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丰:精神与心理问题会不会是下一个大流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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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丰 (进入专栏)  


有人说19世纪威胁人类健康的疾病是肺病,20世纪威胁人类的疾病是癌症,21世纪会是心理健康疾病。心理问题会不会成为全球性的疾病?是否是已构成了全球性危机?让我们先看看下面非常重要的数据。

世界卫生组织(WHO)于2022年6月17日发布了《世界精神卫生报告2022》显示:2019 年,全球近 10 亿人患有精神障碍,自杀占死亡人数的1/100以上。综合其他一些精神卫生方面的报告还看出:第一,精神心理疾病在每个国家每个大陆每个社区都存在,心理健康问题普遍存在。有很多的研究显示,有1/4的人口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经历精神疾病的折磨,女性更多,是男性的两倍。

第二,全球的抑郁症患者有3亿左右,来自各行各业。抑郁症从2005年以后一直在增加,2005年到2015年这10年就增加了18%。全球第一大杀手如果说是癌症,抑郁症则是第二大杀手,每年抑郁症会使80万人自杀,每40秒就有一个人失去生命。

第三,青少年的精神心理问题突出。全球范围内1/5的青少年有精神心理问题。心理健康问题通常开始于生命的早期阶段:大约一半的心理健康问题开始于14岁之前。

美国盖洛普(Gallop)公司推出的《盖洛普全球情感2021》,给出了一个表征全球精神和心理状况的全球负面体验指数(The Negative Experience Index)。该指数从2006年的24涨到2020年32,说明人类的精神状况在持续走差,精神心理问题越发严重。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WEF)自2019年开始,就持续关注人类心理健康问题,并成立委员会专门设论坛讨论。在《2022年全球风险报告》中指出,人类社会面临的最主要的长期风险和气候相关,而社会鸿沟、生计危机和心理健康状况恶化成为最主要的短期风险。

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患心血管疾病和代谢性疾病的可能性是正常人的两倍。也就是说一个人精神心理如果有疾病,身体的疾病也可能随之出现。而且精神健康障碍的经济代价很高。据估计,全球经济每年因抑郁焦虑症损失约1万亿美元,在2011年到2030年会造成约16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精神心理问题已然成为了全球的问题。这种全球性的问题尽管过去在不断在发展,由于近年人类又遇到了新冠疫情叠加的挑战,在2020年之后它又进一步恶化了。

新冠疫情加剧了人类的精神心理危机!疫情使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受到影响,全球1/3左右的人口行动受到限制。疫情期间联合国发布了《新冠肺炎疫情与精神健康》政策简报指出:疫情不仅损害人的生命和身体健康,同时,对人的心理和精神也带来严重的影响,并导致相关的疾病。疫情导致心理压力增加的人群比例在中国为35%、伊朗为60%、美国为45%。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陆林引用统计数据表明:新冠疫情导致全球新增接近6000万抑郁障碍患者和9000万焦虑障碍的患者。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说:我们不仅要关注新冠疫情对我们身体的影响,还要关注我们不断增加的精神和心理的痛苦。心理健康问题,包括抑郁和焦虑,是造成我们痛苦的最大原因之一。

关于疫情对全球精神心理健康影响,有科学家的模拟显示:疫情大大加剧了人类心理问题,很多年难以消除!疫情即使短时间过去,它的影响还需要长时间存在,尤其心理精神健康的影响,需要我们警惕关注。这里要强调一个观点:精神心理问题,是现代社会日趋严重的问题。不只是由于新冠疫情造成,疫情只是一个加重的诱因,这是现代社会的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危机!

对于精神心理问题大家要有更深刻的认识。对这样历史性的精神心理瘟疫,需要人类从人与自然关系的高度深刻反思,对人类的行为作调整。这样人类未来才有可能重新走上一条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才能避免下一次可能灾害性更大的瘟疫冲击人类社会!

那么,为什么人类会出现全球性心理危机?工业革命以后,随着人类控制自然和改造自然能力越来越强,人与自然的关系逐渐发生了改变。人类具有了超越自然的力量,具有了摆脱自然束缚的能力!但是,恩格斯说,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我们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个结果取消了。

新冠疫情发生后,联合国环境署(UNEP)发了一个视频,名字就叫“新冠病毒:大自然敲响的警钟”。联合国环境署指出:“新冠肺炎疫情(COVID-19)大流行是自然向人类敲响的警钟,我们对自然的破坏已经危及到我们自身的生存”。平均每4个月就会出现1种新的威胁人类健康的传染病,其中,75%的新发传染病是由动物传染给人类的。人类侵占自然界生物栖息地越来越多,使病毒更容易传到人的身上。所以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是造成我们疫情大流行,造成我们现在人类心理疾病的一个重要原因。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不仅导致本文前面指出的气候、环境和生物多样性危机的星球三重危机,还引起人的精神危机!

对环境的破坏也影响人的身体与精神健康,这方面有不少的研究支持。这里我们先看下挪威生态哲学家阿伦·奈斯(Arne Naess)提出的生态自我(Ecological self)概念。他认为自然环境是“人”的精神和心理“食粮”,不能把大自然的生态环境当作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人类对环境的破坏,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等等,都间接的造成人类精神心理的问题。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研究人员指出,生活在城市的儿童和青少年患精神问题的几率是农村的两倍。研究人员对1994到1995年间出生的2200多名英国儿童进行了长达20年的追踪研究,并将其与2012年的国家空气污染数据进行比较。研究人员表示,生活在污染环境中的年轻人更易患上精神疾病,如精神分裂症或自杀等精神问题。约30%的城市儿童在12到18岁之间至少出现过一次精神问题,二氧化氮、氮氧化物和微小空气污染颗粒污染最严重的城市这一比例最高。2022年中国与国外学者联合发表的关于空气污染与人的精神健康的研究显示:空气污染增加10%,精神健康出问题的比例会增加1.7%。

此外,随着科技的发展,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等技术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便利,人们每天上网的时间不断增加,中国人每周在网上的时间达到28.5小时。随着人们在网络的时间增加,用时髦一点的语言讲:人类正向数字空间移民,人们的生活越来越远离自然,人与人直接面对面的交往越来越少。由于人类科技的进步,由于我们对自然的破坏,人类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反倒让我们的心灵资源越来越枯竭,这也导致现在人类全球性的精神心理危机。加之疫情的挑战,更应该促使我们反思人类自己,反思我们的行为,面对历史性的精神心理危机,世界需要行动。

我们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危机?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说,如果我们不采取决定性的行动,疫情对我们精神心理造成的损失可能比疫情影响还长。正像美国心理学家里克·汉森(Rick Hunson)博士在其《复原力(Resilience)》一书中说的,我们首先要辨识,要有这种意识,要意识到这种精神心理健康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全球性的社会问题。全球各个国家政府只有2%的卫生健康的预算花在健康精神心理,精神健康问题的加重会让我们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有研究表明全球抑郁症是导致劳动力丧失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有了认识,还需要行动!2019年,世界卫生组织(WHO)启动了《2019-2023年世卫组织精神卫生特别倡议》,重点在于精神卫生系统转型、将精神卫生纳入全民健康计划以及可持续变革。WHO精神卫生特别倡议旨在成为一项全球计划,将针对紧急情况提供精神卫生和社会心理支持,以及从公共卫生与加强系统的角度看待精神卫生等等。该倡议计划重点关注两个战略重点,一是支持各国推进精神卫生政策落实、宣传工作和人权事业,二是在社区、一般卫生和专家环境中扩大干预和服务。这将进一步推进全球目标、WHO《2019-2023年第十三个工作总规划》的“三个十亿”目标(即:全民健康覆盖受益人口新增10亿人;面对突发卫生事件受到更好保护的人口新增10亿人;健康和福祉得到改善的人口新增10亿人)以及全民健康覆盖议程的落实。

WHO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Ghebreyesus)说“正如《世界精神卫生报告2022》所示,为了实现世卫组织《2013–2030年精神卫生综合行动计划》和可持续发展目标中提出的各项全球目标,我们需要转变我们的态度、行动和方法,以促进和保护精神健康,并为有需要的人提供精神卫生服务和保健。我们可以并且应该通过改变影响我们精神卫生的环境和发展能够实现精神卫生全面健康覆盖的社区精神卫生服务的方式来做到这一点”。

人类精神与心理在新世纪已经成为威胁人类发展的全球性问题,我们必须高度重视,积极行动应对,使人的精神和心理能够健康,而不是趋于枯竭!

文章发表于2023年第2期《环球财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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