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国: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逻辑理路与实践创新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96 次 更新时间:2026-01-07 00:38

进入专题: 城乡精神文明建设  

王维国  

 

【摘要】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蕴含深刻的理论、历史和实践三重逻辑。从理论逻辑看,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提供了方法指引,城乡融合理论指明了实践方向,精神生产学说揭示了深层动力。从历史逻辑看,只有深刻把握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规律性探索、党的百余年精神文明建设实践的经验积淀以及新时代继往开来的创新发展,才能厘清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历史纵深。从实践逻辑看,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要有新气象新作为,必须坚持系统观念、实现融合发展。在建设主体上,坚持党的领导与人民至上有机统一;在建设内容上,坚持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协调发展;在建设策略上,坚持外在塑形与内在铸魂相得益彰;在建设格局上,坚持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深度结合;在建设方向上,坚持数智赋能与人文传承互促共进,推动形成共建共享、相融互促、贯通城乡的精神文明建设新格局。

【关键词】城乡精神文明建设 统筹推进 逻辑理路 实践创新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精神文明建设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统筹推动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强调,“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提升人民文明素养和社会文明程度”。可以说,从城乡融合、统筹推进的角度探讨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如何实现高质量发展,是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必须深入破解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新时代新征程,必须深刻把握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理论逻辑、历史逻辑和实践逻辑,推动城乡居民精神面貌更加奋发昂扬、文明素养和社会文明程度显著提升,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提供强大精神力量。

一、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理论源流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作为一项重要的战略擘画和政策举措,扎根于马克思主义深厚的理论土壤,是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的科学运用、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的思想深化、马克思主义精神生产学说的当代发展,标志着党对精神文明建设规律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为处理好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内在关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实现城乡社会的全面进步奠定了思想理论基础。

(一)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提供方法指引

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强调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一个复杂的实践系统,必须用系统的观念把握。系统是由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若干组成要素按照一定结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结合而成的整体。恩格斯指出:“世界表现为一个统一的体系,即一个有联系的整体。”马克思指出,“一个骑兵连的进攻力量或一个步兵团的抵抗力量,与每个骑兵分散展开的进攻力量的总和或每个步兵分散展开的抵抗力量的总和有本质的差别”。这告诉我们系统整体具有大于部分之和的功能属性,应从整体的、联系的视角,而不是片面的、孤立的视角看待世界。进入新时代,“坚持系统观念”这一方法论的提出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对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的继承与发展。新时代新征程,必须将系统观念作为一以贯之、毫不动摇的科学思想方法,始终以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谋划、战略性布局、整体性推进实现党和国家各项事业的系统发展。

系统观念是科学谋划“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坚持的重大原则。《建议》指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过程,需要不懈努力、接续奋斗。”“十五五”规划的提出是党和国家统筹“两个大局”、凝聚新时代新征程发展合力的重要呈现,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十五五”规划是一项全局性、战略性、前瞻性的系统工程,它并非各项工作的简单罗列,而是要构建一个以中国式现代化为总目标,各领域、各层次紧密关联、动态协同的宏大发展蓝图,其安排制定与顺利实施需要系统观念的科学运用。“十五五”规划基于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的全局要求,全面部署经济社会发展各方面工作,坚持顶层设计、战略设计与具体实践的统一,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国家安全、民生保障等各个子系统,每个子系统都有其具体目标和重点任务,确保“十五五”规划具体实施的根本方向毫不动摇与一以贯之,要求处理好过去与现在、中央与地方、局部与整体、城市与乡村、发展与安全等各方面关系,推动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国家治理和社会发展更相适应。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体现了“十五五”规划对马克思主义系统观念的科学运用。一是体现了系统的整体性原则。《建议》从“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整体性原则出发,要求在推进精神文明建设过程中坚持城乡融合,以整体性的文明发展打破城乡二元的零散化、碎片化模式。二是体现了系统的结构性原则。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体发展推动了精神文明建设整体结构的要素优化,改变了过去资源过度集中于城市的结构性矛盾,有利于推动解决《建议》中提出的“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农业农村现代化相对滞后”等问题。三是体现了系统的层次性原则。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统筹推进体现了“坚持一盘棋”与“抓住牛鼻子”的统一,既要推动城乡精神文明的整体发展,又要针对不同层级的子系统抓住重点、补齐短板、突出优势,以重点突破实现宏观、中观、微观各个层次的有序发展。四是体现了系统的开放性原则。《建议》提出“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将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作为一个要素充分流动、动态发展、良性循环的系统工程,特别是为了夯实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社会基础,提出人才、土地、资本、科学技术、信息等要素的能量互换,在产业布局、空间规划、公共服务、政策保障等层面实现城乡要素的交流互鉴和彼此开放,形成精神文明建设高质量发展的共建共享格局。

(二)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指明实践方向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共产党宣言》等著作中深刻批判 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城乡对立的状态,展望了未来社会消除城乡对立、实现 城乡融合的美好愿景,为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指明了实践方向。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的深刻内涵体现为“城乡分离对立—城乡融合发展”的发展脉络。一方面,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深刻揭示了城乡分离对立的根源。马克思主义认为,城乡之间的分离对立是一个历史性范畴,植根于私有制的生产关系。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城乡之间的对立只有在私有制的范围内才能存在。”私有制推动了分工的固化和城乡之间的分离对立,使城市文明代表大工业发展、生产集中、资本集中,乡村文明则代表隔绝与分散,城乡分离在本质上是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异化产物。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深刻揭示了城乡融合的发展趋势与路径。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指出:“通过消除旧的分工,通过产业教育、变换工种、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创造出来的福利,通过城乡的融合,使社会全体成员的才能得到全面发展,——这就是废除私有制的主要结果。”城乡融合发展不仅体现为经济社会发展,而且是朝向人的全面发展价值追求的必然环节和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历史阶梯。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对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的思想深化。城乡融合发展既是物质文明的融合发展,也是精神文明的融合发展。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描绘了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人的发展情景:“随自己的兴趣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这样就不会使我老是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批判者。”上述描绘生动揭示了人的全面发展、人的文明是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的统一,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统一。恩格斯指出:“政治、法、哲学、宗教、文学、艺术等等的发展是以经济发展为基础的。但是,它们又都互相作用并对经济基础发生作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层面论述城乡融合的基本规律,揭示政治、法、哲学、宗教、文学、艺术等精神性因素对以物质文明为基础的整体文明发展具有重要反作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可以反哺城乡融合发展,深化拓展了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的学术视野,有利于推动形成精神共同繁荣、物质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城乡关系。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对马克思主义城乡融合理论的自觉实践。一方面,城乡融合发展是以城乡物质文明发展为基础的统筹发展。《建议》提出,“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在具体措施上,城乡融合发展体现为经济、基础设施、资本、人才等要素多位一体的结合。在经济层面,《建议》提出建立健全城乡统一大市场,“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将经济现代化建设作为城乡物质文明繁荣的根本;在基础设施层面,《建议》提出“强化薄弱地区覆盖和通达保障”“增强洪涝灾害防御、水资源统筹调配、城乡供水保障能力”“分类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通过消除空间壁垒和资源鸿沟,增强城乡联动辐射效应;在资本层面,《建议》提出以资本流通加快物质融合,强调“依法盘活用好闲置土地和房屋”“节约集约利用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推动资本要素的乡村流通,形成资本与资源联动的良性循环;在人才层面,《建议》提出“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激励各类人才下乡服务和创业就业”,推动人才赋能乡村经济发展。另一方面,城乡融合发展是对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统筹发展。城乡文明是外在肌体与内在心灵的有机融合,《建议》在统筹推动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等层面构建起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路径。在思想引领层面,《建议》强调“深化党的创新理论学习和宣传教育”,强调弘扬历史主动精神、科学家精神、企业家精神、钉钉子精神、教育家精神等;在文化事业层面,《建议》强调“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坚持文化惠民,实施公共文化服务提质增效行动”“推动更多公共服务向基层下沉、向农村覆盖、向边远地区和生活困难群众倾斜”,推动公共服务与文化事业惠及城乡全体人民,创新数字技术赋能文明建设;在社会风气与基层治理层面,《建议》强调“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加强乡村治理,完善社区治理”“加强家庭家教家风建设,推进移风易俗”,为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提供良好治理生态。

(三)马克思主义精神生产学说揭示深层动力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植根于马克思主义精神生产学说。一方面,马克思、恩格斯从社会生产的整体性视角对精神生产加以观照,指出:“人们的想象、思维、精神交往在这里还是人们物质行动的直接产物。表现在某一民族的政治、法律、道德、宗教、形而上学等的语言中的精神生产也是这样。”物质生产是精神生产的前提与基础,精神生产是社会整体生产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物质生产、人口生产、社会关系生产共同形成全面的生产过程。另一方面,马克思、恩格斯论述了精神生产的基本特征与规律。其一,精神生产具有鲜明的阶级性。精神生产在本质上是统治阶级精神生产资料的外化,统治阶级“作为思想的生产者进行统治,他们调节着自己时代的思想的生产和分配”。其二,精神生产具有相对独立性与鲜明的反作用。马克思指出,“一个生产部门,例如铁、煤、机器的生产或建筑业等等的劳动生产力的发展,——这种发展部分地又可以和精神生产领域内的进步,特别是和自然科学及其应用方面的进步联系在一起”。其三,精神生产具有鲜明的历史性。“要研究精神生产和物质生产之间的联系,首先必须把这种物质生产本身不是当作一般范畴来考察,而是从一定的历史的形式来考察”,不同历史条件下的精神生产具有不同特征。其四,精神生产是衡量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维度。马克思认为,“动物的生产是片面的,而人的生产是全面的”。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能够通过把握“美的规律”进行精神生产,实现自由自觉的活动。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在本质上作为新时代精神生产的重要呈现,既是新的历史起点上社会主义现代化生产的重要环节,也是城乡现代化发展的强大精神源泉与独特文化标识。

《建议》把“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作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重要原则,赋予马克思主义精神生产学说从理论走向现实的时代使命。一方面,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的主要举措。马克思指出:“城乡关系一改变,整个社会也跟着改变。”“十五五”时期的核心目标在于“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新篇章”,城市与乡村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双重载体,《建议》既从“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等层面擘画了经济发展的宏伟蓝图,也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等方面擘画了人民的文化生活、社会保障、生态环境的美好愿景。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的重要举措也是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物质基础与社会保障,二者内在的统一性共同指向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导向。另一方面,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推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的主要举措。《建议》提出,“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城乡发展的目标不仅包括物质层面的改善,而且包括营造精神家园、提升人民精神文化生活的品质。“宜居”“美丽”“文明”“和美”正是物质条件与精神生活、人居环境与社会风尚的和谐统一,体现了在城乡物质文明基础上统筹精神文明建设的高质量发展。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马克思主义精神生产学说的当代发展。一是在生产场域上,精神生产的空间实践形态表现为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关系。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推动了精神生产资料在当代场域的丰富与发展,有利于推动社会全面生产。二是在物质与精神的关系上,深化了精神生产在新时代发展的能动性。既把城市文明的资本、技术、人才等现代性精神特质融入乡村精神文明,又推动乡村生态环境、传统文化、人情伦理中蕴含的精神养成为城市精神文明建设提供深厚滋养。三是体现了对精神文明建设新任务新要求的科学把握。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有利于催生新的精神文明载体,推动整体精神文明建设从文明城市转向城市文明,从文明乡风转向乡村文明,从城乡文明实践上升为现代文明形态。四是体现了社会主义条件下精神生产的人民性。资本逻辑下的精神生产是人的片面发展,人的逻辑下的社会主义精神生产则始终以推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准绳。《建议》将“人民至上”作为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重要原则,“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的根本目的在于“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主体、内容、形式、目标、机制的深度耦合体现为:围绕人的发展,推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以文化人、以文育人、以文惠人,实现城乡居民精神生活的共同富裕。

二、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历史演进

关注《建议》中对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规划,应树立大历史观,将之置于世界社会主义五百余年、中国共产党艰苦奋斗百余年和新时代继往开来的伟大历史实践和宏大叙事中,从长时段、大视野出发,深刻把握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发展的历史纵深和深层逻辑,在新的历史起点科学谋划并有力推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实现深刻变革与历史跃升。

(一)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世界社会主义五百余年历史的重要议题

社会主义作为资本主义的对立物,从乌托邦到科学、从理论到实践、从一国到多国,至今已走过五百多年的历程。从世界社会主义五百余年的历史看,不断超越资本主义的资本逻辑,关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和精神生活,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其重要议题。自工业革命发生以后,“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城乡问题的出现,就源于资本主义工业化造成的城乡分割。马克思指出,“城乡之间的对立是个人屈从于分工、屈从于他被迫从事的某种活动的最鲜明的反映”。城乡分割日益成为资产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手段之一,城市资产阶级通过控制生产资料与政治权力,不仅摧残人的精神、贬低人的价值,而且撕裂了人与自然、人与乡土之间的有机联系,造成“见物不见人”和城乡分离对立。19世纪初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如欧文、傅立叶和圣西门,率先批判了城乡分割与社会异化,提出通过社会组织变革实现城乡融合的构想。在十月革命后,列宁高度重视对城乡无产阶级的教育和组织,提出“为巩固和完成共产主义事业而斗争,这就是共产主义道德的基础。这也就是共产主义培养、教育和训练的基础”,“应当用读和写的本领来提高文化水平,应当使农民有可能用读写本领来改进自己的经营和改善自己国家的状况”。其本质就是通过教育和文化建设打破城乡隔阂,提升城乡居民的文化自主性与社会参与能力,使城乡在精神价值层面实现真正平等。五百余年来,世界社会主义在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探索中积累了丰富的实践成果,不断回应着时代之问。

与资本主义“见物不见人”的资本逻辑不同,社会主义坚持人的逻辑、重视人的精神需求。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无产阶级劳动得越多,“他自身、他的内部世界就越贫乏,归他所有的东西就越少”,共产主义“是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资本逻辑的本质是增殖与扩张,而人的逻辑的本质则是解放与发展。社会主义的人的逻辑并非建立在抽象人性论基础上的空谈,而是植根于现实社会关系的变革,通过解放生产力与调整生产关系,使人的本质力量得以全面展开。社会主义不仅关注人的物质解放,而且强调人的精神解放,致力于构建一个物质与精神相协调、人与自然相和谐的社会形态。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展开,通过教育普及、文化共享与制度保障推动全民在思想观念、道德风尚、科学文化素养上的全面提升,实现物质富足、精神富有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五百余年来,世界社会主义正是在探索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整体进步的道路上,不断以具体而深刻的实践回应着人类文明走向何方的历史之问,《建议》中对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规划就是其具体展开。

与资本主义导致城乡分割不同,社会主义推进城乡融合特别是精神文明层面的城乡融合。社会主义倡导的城乡融合绝非仅仅停留在经济层面的简单对接,而是深入精神文明领域的全方位融合。这种融合旨在打破城乡之间在文化、教育、价值观等各个方面的壁垒,让城市与乡村在精神层面相互滋养、共同进步。城市丰富的文化资源、先进的教育理念等能为乡村带来新的思想启迪和文化活力;乡村淳朴的民风、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独特的乡土智慧也能为城市注入别样的精神内涵,使城市居民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寻得心灵的慰藉。通过精神文明层面的城乡融合,城乡居民能够在精神世界中实现平等对话与深度交流,共同塑造积极向上、和谐共生的社会精神风貌,为城乡的全面融合发展奠定坚实的思想文化基础,进而推动整个社会向着更加公平、文明、进步的方向迈进。五百余年来,世界社会主义正是在城乡融合的实践中不断探索人的解放与社会进步的统一路径,以城乡精神文明的交融共进为重要支点,持续拓展人的自由发展空间。《建议》对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规划全面体现了城乡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全方位融合。

(二)城乡融合是中国共产党百余年奋斗史的基本实践

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进行文化建设的成功密码,贯穿革命、建设与改革的各个历史阶段,既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的深刻把握,也体现了物质富足、精神富有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根本要求。《建议》对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擘画是对中国共产党百余年来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伟大历史进程的经验总结和实践跃升。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通过土地革命破解了城乡对立的困局。在根据地的广大农村,实施减租减息、发展合作社经济等措施。同时,苏区工商业扶持农业、解放区城市支援乡村的模式揭示了消除城乡剥削关系的革命方向,构建了新型城乡关系的雏形。此外,中国共产党不断破除乡村旧有的精神桎梏。1927年,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提出打倒“政权”“族权”“神权”“夫权”的口号,组织农民协会扫除迷信陋俗。在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陕甘宁边区推行识字运动,开办冬学、夜校,普及文化知识,提升农民思想觉悟。1942年,毛泽东发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明确提出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推动新文化向乡村渗透,呼吁广大农民挣脱封建社会的文化枷锁。这一系列举措不仅改变了乡村落后的文化面貌,而且唤醒了农民的主体意识和革命自觉,为革命胜利奠定了深厚的思想根基和社会基础。

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中国共产党将精神文明建设上升至“改造国家”“改造世界”的高度,通过个体精神面貌与城乡社会风尚的革新奠定新中国的文明根基。新中国在初步建成独立工业体系的同时大力发展农业,使城镇与农村在计划经济框架下形成了资源调配的共同体,为城乡精神文明融合发展奠定了制度基础、提供了实践经验。在城市,通过移风易俗展现了“破立结合”的鲜明导向。在“破”的方面,政府以雷霆手段根除了鸦片、娼妓、赌博等社会毒瘤,迅速净化了社会风气;在“立”的方面,通过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推广全民体育等,将国人重塑为身心健康、精神昂扬的“社会主义新人”,从环境到身体,再从身体到精神,成功革新了城市面貌、市民风貌。在农村,推行扫盲运动,革除陈规陋习,倡导科学文明的生活方式,激发了广大劳动人民的集体劳动精神,推动了乡村社会的精神重塑,不仅凝聚起亿万农民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而且为乡土中国注入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鲜明底色,成为推动社会主义建设的强大精神动力。

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城乡融合特别是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进入制度破冰期。1979年,党的十一届四中全会首次提出要建设高度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1980年,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指出:“我们要建设的社会主义国家,不但要有高度的物质文明,而且要有高度的精神文明。”1981年,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中国文联等9个单位联合倡议开展以“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道德和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为主要内容的“五讲四美”文明礼貌活动。到1983年初,这项活动又结合了“三热爱”,即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中国共产党。1984年,《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允许农民进城务工,打破了城乡之间的户籍壁垒,激活了城乡要素流动。1986年,党的十二届六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明确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战略地位、根本任务和根本指导方针。1996年,党的十四届六中全会审议并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若干重要问题的决议》,将“以社会风气、公共秩序、生活环境为主要标志的城乡文明程度的显著提高”作为之后15年我国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主要目标之一。

一系列中央文件和举措的出台推动精神文明建设在城乡广泛开展。一方面,城市精神文明建设不断深化。1984年6月,全国“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工作会议在福建三明召开,标志着全国文明城市创建活动正式启动。在1984年之后,全国各地广泛掀起“创建文明城市”的热潮。《中共中央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若干重要问题的决议》明确提出:“要以提高市民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为目标,开展创建文明城市活动。每个单位都要围绕实现优美环境、优良秩序、优质服务,推动城市的精神文明建设。”此后,各级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及办公室相继成立,文明城市、文明家庭、文明单位等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在全国范围内系统化推进。另一方面,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持续拓展。1983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要求,“党在农村的工作,必须始终坚持两手抓的方针,一手抓物质文明,一手抓精神文明”,并将“制订乡规民约,开展建立文明村、文明家庭的活动”等纳入农村改革的总体布局。199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央宣传部、农业部关于深入开展农村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活动的若干意见》,在全国农村开展了以创建文明家庭、文明村镇和文明乡镇企业为主要内容的农村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推动农村社会风气持续改善。进入21世纪,农村精神文明建设进一步深化拓展。200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将“乡风文明”作为五项总要求之一。此后,广大乡村各类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有条不紊地展开,优质精神文化产品得以广泛传播,道德模范人物层出不穷,不仅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创造了丰厚的物质财富,而且为其铸就了磅礴的精神伟力。

(三)新时代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生动展现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实现了重大理论创新。习近平总书记站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战略高度,深刻指出:“越是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越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这一重要论述明确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在城市与乡村发展中的重要地位。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很重要,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是辩证法的观点,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要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促进城乡在规划布局、要素配置、产业发展、公共服务、生态保护等方面相互融合和共同发展。着力点是通过建立城乡融合的体制机制,形成以工促农、以城带乡、工农互惠、城乡一体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推进城乡发展一体化”的总要求,指出要“让广大农民平等参与现代化进程、共同分享现代化成果”。这些要求从系统观念出发,破解城乡在产业、要素、空间、生态和文化等方面的结构性矛盾,推动城乡精神文明从外在融合迈向内在统一。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做出的“统筹推动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重要部署,为新时代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构成了新时代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理论坐标。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创新丰富多样,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在中央层面的政策体系不断完善。201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深化农村改革综合性实施方案》将“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单列专章;201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对“繁荣发展乡村文化”进行专项部署;其后出台的《关于拓展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的意见》《乡村建设行动实施方案》等文件,系统构建了城乡文化资源共建共享、文明要素互融互通的制度框架;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推进县域城乡融合发展”;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完善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实施文明乡风建设工程”“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等一系列举措,推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向更深层次拓展;2025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推动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等目标,为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注入更为强劲的动力。

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基层实践也不断焕发蓬勃生机。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在城乡落地生根,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从试点走向全域推广,文明实践活动日益贴近群众需求,推动实现乡风民风美起来、人居环境靓起来、文化生活富起来。例如,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将碉楼保护与文旅开发相结合,既守住了侨乡文脉,又激活了文创经济;浙江省“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通过人居环境整治带动民风提升,实现从“脏乱差”到“绿富美”的蝶变;北京市怀柔区实施“文明村镇”创建行动,推动城市文化资源下沉农村;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战旗村打造“乡村十八坊”,以传统手工艺为纽带串联城乡记忆,既保留非遗技艺的活态传承,又引入城市文创设计理念,形成“前店后坊”的产业模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开弦弓村依托费孝通“江村经济”学术品牌,建设乡村振兴学堂,吸引城市学者、青年创客驻村调研,将社会学理论转化为乡村治理实践,构建起城乡智识流动的桥梁;山东省寿光市蔬菜产业集团与高校合作建立“蔬菜科技小院”,城市农技专家驻点指导,让田间地头成为城乡要素双向奔赴的试验场。在新时代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中,人民群众提升了精神境界、增强了发展信心,凝聚起共建美好家园的合力,展现了新时代城乡精神文明融合发展的蓬勃气象,在乡土与都市的对话中孕育出新的文明图景。

三、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创新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新时代新征程,精神文明建设要有新气象新作为”。进一步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必须精准回应时代的深刻变革与现实的艰巨挑战,深刻把握“十五五”规划建议的重点和要求,以系统观念对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建设主体、建设内容、建设策略、建设格局、建设方向进行体系化、工程化的创新把握和统筹整合,以实践创新推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进一步提质增效、落地见效。

(一)在建设主体上,坚持党的领导和人民至上有机统一

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离不开党的全面领导和坚定的政治引领,而且归根结底要靠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来完成。《建议》强调,“提高党领导经济社会发展能力和水平,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同时要求“尊重人民主体地位,紧紧依靠人民,维护人民根本利益”,“充分调动全社会投身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关键在于把加强党的领导贯穿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各方面全过程,把坚持人民至上不折不扣落到实处,汇聚成贯穿城乡、协同高效、富有活力的建设主体格局。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指出的,“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无论是在超大城市的街道社区,还是在偏远乡村的村组院落,党组织都要把人民群众组织起来、发动起来,让城乡群众在同一价值坐标系中参与精神文明建设。只有把党的领导延伸到城乡每一个网格、把人民至上的理念落实到每一个参与渠道中,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才能在统一主体格局下形成合力,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既有广度又有深度的精神支撑。

要在组织体系上形成贯通机制,创新建立城市社区党组织与农村党组织结对共建、片区化党建、跨区域联合党支部等制度,使精神文明建设的力量、资源、项目在城乡之间统筹调配、双向流动,而不是城市忙创建、农村靠自转。要在干部队伍层面发挥示范引领作用,城市党员带头践行文明出行、垃圾分类、社区互助,农村党员带头践行移风易俗、人居环境整治、厚养薄葬,通过城乡联动的主题党日、文明实践联合行动等方式,让城市“文明习惯”与乡村“文明乡风”相互借力、相互学习。要在协商平台上推动参与主体全面覆盖,在城市推广居民议事厅、网格党群服务站,在乡村完善村民议事会、红白理事会、道德评议会,并通过县域层面的“文明议事日”“城乡文明恳谈会”等创新形式,把城市居民、进城务工人员、新产业工人和本地农民、返乡青年等各类主体都纳入精神文明建设的共同议程。要创新建立覆盖城乡的激励机制,在保持各地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的基础上,推动志愿服务积分、最美人物宣传等激励举措在市域范围互认共享,使城市志愿者能够下乡服务、乡村志愿者能够在城市享受公共文化服务与培训机会,让精神文明建设真正成为城乡群众在多场景流动中共享的体验与共同的身份认同。

(二)在建设内容上,坚持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协调发展

物质富足、精神富有是把握城乡融合发展规律、推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统筹发展向纵深迈进的关键要求。《建议》指明,“推动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要以辩证的、全面的、平衡的观点正确处理城乡关系,协调发展城乡的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不断提高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水平,做到家家仓廪实衣食足,又让人人知礼节明荣辱”,让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既稳稳立足现实,又不断回应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马克思、恩格斯指出,“消灭城乡之间的对立,是共同体的首要条件之一,这个条件又取决于许多物质前提”。精神生活的差异深植于现实的物质生活条件中,城乡精神生活差距的背后,在本质上是生活条件、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物质要素的长期不平衡,推进精神文明建设高质量发展必须补齐制约城乡精神生产的基础性物质短板。因此,《建议》提出,“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确保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在城市建设方面,要通过社区环境改造、公共空间优化、便民服务完善等举措,缓解快节奏、长工时带来的生活挤压,让居民真正拥有时间、精力和空间开展精神文化活动。在乡村建设方面,《建议》提出“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让精神生活不再被日常生计压力和基础设施不足束缚。要在物质生产中体现精神文明要求。在城市,要把文明规范融入企业治理和行业管理,通过文明企业建设、文明工地标准化管理和职业文明教育等,使企业在安全生产、能源利用、废弃物处理、员工培训等环节自觉遵循精神文明原则。在乡村,要在特色农业、乡村旅游、手工技艺等产业发展中突出文明导向,引导经营主体在诚信经营、生态友好、文化尊重等方面形成明晰要求。要推动精神生产持续创新。城市要围绕绿色低碳、文明交通、节约能源、社区互助等主题设计更贴近生活的文明活动,推动公共机构、物业公司、社会组织共同参与文明实践,使精神文明建设真正走入工作场景与社区生活。乡村要结合家风家教、乡规民约、移风易俗等,开发诸如乡村阅读日、传统技艺课堂、文明家庭微故事等群众愿意参与的新形式,让精神文明与乡村生活方式相适应。要利用数字技术拓展内容呈现方式,通过短视频、直播展示、数字化非遗体验等让文明内容在城乡之间更易传播、更易理解、更易参与。要构建城乡文明的互补机制,推动城市社区与乡村基层常态化结对,使城市的现代文明理念向乡村渗透,让乡村的文化根脉在城市中得到更多展示和传播。同时,要加强城乡公共文化设施之间的互联互通,如建立城市图书馆与乡村书屋的共享借阅体系,推动城市文化馆与乡村文化站开展对口指导,使文化资源真正实现跨区域流动与共享,推动城乡共同塑造兼具现代气质与文化底蕴的精神文明建设体系。

(三)在建设策略上,坚持外在塑形与内在铸魂相得益彰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乡村不仅要塑形,更要铸魂”。乡村如此,城市亦如此,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更是要在塑形与铸魂的统一中形成持久的文明力量。

外在塑形要依托可见、可触、可参与的方式,把文明理念转化为群众能够感受到的生活场景。城市要推动文明城市、文明校园、文明单位、文明家庭创建,把礼让行人、垃圾分类、诚信经营等内容融入日常治理,通过文明引导员、志愿者服务岗、社区共建清单等举措让文明在城市空间看得见、管得住、能持续。乡村要因地制宜、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落实《建议》提出的“逐步提高农村基础设施完备度、公共服务便利度、人居环境舒适度”的要求,让文明以整洁的院落、干净的村道、规范的乡规民约呈现,使乡村文明在制度、文化和习惯层面真正落地生根。要构建更多“人能聚、事能办、情能通”的公共文化空间,如城市的邻里中心、乡村的文化广场与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所、站),让群众愿意参与、乐于参与,在参与中感受文明、建设文明。

内在铸魂要把价值引领、文化涵育贯穿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全过程。《建议》提出,要“发挥市民公约、村规民约等作用,加强家庭家教家风建设,推进移风易俗”。应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贯穿家庭家教家风建设、学校教育、城乡基层治理,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价值理念融入日常行为规范。要加强城市文化品牌打造与乡村文化根脉保护,通过文化节事、主题展演、非遗传承等活动推动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相互融合,让文化之美成为群众生活的一部分。要发挥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所、站)的作用,通过理论宣讲、志愿服务、文体活动等形式把党的创新理论、文明生活方式送到社区楼栋、村庄院落。

坚持外在塑形与内在铸魂相得益彰的关键是要让文明既“看得见、摸得着”,又“进得去、留得住”,既有美丽环境、良好秩序等外在形态,又有价值引领、文化滋养与精神力量等内在支撑,让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真正由“外在形象”走向“内在品质”,由“阶段提升”走向“长久常态”。

(四)在建设格局上,坚持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深度结合

《共产党宣言》指出,“最先进的国家几乎都可以采取下面的措施……把农业和工业结合起来,促使城乡对立逐步消灭”。这一重要论述既深刻揭示了工农互促、城乡互补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方向,也为当下构建城乡精神文明建设新格局提供了深厚的思想根基。长期以来,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具有各自不同的空间结构和生活形态,城市文明以产业集聚、科技创新、制度规范见长,乡村文明以土地依恋、家族伦理、风俗传统为特色。新时代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关键在于落实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把保护传承和开发利用有机结合起来,把我国农耕文明优秀遗产和现代文明要素结合起来”的要求,让城市文明的现代性力量与乡村文明的传统根脉共同形成贯穿城乡的文明新格局。

要在格局上形成城市支持乡村、乡村滋养城市的双向循环。《建议》提出,“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要将科技、文化、教育等优质资源向乡村延伸,通过“科技下乡”“文化走亲”等方式,让现代文明理念在乡村落地生根;乡村可依托其独特的乡土文化、传统礼俗、自然生态,通过文旅融合、非遗传承体验等形式向城市输送具有文化张力和情感温度的内容。要推动城乡文化空间相互开放,使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的场域形成联动。城市应打造一批具有乡村文化元素的公共文化空间,如乡土主题图书馆、传统民俗展示区、非遗工坊等,增强对乡村文明的吸纳能力;乡村可建设民俗馆、农耕博物馆、乡村艺坊、田园剧场等,让乡村文明以更现代、更亲民的方式走向城市和更广范围的群众。要体现城乡一体的格局意识,使文明理念在制度供给和公共实践中同向发力,形成整体效应。《建议》提出“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这既是改善城乡物质空间的要求,也是巩固城乡文明理念的现实路径。城市文明以现代产业结构和公共规则体系为支撑,更强调规则意识、法治精神、绿色生活和诚信经营;乡村文明以熟人社会结构和日常伦理网络为基础,更强调礼俗情理、家庭伦理、邻里互助和勤劳朴素。应让城市文明的规范力量与乡村文明的情感力量在互动中相互吸收、相互调适,从而生成一种更具包容性和持续性的文明风貌,实现文明发展在城乡之间的良性交汇与共同提升。

(五)在建设方向上,坚持数智赋能与人文传承互促共进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涌现,要统筹好发展和安全”。数智赋能如引擎,人文传承如根脉,统筹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走的是一条既拥抱前沿科技又坚守文化根脉的发展之路。因此,《建议》在进一步明确“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任务的同时,强调“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构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以数智赋能推进科技与人文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中互促共进。

要推动数字文化资源下沉,让数字技术在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中“用得上、用得好”。城市应依托智慧城市建设成果,在文明行为引导、志愿服务管理、公共文化供给等方面实现数字化支撑,通过文明实践数字平台、城市阅读地图、智能推荐系统等方式提高精神文明建设的便利度与参与度。乡村应借助数字乡村平台、数字文化终端等,让村民随时获取移风易俗倡议、文化活动安排,使数字技术成为文明乡风建设的新工具。要确保城乡精神文明建设始终有根、有魂、有方向,城市要在快节奏中为文化留出空间,在社区图书角、楼栋文化墙、街区阅读点等“小场景”中提高文化的可及度和可参与度,让居民在上下班途中、社区闲暇中就能接触文化、感受文明。乡村要把最具根性的家风故事、村规民约、农耕节俗、非遗技艺转化为常态化的文明实践,通过乡规宣讲角、农耕体验日等具体活动,把传统资源变成让群众愿意来、坐得住、听得懂的精神滋养。要让数智赋能与人文传承真正互促共进,推动技术与文化在具体实践场景中深度融合。城市探索“智慧文明实践中心”“数字文化客厅”等新场景,乡村打造“数字化文明乡风积分系统”“智慧移风易俗平台”“线上家风课堂”等新模式,既缩短技术与群众之间的距离,也为传统文化提供新的表达方式。要推动城乡文明传播方式创新,把短视频、数字影像、虚拟展示等新技术与城市文明故事、乡村文化资源紧密结合,让文明内容以群众愿意接受的方式“活”起来、“火”起来。只有让数智赋能与人文传承在城乡之间形成双向流动、彼此增益的良性循环,精神文明建设才能既立足当下又面向未来,既保持文化底色又焕发时代气象,进而实现高质量发展,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提供强大精神力量。

 

王维国,法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执行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时代精神文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原文载《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学报》2025年第12期,是“研究阐释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栏文章之一,注释从略,全文请见原刊,引用请据原文并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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