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生:对“日本内阁成员全不参拜”不宜过度解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71 次 更新时间:2010-08-24 13: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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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南生  

  

  紧随着8月10日日本首相菅直人对韩国人民发表反省和道歉的谈话,东京另一令人注目的动向是:在今年的8月15日,菅直人内阁的成员都未参拜靖国神社。这个现象据说是1985年以来的首次。

  对于这个现象,亚洲人当然没有理由不表示欢迎。因为这至少表明民主党政府在有关问题上采取不节外生枝的明智态度。

  

  中曾根参拜后遗症

  

  1985年以来,日本内阁大臣参拜靖国神社之所以从未间断(尽管参拜人数时增时减),不消说,那是时任首相中曾根康弘率领十余名阁僚于同年8月15日集体参拜靖国神社的后遗症。

  由于这个公然美化军神的行为在亚洲各国引起巨大的反响,再加上之前日本的教科书篡改事件(1982年),日本在亚洲位处孤立无援的境地。为摆脱这窘境,中曾根宣布从第二年开始,他将不再以公职身份正式参拜靖国神社。不过,此后各界的内阁大臣仍然络绎不绝地三、五成群或单独在8月15日前往神社参拜。内阁大臣在8月15日是否有到靖国神社参拜,遂成为日本媒体每年关注的话题。

  至于在这之后的日本首相,敢公然重新触碰这敏感问题的是桥本龙太郎。1996年,这名在村山内阁时期担任通产大臣,曾经散播“进攻东南亚算不算侵略,颇为微妙”言论,有意否定日本侵略东南亚史实的时任首相,重新揭开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帷幕。不过,由于担心负面影响过大,他选择在其生日7月29日参拜,表面理由是为了悼念其战死的弟弟。

  步桥本之后尘,一连六年六次参拜靖国神社的日本首相,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小泉纯一郎。当时,小泉的战略是,只要他大胆和持续地参拜,再“敏感”的问题也会逐步“不敏感化”。无奈这样一意孤行,美化“军神”的行为不但未能冲淡亚洲人对日本错误史观的疾愤,还发展到日本无法与其近邻,特别是中韩两国正常交往与对话的地步。日本再度成为亚洲舆论的众矢之的。

  眼看着日本与亚洲各国的摩擦日益加剧,靖国神社参拜的始作俑者中曾根不得不联手其最佳搭档,即将修宪视为当务之急的报界大佬、《读卖新闻》会长兼主笔渡边恒雄出面喊停。当时,中曾根曾经表示,能干的首相不是自己多次参拜,而是如何营造日本天皇参拜的环境。两佬出面喊停,和亚洲人民反对参拜,显然不是一回事。

  

  首相参拜“使命”完成

  

  值得注意的是,当年中曾根率领其阁僚猛闯参拜大关,是与他1984年1月在自民党代表大会上提出的“战后政治总决算”路线配套出笼的。

  1985年7月27日,也就是中曾根以公职身份正式参拜靖国神社的两周前,他曾向自民党高级干部发表煽情的重要演说,吁请国民抛弃将日本说得一无是处的“东京审判战争史观”。他说道:“战胜的是国家,战败的也是国家。与国家的光荣与耻辱共存亡的是国民。弃辱求荣、向前迈进,这才是国家,也是国民应有的态度。”

  由此可见,中曾根的参拜神社是和他意图改变日人的战争史观,从而达到修改和平宪法的“战后政治总决算”目标紧密挂钩的。

  了解了1985年日本首相首次以公职身份正式参拜靖国神社的背景的战略目标,再回头看其后遗症(每年都有大臣参拜)及政坛变化(支持修宪论者已占绝对优势),我们不难得出如下结论:中曾根当年冀图通过参拜手段,从而激发狭隘爱国主义的目标已经达到。特别是在小泉六次冲闯,完成其“纠正国民史观”的“使命”之后,日本已无必要因为这问题和邻国闹得不可开交,而丧失了在本地区外交与经济上的利益。

  日本政坛的大佬们之所以出面喊停,前几届自民党鹰派首相之所以在担任首相期间未参拜靖国神社,说穿了,就是出自如此的考虑。

  

  日本右倾思潮未倒退

  

  可以这么说,在今后可以预见的日子里,像小泉那样不顾一切后果参拜的“堂吉诃德”型首相诞生的可能性不大,但并不意味着日本的右倾思潮已经倒退。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有岸信介遗传子的前首相安倍晋三。他在任期间大打参拜模糊牌,但一下台,就忙着参拜及大打新疆问题等的“人权牌”。针对这回没有内阁成员参拜一事,安倍甚至还如是表示:“如果是出自(阁僚的)各自的判断是可以的,但如果因为这是首相或官房长官的方针,从信教自由的角度来看,是有问题的。”足见对于某些日本政治家来说,舞台上所念的台词是一回事,下台卸妆后所说又是另一套台词。

  至于“草根”出身的“弱势首相”菅直人公开表示在任期间不参拜靖国神社,及呼吁其内阁阁僚在这问题上“自肃”(自我约制),一来固然是与他出身的政治背景有关;二来是为了突出其政权与自民党的差距,以便制造新形象;三来正如其多名阁僚所述一般,是为了“照顾邻国国民的感情”。

  

  重视经济实利

  

  除此之外,正如前述自民党几届末期政权一般,是出自务实的态度。

  上月间,在一个集会上,菅首相就对前首相小泉坚持每年参拜靖国神社的态度提出异议。他不但指责小泉此举有碍日本与亚洲各国政治层面上的交流,还直截了当地说道:“这10年来我们和亚洲不能说是合作得很好。但当我们察觉这问题时,欧洲的企业已在中国有着异常惊人的发展。”

  可见,“经济实利”也是菅内阁这回没有成员参拜的重要因素。由于“照顾邻国反应”与“经济实利”而采取不节外生枝的态度,这当然也值得欢迎和鼓励,但对此给予过多的解读,显然没有必要。

  也许,是要到了“日本内阁成员全不参拜”不再成为新闻时,日本与亚洲邻国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才称得上是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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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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