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耶伦访华的评估与中美关系的走向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808 次 更新时间:2023-07-12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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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 (进入专栏)  

 

关键时期的关键访问

7月6日至9日,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对中国进行了重要访问。这是美国财政部长4年来首次访问我国,具有重要的意义。

中方高层官员会见了耶伦,进行了深入而坦率的意见沟通。其来访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意义。中美双方均表示按照中美两国元首在去年11月份达成的共识,继续推动当前中美关系改善的势头。耶伦本人对两国关系、中美经贸关系等问题均有积极的表态。她表示,反对与中国“脱钩断链”,保证不“疏远”中国,世界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的发展等。中美双方对会晤进行了积极评价,美方认为这些会见“坦率,具有建设性而且全面”,中方也认为会晤“深入、坦诚和务实”。

当前中美关系遭遇巨大的挑战。拜登政府上台两年半以来,实施了一整套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政策,对中国发展的打压与前任政府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2022年10月,拜登政府发布第一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锁定为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威胁美国国际地位的国家;在国际上不断整合、扩大盟友体系,在台海、南海等问题上向中国施加强大压力,严重侵害中国主权与安全利益;美国企图构建意识形态同盟,利用所谓的新疆问题打“人权牌”、“意识形态牌”,抹黑中国;在经贸问题上,继续维持特朗普政府加征到3700亿美元中国出口商品的额外关税,同时发动科技战,将近2000家中国企业放入限制技术出口限制的所谓“实体清单”,打压中国高端半导体等产业的发展。

耶伦的来访加之此前美国国务卿布林肯的来访,代表了美国对华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的调整。拜登政府推动与中国进行所谓“战略竞争”的基调不会改变,但是,在对华政策的策略上做出一定的调整。这既是中美双边激烈较量的结果,也是美国政府内部斗争的结果。

经贸还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吗?

耶伦的来访有助于恢复加强对中美之间仍然存在巨大共同利益的认知,有助于改变美国政府内外强调大国间“战略竞争”的片面认知。

中美之间仍互为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多年以来,经贸关系扮演了中美关系“压舱石”的积极角色,对缓和其他领域的紧张关系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是,特朗普上台之后,对华发动关税战、贸易战,使得经贸关系成为两国竞争的战场,加之美国保守派的歪曲解读,使得公众越来越多从零和博弈的视角对中美经贸关系进行解读,从而进一步增加了双边关系的困难。

耶伦是拜登政府内部少有的对华温和派官员。这与她作为资深经济学家的专业素养与丰富财经工作经验有很大的关系。她深刻认识到中美保持正常的经贸关系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比如,她在拜登政府内阁中主张取消特朗普政府加征的额外对华关税,这一主张与美国广大工商界人士与消费者的要求一致,只是在去年年底为政府内部的所谓对华战略竞争派占据了上风。在4月20日的公开演讲中,耶伦特别强调,与中国经济“脱钩”将给美国经济带来灾难性的影响,主张中美之间建立“积极的、建设性的关系”。当然,在另外一个方面,她也表示,对华经济关系不应当影响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经济利益应当服从于安全利益。

拜登政府目前之所以愿意开始改善中美关系,包括经贸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对华关税战与贸易战美国实际上遭受了失败。这是因为美国对中国出口产品加征的关税90%以上最终由美国的企业与消费者承担了,同时也加剧了美国难以控制的通货膨胀。更重要的是,耶伦认识到,要解决美国宏观经济的难题,包括控制通胀、国债融资离不开中国资金的支持;全球宏观经济的稳定需要中美之间的合作。

中美之间能否重建对话机制?

中美关系当前一个最大的问题是缺乏固定的高层对话机制,缺乏有效沟通渠道。2017年特朗普上台以来,美方实际上中断了中美之间定期的会晤机制。尽管保留了财经对话牵头人的对话,但类似于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战略与经济对话”的机制性对话安排荡然无存。拜登上台之后一味强调与中国进行所谓“战略竞争”,认为恢复高层对话机制对美国没有好处。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误的认识。其实,中美竞争越激烈越需要对话,越需要双方务实对话,了解分歧所在,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面对美国对中国产业与企业的不断打压,中国也采取了相关的反制措施,包括加强立法与安全审查。更重要的是,美国对技术产品的限制封锁,最终加快了中国产业的进口替代进程,为中国企业的发展提供了巨大机遇。相反,美国企业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失去中国市场的风险。这是美国在华工商界最担心的问题,耶伦出访中国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成是代表他们对中美高层发声。

当前,拜登政府开始改变对华策略,派出布林肯、耶伦等高级官员访华,这是一个值得欢迎的转变。但是,美国是否真正愿意建立定期的对话机制,解决中美之间存在的矛盾与分歧,尚不得而知。即使美方有意恢复对话机制,但是对中国意图的战略误判以及对中国快速发展的焦虑与不信任感将依然难以改变。

国内政治将考验耶伦访问的成果

当前美国对华政策受到国内政治斗争的严重影响。主要是,在美国对华鹰派的鼓动之下,美国公众对中国的负面看法日益加深。目前,有80%的美国民众对中国持有负面看法;美国政治极化严重,民主、共和两党斗争激烈,对华政策成为两党斗争的牺牲品。为了获得2023年大选的优势,今年开始控制国会众议院的共和党不断炒作中国威胁,指责民主党拜登政府对华政策不够强硬,对民主党政府产生了较大压力。在这种政治氛围下,拜登政府2月仓促武断地处理了所谓的中国间谍气球事件(中方称之为失控的无人飞艇),中断中美关系改善的势头,造成了中美关系的困难。

当前,拜登政府不得不调整对华关系的姿态,希望恢复中美高层沟通,避免中美之间擦枪走火、危机失控的风险;同时,希望恢复双方在经贸问题、气候变化等领域的务实合作。

耶伦访华起到了改善两国沟通的作用,但是,美国对华鹰派利用耶伦访华所谓的“谦恭”姿态大做文章,企图阻止中美关系的改善,达到竞选的政治优势。

当前可以说,在正式进入2024年美国大选前,中美关系开启了一扇小小的改善关系的“机会之窗”。但是,耶伦等民主党在任官员能否抵挡住对华鹰派的政治攻击,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中美关系的出路

未来的中美关系仍将面对巨大的挑战,不能因为当前中美沟通改善盲目乐观。这种挑战主要是,美国的对华强硬派出于国内选举利益以及维护美国霸权的目的,不断推动中美关系的恶化;更有甚者,美国军工复合体等利益集团不断制造危机、新闻事件,绑架美国对华政策。美国国内这种涉华政治生态难以改变,加之特朗普有可能赢得2024年大选而卷土重来,未来的中美关系将充满不确定性。

中美关系的希望在保持、扩大中美之间的民间交往。中美两国应当抓住当前出现的改善关系的有限机会之窗,保持中美关系的整体稳定。同时,恢复、扩大各层级的交往,增进相互理解,减少误判,扩大共识,进而增进互信,加强务实合作。三年疫情对中美两国的沟通影响太大,我们必须正视并采取更加积极的措施。加强中美之间人员的来往,特别是工商界、学术界、留学生以及新闻媒体的交流,推动中美关系缓和,增进中美关系的民间基础。耶伦访华有助于推动这方面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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