根本任务，着眼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坚持和运用系统观念。”[11]系统观念是教育强国建设的方法论。

以系统观念看待德育，德育是全面发展教育体系中的一育。德智体美劳作为学生全面发展的组成部分，本身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开。全面发展教育体系中的五育不是并列的加法，而是融合的乘法。五育中的每一育都有独特的功能，但五育之间又是相互联系、相互交融的。因此，德育具有专门性，但德育也体现在其他各育之中。要破除五育之间的壁垒，不能把五育割裂化、将德育孤立化、就德育谈德育，而是要把德育放在五育的体系之中，贯穿于智育、体育、美育、劳动教育全过程，形成以德育为引领的“五育融合”的完整教育生态。

高质量德育体系建设是一项系统性、全局性、整体性工程，涉及德育的方方面面。[12]以系统观念看待高质量教育体系，主要是做好三个方面的协同，即学科间协同、学段间协同、主体间协同。

第一，学科间协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用好课堂教学这个主渠道，思想政治理论课要坚持在改进中加强，提升思想政治教育亲和力和针对性，满足学生成长发展需求和期待，其他各门课都要守好一段渠、种好责任田，使各类课程与思想政治理论课同向同行，形成协同效应。”[13]课程是学校教育的主要载体，分为两类，一类是思政课程，一类是非思政的其他课程。思政课是落实立德树人的关键课程。要坚持不懈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开好讲好“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概论”课，系统完善中小学思政课程标准，整体优化设计高校思政课程方案，推进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改革创新。打造一批“大思政课”品牌。要改革教学方法，不断增强思政课的思想性、理论性和亲和力、针对性，使思政课能够真正地走进学生、入脑入心。要发挥其他课程的德育功能。加快构建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核心内容的课程教材体系，把学校思想政治教育贯穿于各学科体系、教学体系、教材体系、管理体系，融入思想道德、文化知识、社会实践教育，提高教师的教书育人能力，实现全科育人、全员育人。要依据各门课程的核心素养和培养目标确立课程的德育目标，体现课程德育的独特性，开展有学科味道的德育。需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能“贴标签”，不能把所有学科课程都上成德育课程，以至于失去了学科的根基。

第二，学段间协同。人的身心发展的终身性、顺序性和阶段性，决定了德育具有全程性、阶段性、连续性的特点。德育贯穿人的一生，但不同阶段的德育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要体现循序渐进。其依据就是人的道德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和规律。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推进大中小学思想政治教育一体化建设。[14]其中最重要的是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和课程德育的贯通。

一是大中小学德育课程的一体化建设。一体化是把不同事物联系起来，使之成为一个整体。一体化不是统一化，不是使不同事物成为同一个事物。一体化是在尊重事物独特性的同时，使之循序渐进，成为一个螺旋上升的系统。对于大中小学思政课来说，一体化要求每个学段的思政课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协同配合，共同完成育人的任务。既要避免内容与学段的不适配性，又要避免学段之间的简单重复。

二是大中小学课程德育的贯通。对于课程德育来说，大中小学要实现协同。既要在横向上实现各门课程与思政课的协同，又要进行不同学科间课程德育的协同。协同的关键是教师之间要有交流，包括不同学科教师与思政课教师的交流、不同学段教师之间的交流。要确立整体课程观，并分学段开展课堂教学。

第三，主体间协同。在实施主体上，德育不同于其他各育，其影响因素具有复杂性、多元性。各异的因素必须能够协调起来，共同发挥作用。1957年2月，毛泽东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文中指出：“思想政治工作，各个部门都要负责任。共产党应该管，青年团应该管，政府主管部门应该管，学校的校长教师更应该管。”[15]这是就德育工作而言，强调多主体的协同。德育还不限于德育工作，从广义上说，教育都具有道德性、价值性，都可以说是德育。德育不止是德育教师的事情，学校的每一个教职员工都是德育工作者，都要发挥德育影响作用，因此要做到全员育人、全程育人、全方位育人。而这只是就学校教育而言，学校是德育的主阵地、主渠道。除此之外，还要发挥家庭在德育中的奠基作用，发挥社会在德育中的支持作用，扩大德育渠道，建立以学校为中心、家校社协同的“大德育”体系。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说，教育即道德教育、生活即道德生活、社会即道德社会。我们在道德教育中、在道德生活中、在社会中，通过做道德的事，成就道德的人。所以，在学校中、在社会中、在生活中，人人都是德育工作者。德育不仅是学校中全员的事情，也是全社会的事情。因此，塑造良好的社会风气对青少年学生的成长非常重要。

参考文献：

[1]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N].人民日报,2017-10-28(1).

[2][14]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N].人民日报,2022-10-26(1).

[3]习近平.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的说明[N].人民日报,2020-11-04(2).

[4]习近平.扎实推动教育强国建设[J].求是,2023(18):4-9.

[5]习近平.开创我国高质量发展新局面[J].求是,2024(12):4-15.

[6]宋晔,刘博文.“高质量德育体系”概念的理性建构[J].中国德育,2024(24):33-38.

[7]习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 加快建设教育强国 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有力支撑[N].人民日报,2023-05-30(1).

[8]鲁洁.做成一个人——道德教育的根本指向[J].教育研究,2007(11):11-15.

[9]张丽,阮成武.论美好教育生活的概念生成与内涵特质[J].中国教育科学,2025(1):28-37.

[10]张学文.围绕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建设教育强国——基于马克思主义系统论科学思想方法[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24(6):1-12+61.

[11]习近平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 紧紧围绕立德树人根本任务 朝着建成教育强国战略目标扎实迈进[N].人民日报,2024-09-11(1).

[12]邱昆树,魏缙.情感文明与高质量德育体系建设[J].中国德育,2023(24):43-50.

[13]习近平:把思想政治工作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 开创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新局面[N].人民日报,2016-12-09(1).

[15]毛泽东.毛泽东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226.

【作者：冯建军，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

【来源：《中国德育》2025年第24期】

* 本文系 2023 年度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研究专项重大课题委托项目“大中小学课程思政协同推进研究”(23SZKJFJ05) 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