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前红:社会主义的多种面向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64 次 更新时间:2013-07-17 22: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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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前红 (进入专栏)  

  

  (一)作为思想的社会主义和作为运动的社会主义

  

  同宪政一样,社会主义也包括规范和描述两层含义。规范层面的含义就是社会主义思想,或曰关于社会主义本质的观念,是指一种关于社会模式的特定理念,描述层面的含义就是指社会主义运动,或曰实现本质意义的社会主义的过程。社会主义运动本来应该和规范层面的社会主义的思想相一致,但现实中的社会主义运动往往会走向其理论的反面。苏联的社会主义运动最终走向了与本质上的社会主义相对应的官僚主义和极权主义并彻底葬送了社会主义运动本身,西欧的社会主义运动则一步一步丢弃了原有的价值观念,最后变得一片混沌。

  

  (二)社会主义思想的基本倾向

  

  在马克思之前和之后,都有着众多的社会主义思想流派。《共产党宣言》提到的社会主义流派就包括反动的社会主义(又分为封建的社会主义、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和德国式的“真正的”社会主义)、保守的或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批判的和空想的社会主义。与马克思同时代最有影响的社会主义思想是布朗基的暴力革命论、普鲁东的合作社社会主义和巴枯宁的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之后则出现了包括从伯恩斯坦开始的修正主义、费边主义、凡勃伦和熊彼特的经济社会主义、索雷尔的工团主义、拉斯基的民主社会主义直至吉登斯的第三条道路等林林总总的众多社会主义派别。但马克思和他的俄国追随者,坚持只有马克思主义才是真正科学的社会主义理论。

  关于何谓社会主义的本质,并没有一个权威的观点。社会学家涂尔干曾试图在理论上区别对待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按照涂尔干的观点,社会主义的准确定义应该是“要求所有的经济功能,或其中的某些功能(目前这些功能依然是分散的)与带有指导性的和有意识的社会核心机制建立联系” 的学说,换句话说,社会主义就是反对私人意志全面地控制工商业生产活动、或者说寻求对经济生产进行政治控制的学说,而共产主义则只是历史上偶尔出现的理论。这些理论虽然和社会主义一样诉诸于集体价值,却试图将经济驱逐出政治生活之外,也即将社会成员分为专门从事政治活动的阶级和专门从事生产活动的阶级 。涂尔干的这种概念体系,明显不同于马克思主义的概念体系,而现代欧美社会主义运动的目标也不与涂尔干的社会主义定义相干。马克思并不区别使用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两个概念,列宁则将社会主义作为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而以德国社会民主的的《哥德斯堡纲领》为标志,西欧的民主社会主义最后完全放弃了对生产领域的直接的政治控制,转而将重心放在对平等价值的关注上。

  也许要给社会主义规定一个确定的本质是不可能的,社会主义也许真的是一个其“准确含义能够被无穷无尽地重新界定和重新修改”(萨松语)的概念。虽然难以确定其本质,但社会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倾向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强调社会交往与社会的联系,反对私人意志、以及外在的政治权力对社会生活--未必指向经济生产领域--的全面控制。这种最基本的倾向当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理论派别。

  

  (三)社会民主主义和共产主义:列宁之后的两种社会主义运动

  

  不同的社会主义思想会与不同的社会主义运动相连,这些不同的思想可能相互合作也可能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第一国际实际上是当时所有社会主义者的联合,巴黎公社是布朗基派和普鲁东派的合作。但第三国际自认为是唯一正宗的马克思主义,则将西欧奉马克思为精神指导的社会主义者视为最邪恶的敌人。不管如何,在列宁主义取得政治上的成功之后,社会主义运动就主要分为两种版本,一种版本是西欧的社会主义运动,一种是俄国和中国版本的社会主义运动。

  关于西欧的社会主义运动,也即社会民主主义运动,萨松的概括是,“在这里,社会主义政党面对的是成熟的民族国家,相对繁荣的市场经济,自由或半自由的社会制度,诸如民选的议会、相对独立的司法体系等。……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社会主义的任务,不管其终极目标如何,就是在资本主义发展的框架内改善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体现有的生产条件。后来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任务,不是发展一个工业社会,而是要对其进行改革。”

  关于俄国和中国版的社会主义,萨松的概括是,“这种版本的社会主义,或者说是发展型的社会主义(developmental socialism),可被描述为一种关于现代化或发展的意识形态。尽管它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个社会主义社会,但其实际任务包括要建设工业化的社会。……这种社会主义,一些人试图将其界定为资本建设的社会主义,或多或少地同共产主义及其国家社会主义变体相一致。”--在介绍发展型的社会主义运动时,萨松作了一句可能让很多中国人感到兴奋的评语:“到目前为止,发展社会主义的最成功的例子(一些人认为是唯一成功的例子)就是中国”。

  社会民主主义和发展型的社会主义在开始都赋予马克思的思想以指导地位。但以1959年的《哥德斯堡纲领》为标志,西欧的社会民主主义将马克思主义贬为一般的政治学和社会学理论。一般来说,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保守主义构成欧洲的三大政治思想流派,其中社会主义者更为强调社会性权利、社会平等的价值,而与社会主义相对应的自由主义流派更强调个人的自由和自我控制,保守主义则更强调传统的价值。发展型的社会主义至今都在口头上将马克思主义奉为圭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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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法】爱弥儿·涂尔干:《孟德斯鸠与卢梭》,李鲁宁等译,世纪出版集团、社会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13页。

  [2]涂尔干列出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鲜明的区别:“社会主义的目的,是通过产业与国家联系起来,进而提高产业的地位;共产主义的目的,则是通过将国家从产业生活中排除出去来提高国家的地位”,“根据社会主义的观点,严格意义上的经济功能,也就是工商业部门的生产活动,必须被社会性地组织起来,但人们的消费活动依然是私人性的。……在共产主义中,人们的消费活动是共同的,生产活动却是私人的。”同上,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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