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农:汪中寄希望于老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363 次 更新时间:2023-03-08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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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农  

清代大学者、大文学家汪中(字容甫,1744~1794)少有奇才,而运气很差,参加初级的科举考试,仅获“附生”,相当于一个备取秀才;后来也未能有什么进展,只好四处奔走帮人做一点文字工作,借以糊口。他二十五岁时(乾隆三十三年,1768)写了一首《咏史效左记室》(《容甫先生遗诗》卷二)来抒情言志,诗云:


吕尚西入周,渭上犹盘桓。百里弃其国,饭牛在草间。乘时各自奋,功名立不刊。脱身屠钓中,一举生民安。少壮不用世,垂老反任官。年命苟不延,后世何所观?高材为人弃,贫贱良独难。焉知天下士,一身饥且寒。圣贤有不遇,自古以为叹。


左记室就是西晋著名诗人左思(字太冲),他的《咏史》诗借咏史来咏怀,开创了一条抒情诗的新路子,萧统《文选》选入八首,后来历代传诵。汪中沿用左思的路径写了这首诗,其中咏唱两位古人,一是殷末周初的吕尚,一是春秋时代的百里奚。


吕尚世称姜太公,《史记·齐太公世家》载: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干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载与之归,立为师。


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


或曰,吕尚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归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


吕尚是在年老以后才归于周文王手下,帮他出谋划策,取得天下三分有其二的重大胜利;后来又辅佐武王伐纣,取得了全国的政权,他本人被封于齐。


百里奚也是有了一把年纪之后才做出了一番事业的。据《史记·秦本纪》,他青年时代养过牛,后为虞国的大夫,晋灭虞,他成了晋的奴隶,后来又作为晋公主(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赴秦,他半路上逃跑了,被楚国人抓去。秦穆公听说他是贤人,就拿五张羊皮把他赎买出来,委以国政,称为“五羖大夫”——这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了。他辅佐秦穆公成就了一番霸业。


汪中就姜太公、百里奚二人大发感慨说,一个人要成就大事必须活得够长,“年命苟不延,后世何所观?”吕尚和百里奚虽然早已是天下有数的大才,而人们不能理解他们,于是一个钓鱼,一个喂牛。本事再大,时机不到,仍然不遇,只能过饥寒交迫的苦日子。活得够长,时机自到。汪中深感自己时运不济,只好寄希望于将来。老了就有办法了,这就是汪中此时的白日梦。他的这一梦想后来也多少实现了一点,可惜他只活到知命之年,未能在国家大事方面建立什么功业,只是成长为一位著名的学者。


中国古代的励志格言和诗歌一般总劝人要趁着年轻做一番事业,先下手为强,后动手遭殃,有道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长歌行》)、“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古诗十九首》其四)。这当然是不错的。汪中说“年命苟不延,后世何所观?”并举出了两个典型的代表来加以歌咏,也自有其道理。活得长总是能多做一些事。


无论年纪大小,一个人应当永远自强不息。躺平总归不是什么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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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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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 中华读书报 》( 2022年12月07日 15 版),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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