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旭:美英澳要拉日本加入“奥库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697 次 更新时间:2024-05-04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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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旭  

 

在日美两国将于4月举行首脑会谈的前夕,美英澳三国在拉日本加入“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又称“奥库斯”,英文缩写为“AUKUS”)问题上展开更为实质性的磋商。3月2日,据日本《日经亚洲》报道称,美国已经开始与英国和澳大利亚讨论,邀请日本参与美英澳联盟架构下的防务技术开发。另外,为配合4月岸田文雄访美时与美菲举行日美菲三国首脑会谈,3月21日,美国副国务卿坎贝尔赴日参加日美菲三国副部长级磋商,在日期间坎贝尔公开表示,日美两国政府已在协调,在4月的日美首脑会谈中将确认通过“奥库斯”开展技术合作。

力邀日本参与“第二支柱”合作

2021年9月,美英澳签订军事技术合作协议,建立联盟合作框架“奥库斯”。这是拜登政府升级亚太盟伴体系,强化对华军事制衡的重要举措。其包括两大支柱:“第一支柱”是在澳大利亚部署美国核潜艇,并过渡到三国联合研发建造下一代核潜艇;“第二支柱”是联合开发和部署新兴技术,包括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先进网络、高超音速技术、水下战争、无人机以及电子战等领域的新兴技术,谋求协同发展。随着“第二支柱”的不断扩展,美英澳三国已经在人工智能、无人机等领域展开多个实质性合作项目,今后还将把技术研发拓展到武器联合试验、情报数据共享等其他领域。

“奥库斯”成立之初,美英澳三方就强调,关于“第一支柱”,由于涉及敏感的核潜艇技术,“合作仅限于美英澳”,明确否定了日本等其他国家的参与。在宣布“奥库斯”成立时,拜登政府也强调这是一项“一次性”协议,是对澳大利亚等特殊盟友独一无二的计划。事实上也是这样,此前除英国外,美国也从未与他国分享过核潜艇技术。但是,对于“第二支柱”,美英澳则积极呼吁其他“志同道合的国家”加入,并欢迎日本能够成为第一个加入该框架的国家。

美国更是对与日本在“奥库斯”上开展相关合作持开放态度。2021年11月,在对日政策上颇有影响的美国前副国务卿阿米蒂奇表示,日美在新的军事技术领域推进合作的时代已经到来,日美之间应该有“奥库斯”那样的合作。2022年12月,美国与澳大利亚在华盛顿举行美澳部长级年度磋商会议时,美国防部长奥斯汀就表示,美澳同意“邀请日本加入我们在澳大利亚的军力态势计划”。英国方面也多次公开表态欢迎日本加入。2023年,英国下议院提出的一份简报强调,新西兰、日本和韩国是“奥库斯”就“第二支柱”进行合作的“理想成员”。作为该框架的主要受益者,澳大利亚之前在吸纳新成员上并不积极,主要是担忧新成员的加入会延误自身预定的研发计划。然而到了2024年,澳大利亚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2024年2月,澳大利亚副总理兼国防部长理查德·马尔斯公开表示,期待日本在“奥库斯”框架下参与“第二支柱”的高超音速武器与人工智能等技术开发。

在上述背景下,近期美英澳三方开始讨论邀请日本参与“奥库斯”框架下的防务技术开发。

日本“明推暗就”

美英澳向日本发出非正式提议,邀其加入“奥库斯”,目的是希望利用日本的高科技优势,在高超音速武器、量子技术、电子战、网络、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领域与日本的相关能力产生协同效应,期待日本为“奥库斯”防务技术的发展发挥更大作用。比如在“第二支柱”的高超音速武器领域,英国并不具备显著实力,目前也没有成形的高超音速武器项目,甚至都没有最终确定是集中资源用于研制高超音速武器还是用于针对性的防御系统上。澳大利亚在这方面更是薄弱得如同“白纸一张”。对于在高超音速武器开发方面落后于中俄的美国而言,推动日本加入“奥库斯”是拜登政府强化盟友发挥出“力量倍增器”作用的应有动作。3月5日,美英澳商定将在高超音速武器、电子战装备等领域启动新的三方合作。而日本已有高超音速武器相关的研发计划,该计划预计在21世纪20年代试射高超音速弹道导弹,20年代末到30年代初试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在既有计划下,各方如能进一步开展紧密合作,无疑将加快有关议程的协同推进和进一步深化。

实际上,自“奥库斯”成立以来,日本就一直希望成为该机制的一部分,并试图将之与自身倡导推进的“自由开放的印太”挂钩,希望“奥库斯”能成为实现自身地区战略目标和牵制中国的重要工具。“奥库斯”成立之初,时任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就表示日本对此予以“欢迎”,并称“奥库斯”将有助于实现“印太”地区和平稳定的目标。但日本在与“奥库斯”开展合作的问题上对外却一再含糊其辞。2023年4月,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松野博一明确否定日本被邀请加入“奥库斯”。当时日本政府内部对加入“奥库斯”也确实存在不同意见,支持者认为日本参加以美国及其盟国为中心的安保合作框架对于塑造地区秩序特别是应对“中国挑战”是有必要的,反对者则认为日本已经和美英澳分别签订了双边合作框架,再加入“奥库斯”,效果如何有待评估。也有主张认为,秉持“无核三原则”的日本不能涉及核领域,如加入该机制则应把合作限定在特定领域。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曾称,日本应该在人工智能和量子技术领域与“奥库斯”加强合作。时任日本驻澳大利亚大使山上真吾也表示,日本“非常愿意”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和量子技术等方面为“奥库斯”提供支持。

从当前日本执政领导层的角度看,去除核技术领域,对“奥库斯”的“有限”加入符合日本利益。2022年12月,日本通过新的《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将中国定位为“最大的战略挑战”。对于日本来说,加入“奥库斯”能够获得遏制中国的新工具。2023年11月,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访澳时曾主张组建“JAUKUS”,以抗衡中国的长期“安全威胁”。日本认为,通过与“奥库斯”的合作,不仅能够获得先进的军事技术和能力,还可以更紧密地与重要盟友协调安保政策,深化“印太战略”,提升其在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的影响力,增强其在地区安全架构中的领导地位。日本在《2022年国家防卫战略》中就表示利用尖端技术进行防御至关重要。拥有高技术能力的日本需要与盟友合作,通过将先进的技术转化为军事优势以威慑对手。早在2021年10月,美国前副国务卿阿米蒂奇就表示,“奥库斯建立的最大受益者其实是日本,从潜艇上传递给日本的情报将是极为重要的”。2023年4月,日本海上自卫队参谋长酒井亮在访问澳大利亚斯特林潜艇基地时表示,希望深化与澳大利亚在潜艇方面的合作,而该基地将是澳大利亚核动力潜艇的母港。

当然,日本近期是否会加入“奥库斯”,还需岸田政府做最后的政治判断。

不利于地区安全

“日本+奥库斯”或者“JAUKUS”一旦成形,将会进一步整合相关成员国的防卫产业、技术基础和供应链,强化美国对华“综合威慑”体系和各成员国彼此的互操作性及联合作战能力,为建立“亚太地区北约”打造军事支撑平台,成为遏制中国的地缘新工具。2021年,在英国议会下院就“奥库斯”进行讨论期间,英国前首相特雷莎·梅曾要求时任首相约翰逊说明该协议是否会导致英国因台湾问题而与中国发生战争,约翰逊在回答中并没有排除任何可能性。恶意炒作“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日本无疑会将美国对华“综合威慑”体系进一步引向台海问题。

日本参与“奥库斯”框架,将会在亚太地区催生出新的军事集团,激发地区的军备竞赛,还会加剧核扩散的风险,必然会引发地区国家的不安与反对。充满冷战对抗思维的“日本+奥库斯”架构不符合亚太地区的安全利益,与亚太地区一体化进程相矛盾,其与其他同盟体系或小多边机制如“五眼联盟”(FVEY)、“四国机制”(QUAD)的叠加效应对亚太地区产生的负面影响将更为复杂。不少东南亚国家认为,地区出现美国支持的任何军事联盟都是对东盟在地区核心地位的挑战。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还公开批评“奥库斯”将会破坏地区的稳定。2023年9月,斯里兰卡总统拉尼尔·维克拉马辛哈更是谴责“奥库斯”是“战略错误”,只会将亚洲分裂为对立的阵营,强调大多数周边国家“都不希望北约在附近”。更需关注的是,日本在利用“小多边”遏制中国崛起的同时,将进一步打破“战后体制”,在推进军事大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

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24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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