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石原慎太郎的“蝴蝶效应”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67 次 更新时间:2012-08-25 09:0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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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兴杰  

  

  8月21日,日本野田内阁决定近期中断与韩国政府的所有对话,与此同时,中国不少地方政府也暂停了与日方的交流活动。钓鱼岛、独岛等无人居住的岛礁成为近期东北安全的焦点,从更长时段而言,石原慎太郎4月16日在美国的“购岛论”就像亚马逊森林的蝴蝶一样,引起了东北亚海域的狂风巨浪。在一个脆弱平衡的系统中,政客个人的狡黠往往成为引发系统性失衡或者崩溃的导火线。

  石原慎太郎在访美期间放下重磅炸弹,称东京都政府将会购买钓鱼岛,此言一出便引发中日政府与媒体的批评与讨论。在当时看来,石原的“购岛论”更多的是一场政治秀,虽然已近耄耋之年,但是石原政治野心不小,“买岛论”是为组建新党铺路。现在看来,人们低估了石原慎太郎的能量,“买岛论”就像亚马逊森林的蝴蝶一样,扇动了几下翅膀,意外引起了连锁反应,并在短时间内积聚了巨大的能量,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冲决了国家内外的界线,改变了东北亚安全系统。

  石原的购岛论首先在日本政坛掀起了一个关于钓鱼岛未来地位的争论,同时实现了一次国内政治动员,通过设立购岛基金账户,引起日本国民对钓鱼岛的关注。石原是东京都地方政府的长官,却通过“狸猫换太子”的手法,将钓鱼岛这一外交议题置换为日本国内土地交易问题,进而介入中日外交领域。石原是地方民选官员,但是其政治资历非常老,在日本政坛影响举足轻重,其子石原伸晃是自民党的总干事长,通过钓鱼岛这一议题,石原向执政的民主党施加压力,钓鱼岛问题成为日本政党斗争的话题。正是通过在民间以及议会两个层面,石原成功地将钓鱼岛问题政治化。

  将钓鱼岛问题炒热并成为国内重大的政治议题,石原吸引了足够的眼球,而这只是第一步。石原的言行引起了中国政府和民间的反弹,中日两国在钓鱼岛的默契被打破了,中国的执法船只在钓鱼岛附近海域的巡航已经成为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中国执法船只在钓鱼岛附近海域的执法常态化也让日本国内团体前往钓鱼岛海域“集体垂钓”,而石原慎太郎则呼吁野田政府应该批准右翼团体前往钓鱼岛“慰灵”,如此循环下去,中日之间在钓鱼岛问题上的回旋空间越来越小。

  石原掀起的政治风浪在7月7日收获了第一个果子,在这个敏感的日子,野田宣布东京政府要购买钓鱼岛,并且着手准备相关的程序。当初石原慎太郎便称,购岛本是中央政府的职责,但是东京政府无为,只能由东京都政府来完成。野田政府认为,由中央政府来购买可以使事态在可控范围之内,如果由东京都政府购买,石原的言行可能会随时刺激到中国。无论由东京还是东京都来购买,钓鱼岛由日本实际控制的事实已经暴露在中国民众眼前。日本看似占据上风的态势,必然会带来中国更强烈的反弹。

  值得关注的是,中日就钓鱼岛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俄罗斯政府总理梅德韦杰夫再度登上北方四岛,给日本政府打击不小,不少中国网民认为这是俄罗斯对中国的策应。石原的“买岛论”不仅已经溢出日本国内,而且引发了东北亚局势动荡。东京都政府在美国《华尔街日报》刊登广告,希望美国遏制中国,否则美国在亚太的利益受损,美国最新型的战斗机和运输机开始部署驻日美军基地,日本外相玄叶光一郎声称,钓鱼岛在日美安保条约的适用范围内,并且得到美国的确认。按照军事同盟的逻辑,美国肯定要站在日本一方,尤其是在美国重返东亚的大背景下,日本是美国战略调整的重要支点。中俄在叙利亚问题上的联手,自然让美国非常不快,在涉及到日本与中俄之间的领土纠纷,美国虽然不会直接出手,但是会给予日本精神支持。

  8月10日,李明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登上独岛,打破了美国在这场东亚“登岛”之争的舒适地位。在此之前,美国一直“撮合”日本和韩国,而两国之间的《军事情报协定》也浮出水面。任期即满的李明博几近“跛脚鸭”,但是登岛之后,民意支持率上升近10个百分点,更让韩国人过瘾的是,李明博发表声明,如果日本天皇访韩需要做出道歉。李明博的强势表态不仅让日本政府颜面尽失,而且让美国无从选择,美日、美韩军事同盟是美国主导东北亚的战略支柱,如今两个小兄弟争得面红耳赤,老大也不好介入。

  梅德韦杰夫、李明博的登岛多多少少起到了示范效应,8月15日,中国民间保钓团体登上钓鱼岛宣誓主权,日本野田政府以非法入境为由扣押登岛的中国保钓人士。野田政府为了避免重蹈2010年的覆辙而没有以妨碍公务罪起诉登岛人士,试图避免与中国关系全面降温。

  但是钓鱼岛就像潘多拉盒子一样,一旦打开很难恢复平静,8月19日,150多名日本人前往钓鱼岛海域,其中十几名登上钓鱼岛,此举引发了中国国内二十多个大城市爆发反日游行,可以预见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中日关系会持续降温,两国民众间的相互厌恶感会不断加深。2010年的撞船事件不仅中断了中日之间的交流,中方还切断了日方的稀土贸易,到目前为止,中国官方对钓鱼岛问题的态度还是相当克制,但是民间示威游行表明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接近沸点,尤其是在中国GDP超过日本之后,抵制日货的呼声高涨。

  在此后一段时间内,中日韩三国都面临最高领导人更换的问题,由登岛热而引起的民族主义情绪必然伴随着国内政治的变动。回顾几个月来事态的演变,石原慎太郎或许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在一个微妙平衡的国际关系系统中,任何结果都难以达到预期的意图。

  东北亚地区是地缘政治断层线的交汇处,既有历史恩怨的纠结,也有现实历史的争夺,更有全球战略大调整的调动,无论石原慎太郎当初作何想法而将钓鱼岛作为重磅炸弹扔向日本政坛,进而引发中日之间的外交口水。钓鱼岛看似是中日双边的问题,且日本占据优势,但是钓鱼岛是东北亚诸多岛礁争夺中的一个环节而已,在北方四岛、独岛,日本并不占据优势。当日本以实际控制为资本挑战中国的时候,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无论梅德韦杰夫还是李明博都从石原慎太郎掀起的风浪中捞取利益,最终日本也成为这场风暴的输家。近日,韩国政府将日本首相野田的亲笔信原封不动归还,日本政府颜面尽失。当你尝试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将被魔鬼吞噬。

  东北亚的安全是历史遗产的堆积而缺乏一种逻辑自洽的安全机制,殖民主义的历史已经结束,但是其幽灵依然在东北亚上空盘旋。无论钓鱼岛还是独岛,现实利益的争夺并非最重要的原因,利益是可以妥协的,而情感则难以让步,在东北亚一直存在着“施害者-受害者”的心理结构,受害者在道德情感上占据优势,随着中国、韩国在经济上的崛起,“弱国心态”开始强烈反弹演变为一种民族自豪感。从中国反日游行中的口号中可以感觉到对日情感的变化。

  石原慎太郎在这样的情感背景之下扇动翅膀,将钓鱼岛问题摆到桌面上,实在有违日本的国家利益。任何国际形势的演变都是多方互动的结果,就像一场赌局一样,每个国家都是参与者,无法预知结果如此。因此在出牌的过程中,对方的策略都会随时发生变化,最终会导致牌局的变化。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曾指出,“卷入国际事务的任何人很快都会意识到,任何重要问题的存在都不会是孤立的,很少问题仅仅是双边的。”不知道石原慎太郎是否意识到钓鱼岛不仅是由东京还是东京都购买的问题,也不仅是中日双边的问题,而是东北亚安全的重要环节。

  亚马逊森林的蝴蝶挥动了几下翅膀,美国德克萨斯州遭遇了一场龙卷风,虽然蝴蝶是龙卷风的罪魁祸首,但是他无力阻止一场风暴。石原慎太郎的狂言引发了东北亚的“登岛热”,但是他根本无力扭转局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东北亚各国的政客都需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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