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塔伊·埃兹欧尼:与中国和解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07 次 更新时间:2013-04-17 19: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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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塔伊·埃兹欧尼  

  

  阿米塔伊·埃兹欧尼 著 吴万伟 译

  

  有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美国和中国正进入走向冲突的轨道。有学者认为该道路是遵循衰落大国拒绝向新兴大国屈服的历史模式,因而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冲突决不是不可避免的。美国应该能够在并不损害其核心利益与价值观情况下与中国和解。奥巴马总统已经摆脱了总统大选前表现出的强硬姿态,现在有机会重新考察他在2011年宣称的重返亚洲战略,在寻求区域和解和军事对抗之间做出选择。

  

  和解不应该被误解为绥靖或者单边的让步。相反,它应该被视为有助于全球稳定并符合双方利益的行动。它的推行源于对大国关系的一种假设,即使在其他利益上产生冲突,相互都能从很多互补性利益中受益。华盛顿和北京在核不扩散、实现全球贸易、稳定石油市场、保护环境以及防止恐怖主义、打击海盗和防止流行病扩散等议题上存在共同利益。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中国在1992年签署了核不扩散条约,与联合国安理会一起谴责北朝鲜2012年弹道导弹试验和2013年核试验,并在去年年底在非洲索马里与美国海军进行了第一次双边的打击海盗行动。中国也是世界贸易组织和金融行动特别行动工作组的成员,在2012年加大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贡献,这对陷入经济危机的欧洲非常有利。中美两国的合作潜力巨大,而且在很多议题上,两国已经开始采取共同行动了。

  

  战略假设

  

  中国的崛起是作为地区大国而不是全球大国。它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明显的欲望要建立新国际秩序,而且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要把它的威权资本主义出口到其他国家。中国是在区域背景下考虑其核心地缘政治利益,主要集中在西藏、台湾、南中国海,正如它在台湾附近部署最先进的武器系统和重点发展反介入和区域阻绝能力上所显示的,其军事实力基本上旨在提高其在东亚的力量。中国明显的外交政策指南是“和平崛起”,最近演变为“和平发展。”

  

  因此,在领土争议中,最近几十年中国常常通过协商或者其他和平手段解决冲突,与邻居达成妥协。1 从1949年到2005年,北京与其他国家解决了23个领土纠纷中的17个,在很多情况下中国都没有得到争议领土的一半。2当然,最近一些年,中国变得更强硬,但这也仅仅限于区域问题上。中国没有多大兴趣在全球推广其国家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经济增长放缓,中国面临众多挑战,有环境的、人口的、社会的、和政治的挑战。北京很可能仍然专注于国内问题(虽然有些问题具有国际影响力,比如它需要确保外国能源和原材料的供应也确保经济增长和政治稳定)。中国在东亚没有多少盟友,因为很多邻居都害怕和反对中国建立区域霸权的企图。

  

  因此,美国及其盟友没有多少理由重新使用冷战的做法以遏制中国。相反,西方应该乐意容忍中国区域影响力的扩张,只要遵守国际法的原则,就应该允许它获得重要资源的通道。3

  容忍这种扩张更可能导致和平的、有限的权力再平衡,而不是企图通过建立围攻中国的同盟在所有领域封锁中国。关键在于,中国不像伊朗或者巴基斯坦那样对美国的利益造成直接的威胁。中国在加强军力并使其现代化方面仍然处于早期阶段。美国不应该急于用更具攻击性的防御政策把中国作为军事威胁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而是有时间帮助促成和平共处的局面。

  

  缓和紧张关系

  

  国家间常常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一个被视为敌意的行动会引发对手采取类似的行动进行报复,从而增加双方的怨恨,促使更强硬的姿态和反应。4吉米·卡特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说得非常正确,他认为‘对中美关系和亚洲的长期稳定来说,最糟糕的结果是相互之间越来越激烈的妖魔化对方’。5 令人遗憾的是,似乎正在发生这种状况。中美资深分析家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和王辑思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来自中美历史的很深根源的这种相互猜忌的恶性循环自2008年以来变得越发严重了。6正如澳大利亚战略家休·怀特(Hugh White)所说,在此背景下,“任何一种对抗的结果,无论多么微小,如果被描述为一方胜利,一方失败,它就变得很难令人接受,因此‘任何一方从扶梯上下来开始妥协都是几乎不可能的。’”7

  

  有人提出了各种措施来改变这种趋势。布热津斯基建议一种非正式的“两国集团”,设想“一种平行于美国与欧洲和日本的关系的全面伙伴关系,涉及到‘个人间的深入讨论,话题不仅有双边关系而且有关于世界整体的看法。’”8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呼吁“共同演进”(coevolution),这是一种新型国家关系,各自追求核心国内利益,并在共同利益方面合作,调整政策避免冲突。9

  

  怀特建议通过形成类似于后拿破仑时期欧洲的那种分享权力的亚洲版“大国协调机制”,承认中国的地区影响力。他认为美国、中国、印度和日本应该协商‘一种新秩序,中国的权威和影响力应该扩大到足以让中国人感到满意的地步,而美国的角色仍然足以确保中国的力量不至于被滥用。’10 这将要求中国承认美国在西太平洋存在的合法性,美国则需要容忍其对手拥有能反映区域现实的势力范围。怀特承认达成这种妥协对双方的领袖来说都很困难,但考虑到其他选择就是核大国之间的灾难性战争的前景,还是有可能达成协议的。

  

  经济和外交和解

  

  考虑到中国在金融方面占上风的普遍观念,人们可能纳闷美国能够对中国做出什么样的经济和解呢?中国的经济成功已经导致人们提出一种要求,希望它允许自己的货币随着市场的力量自由调整,开放国内市场,尊重知识产权和约束商业间谍活动。但是,美国也应该回应中国的担忧,中国公司常常被禁止进入西方市场(这个问题在西方很少被讨论)。虽然有些限制是出于安全考虑的合理理由,但中国人认为他们的企业常常遭遇联邦政府、州政府和地方政府令人眼花缭乱的管理规定,阻碍了在美国投资和推销产品的努力。11帮助这些企业协商解决这些管理规定就是向中国和解的第一步。华盛顿也应该不再阻挠中国的能源交易,正如国有的中国海洋石油公司在2005年竞购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Unocal)和2012年竞购加拿大尼克森油气公司(Nexen)时遭遇的那样。12 (虽然尼克森竞购最终得到许可,但‘这笔生意的过程远比预期的困难得多’,部分就是因为一个影响力很大的美国议员提出的担忧)13 中国迫切希望美国把其财经和金融政策纳入秩序轨道。华盛顿确实需要对其金融政策作出调整,但是将根据其国内需要、动态和时间表而定。这么做将使美国较少依靠中国购买其国债,减少两国贸易不平衡的担忧。

  

  华盛顿能够帮助北京获得它依靠的庞大能源和原材料进口,首先改变向其他国家施加压力的做法,不再要求它们避免与中国进行双边交易而是通过多边渠道或作为整体如东盟与中国做生意。美国应该持续强力支持东海和南海领土纠纷通过协商、仲裁、法律诉讼和其他非武力手段解决的方式,劝阻各方加剧冲突的冲动如单方面占领争议岛屿和地理要素的做法。华盛顿应该欢迎中国建设跨国公路、铁路和石油管线,以及在其他国家建设港口的努力。虽然五角大楼网络评估办公室和罗伯特·卡普兰(Robert Kaplan)有种种说法,但有充分证据证明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主要是作为商业中心,现在并没有军事用途。14

  

  这样的和解措施将使美国走在更加持久的道路上,从而巩固美国作为全球大国的可靠性。在其他国家有理由怀疑华盛顿在紧迫的国内问题(如基础设施建设老化、学校困境、对军费开支过多的担忧)阴影下对国际安全(更不要说建立新的武器系统的可行性15)的承诺是否可靠的情况下,这一点就非常关键。

  

  军事战略

  

  精心的军事部署是与中国和解的关键,这涉及到战略和政策上的象征性改变的结合。正如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葛莱仪(Bonnie Glaser)建议的,华盛顿的聪明做法应该是首先停止美国飞机和轮船对中国海岸线的经常性巡逻。16 对中国来说,这种巡逻的挑衅意味就像中国到美国近海岸定期巡逻一样。而且,在卫星、网络操作和特工收集的情报之外,这些巡逻很少增添更多战略价值,其主要作用是在紧迫的对抗行动时的战术性功能。从最好处说,它们暗示美国认为自己是世界海洋的卫士;从最坏处说,这反映了美国海军的攻击性和挑衅性态度,这种看法可以从没有记录的讨论中听到。而且,巡逻增加了擦枪走火的风险,加剧国家间的紧张关系,如2001年4月美国EP-3侦察机与中国F-8战斗机相撞的事件,导致中国飞行员死亡并造成美国24名机组人员被拘留11天。17

  

  更重要的是,美国应该停止在该地区增加部署军事资产,与中国的邻居组成军事同盟,或者继续与日本、韩国、越南、泰国、台湾、菲律宾、澳大利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印度等国进行联合军事演习。自从奥巴马政府2011年宣布‘重返亚洲’或者走向亚太再平衡战略后,这些军事承诺已经得到延长,其中包括部署25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进入澳大利亚(从冲绳撤出),把美国驻扎在太平洋的战舰比例增加到60%,18 从2013年开始将新型濒海战斗舰中的四艘部署在新加坡。19 中国认为这些行为是充满敌意的包围圈。

  

  包括在2010年《四年防务评估报告》(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中的战略新概念“海空一体化作战”(Air Sea Battle)代表了美国战略思维的优先选择的转变,从以陆地为基础的行动转向以海洋和天空为基础的战略。20 这个战略思想似乎标志着焦点从打击近东的反叛和恐怖组织的焦点转向远东的更加传统的战争方式。虽然表面上它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但是这显然是对中国崛起做出的反应。21 美国战略家在争论这个战略转变是要导致美国形成对中国的令人头疼的包围还是对大陆的打击。22 一个场景将涉及到美国军方发动针对中国区域封锁资产的远程打击,促使中国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反击,从而不可避免地导致全面的战争甚至核战争。23如果美国政府如相信它无法和平解决与中国的分歧,为海空一体化战争做准备或许有道理。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结论是认真的战略评估的产物。只有在与中国和解的尝试失败后才能为这样的战争准备辩护。

  

  中国认为这种行为是充满敌意的包围圈

  

  美国军队2011年从伊拉克撤军和即将到来的减少阿富汗驻军已经让许多东亚国家担忧美国保卫他们的承诺可能无法兑现。24 他们怀疑美国可能不会为了防止大陆吞并台湾与中国打仗,或者在中日因为钓鱼岛控制权发生冲突的时候去帮助日本。华盛顿与该地区很多国家的条约非常模糊,与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等国的协议根本没有提供防御保证,只是推动战略合作而已。25 美国应该重新审查这些承诺背后的理由和与其他国家联合军事演习的参与程度。如果华盛顿事实上不希望出现必须兑现承诺的情况或者在要求下也不愿意兑现承诺,这些承诺可能具有反作用。如果它们在战略上没有用途(许多是在不同时期做出的,现在或许已经过时了),相应缩减这些承诺可能是向中国表示和解的姿态,因为中国认为它已经被美国有意包围起来了。

  

  华盛顿也鼓励日本采取分担国防开支的更大份额,包括增加其军事力量。这当然帮助减少五角大楼的预算,但如果考虑到中国人对国人在二战中遭受日本帝国军队蹂躏的惨痛记忆和日本不断上涨的民族主义情绪,这种鼓励具有高度的挑衅性。如果华盛顿放弃这个政策,将显示美国承诺于和平和解的信号。

  

  美国安全的紧迫威胁不在于亚太而在大中东地区,包括恐怖分子获得巴基斯坦核武器的可能性;伊朗入侵沙特阿拉伯或以色列;塔利班在阿富汗重新掌权;基地组织及其北非同伙死灰复燃。26 对付这些威胁要求不同于海空一体化作战的军队结构,包括无人机、特别部队或者隐蔽行动的更大作用。要与中国和解,美国就不应该重返该地区,如果重返亚洲的动作被美国和盟国的安全利益所证明是合理的,检验和解政策的机会将是一个额外红利。放弃在太平洋的焦点更多关注紧迫问题或许让美国检验与中国和解的政策是否合理。(这无需正式宣布。预算削减将证明美国驻亚洲军队数量的减少,现在人数已经超过30万人,考虑到叙利亚和伊朗的局势,很少人会反对把海军战舰从新加坡转移到意大利那不勒斯。)

  

  新领域

  

  当今的美中紧张关系扩展到外太空和虚拟空间。网络战能力在战略层面变得更加危险。2012年,美国防长帕内塔(Leon Panetta)警告说“我们遭遇的下一次珍珠港袭击很可能是网络袭击。(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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