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的河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94 次 更新时间:2001-04-24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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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友田  

去台湾高雄要在香港机场31号登机口乘坐中华航空公司CI0626班机。当排队进舱的时候,我们的心情都非常激动。飞机呼啸而起,一直向东,飞进台湾海峡上空。香港距高雄633公里,实乃千里之遥。如果直航,厦门离高雄只

有306公里,将会缩短一半航程。

 飞机升入万米以上的高空,机身上下都是悠闲的白云,一会化作雪后的群山,一会又化作牧放的羊群,总是看不到台湾海峡的面容。就是这条海峡这片水域,隔不断风隔不断雨,却隔断了亲人的消息,阻隔亲人近四十年之久。妻不止一次

地告诉我:1947年秋天,姐姐抱着三岁的女儿,随其当海军的丈夫,从苏北经上海乘轮船来到高雄,从此便中断了联系。姐姐像一片叶子,从故乡大树上飘落下来,飘落到茫茫大海的彼岸,在那里失去了“地址”。在渺无音讯的岁月里

妻一直保存着姐姐17岁时的照片,相纸虽然发黄了,但那发黄的信纸上依然“微笑”着她的青春,“微笑”着少女时代的美丽……

机舱内开始供应饮料。我要了一杯热茶,品尝了一口,感到茶味淳厚,好像是台湾乌龙茶。姐姐前几年来祖国大陆时曾经送过我家一盒。

饭茶由服务小姐送到每人的座位上。主食是米饭、面条,菜是红烧鸡块,还有蛋糕和切片的水果,刀、叉、勺都是不锈钢的。吃饭间机身有些摇晃,广播说是气流所致,要大家不要走动。在风云变幻中吃了一顿美餐。

饭后跟邻座的乘客闲谈,发现其中三位是江苏老乡。结伴探亲之后又一起返回高雄。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他们都是少小离家,此次圆了归乡的梦。

王先生是高雄港海员,60多岁了还在大海上漂泊。他是个硬汉子,太平洋的风暴只能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并不能将他征服,但一踏上故乡的土地却使他热泪盈眶。他说:“只有苏北的缆绳才能系住我这颗心。”

刘先生是宜兴人,他说回家后,82岁的老母就给他做了一顿“百合饭”,并笑着对他说:“百合,百合,分开一百次也要合起来。”

最健谈的要数吴先生,他十指短而粗,是个汽车司机,苏北睢宁人。在台湾结婚后生了五个孩子,他的家规是:孩子在家都得说苏北话,谁不说就揍谁。他就是用这种强制手段,使后代不忘故乡,不忘母语。这次回睢宁,太太怕他不服水土,专门为他准备一袋台湾大米,嘱他每次蒸饭时洒上一点。他笑着对大家说:“我回睢宁大王集,如鱼得水,如鸟归林,我就是那方水土养大的,怎能不服水土”几句话说得大家眼泪汪汪的。

每个探亲的人回来,都带回比去时更沉重的乡情。

云之上,天之上,流动着一条探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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