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平:建立国际舆论引导的转场思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1215 次 更新时间:2023-04-20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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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国平  

 

加强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既是“有效开展国际舆论引导和舆论斗争”的现实需要,也是“构建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战略传播体系”的新时代国家战略。收集与分析近10年间(2012—2021年)在中国发生或与中国高度相关的重大突发事件发现:在这些事件中,国际舆论诉诸点无一例外充斥着对中国的偏见、指责乃至敌意;通过社交媒体广泛传播谣言和虚假信息并在网络舆论场形成情绪共振,成为西方主导的国际舆论对中国展开话语攻势和舆论操弄的重要手段,它们借此抹黑中国,强化对华负面刻板印象。鉴于突发事件所滋生的在线信息失序产生的威慑力和危险性,中国急切需要根据国际舆论场的传播生态与国际舆论锋芒指向,针对在线信息失序,建构基于情绪传播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

信息失序的类型与表现

2020年初以来,新冠疫情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突发事件。与疫情扩散同步,多种谣言与仇恨言论在国际新媒体平台乃至机构媒体无序传播。2020年2月,世卫组织将新冠疫情中的假新闻泛滥称为“信息疫情”(infodemic)。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指出,疫情不仅使全球处于政治经济秩序危机,还处于信息危机中。信息疫情盛行降低了全球“本体性安全”,成为全球“存在性焦虑”的重要源头。

当前国际舆论场上传播的不实信息,远非假新闻等常规概念能够一言以蔽之,还包括误导信息、恶意信息、仇恨言论、机制人账户的恶意帖、极端言论、谣言、另类事实、虚构新闻、基于算法的垃圾新闻等,是在线信息失序的状态与现象。从虚假性和使用危害维度出发,沃德(Wardle)等人将信息失序分为三类,即“错误信息”:由虚假信息+错误(良好意图)构成;“虚假信息”:由虚假信息+伤害目的(不良意图)构成;“恶意信息”:由真实信息+伤害目的(不良意图)构成。它们通过污名化、标签化、挑衅或历史虚无主义等手段激化矛盾,诱导国家间的仇恨与对立,侵蚀国家间友好的民意基础,造成于我不利的国际舆论局面。

在线信息失序生产与传播的社会机制

情绪传播是个体或群体在信息表达和分享过程中,表现出对新奇信息或观点的较强偏好。近年来,全球舆论进入以情感驱动舆论走向、社交媒体成为情绪传播的主要平台的后真相时代。作为后真相出场的力证,2016年,特朗普赢得总统大选,是后真相时代舆论情绪化传播的强势逆袭。被称为“推特总统”的特朗普利用后真相情绪传播的特点,以强烈情感调动用户情绪,驱动舆论传播力。

2018年,麻省理工学院三名学者在Science杂志发表《假新闻比真实信息传播更快更广》的研究,追踪了300多万人在推特上传播的12.6万条新闻,发现真实消息的送达范围很少能超过1000位推特用户;而假新闻的影响则在1500人至10万人之间。而人们选择分享和关注假新闻,是因为“感觉新奇”能够“引发放大的情绪反应”。

情绪扩散为液态化信息失序生产与传播打开方便之门。从传播角度,信息失序是某种集体情绪感染的过程,形成过滤泡沫现象和回音壁效应。新冠疫情期间全球流布的“信疫”,是国际社会对疫情与新冠病毒不可知与不确定性的担忧与威胁,这种脆弱情绪与恐惧心理为不实信息、谣言传播,找到了适配的接受者与传播者。这是因为不实信息不仅比真实信息新奇,更由于用户在阅读谣言、传播谣言的过程中得到了某种情绪慰藉和情感补偿。

基于情绪传播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

基于情感动员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情感动员是后真相时代情绪传播的显性行动机制。根据诉诸情感的方式不同,情感动员分为三种模式:一是焦点型情感动员,即塑造引发新奇感、关注度、震撼力的核心议题或事件,实现舆论国际引导。二是诱发型情感动员,指本来知晓或影响力比较小的事件或议题,引发更大影响力的结果,即所谓“蝴蝶效应”。三是泄愤型情感动员,通过对负面舆论所针对的对象表达愤怒、悲伤等极端情感,进行动员。

基于共情传播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基于共情的突发事件国际舆论引导机制是指在国际舆论引导中,通过切身性、亲近性的内容与方式激发亲和力,实现共通性情感共鸣,有效软化既有国际舆论引导中僵硬的、高冷的刻板印象。共情传播是通过全人类共通的共同情感体验、情感经历与情感认同,塑造传受双方共情能力。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要“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可信”与“可爱”为共情传播提供了生动诠释和方向指引。

具体而言,我们做好国际传播,可以重点关注三方面的因素。

传播可爱机制,应对诸如“大翻译运动”中对象国舆论场对中国的对立与敌意。一方面可以通过传播中华文明、中国人民的可爱形象,实现国际舆论引导。中华文明充满可爱基因,有丰富的可爱文化因素。实体形象,如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早已成为多个中外双边关系的和平友好使者。传统文化形象,如花木兰、哪吒、孙悟空等深植中国传统文化的可爱形象,已经通过动画、电影、电视剧等手段输出,并受到广泛欢迎。节庆赛会塑造的吉祥物,如北京冬奥会和冬残奥会吉祥物——冰墩墩和雪容融,在全球圈粉无数,以卡通形象打通冰雪体育、实体动物和中华文化三大主题,塑造了立体、活泼、可爱的中国形象。

传播可信机制,共情传播的深层机制是可信,即值得信任,信任传播是国际舆论引导机制的重要一环。当前由各类突发事件导致的信任赤字或失信,已成为全球治理难题。有效治理信息失序可以成为打破失信循环死结的关键环节,是实现信任重建的重要步骤。

网络平台综合治理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事实核查机制与辟谣机制,是与国际舆论引导机制关系紧密的网络综治方案,即刺破过滤泡沫,斩断基于情绪感染的传播链条,转移对不实信息的注意力。事实核查是各新媒体平台使用多且较成熟的国际舆论引导机制。就辟谣机制而言,可以通过在线平台整合“谣言+反驳”“仅仅反驳”“情愫唤起”“真相肯定”等多种不同的辟谣策略,将碎片化的辟谣策略整合为辟谣来源选择、背景谣言介绍、谣言反驳适用、事实真相陈述和情愫唤起呈现等五个环节,在还原真相中实现国际舆论引导。

总之,从传统媒体到移动新媒体,舆论的底层逻辑发生重大转换,即情绪传播和算法成为可见性与注意力的新的生产方式,猎奇感成为普遍用户心理。因此,在突发事件中应建立健全国际舆论引导机制 “转场”思维。一方面,应认识到新媒体平台成为失序信息的主要集散地,以算法为关键技术的计算传播对国际舆论生态的操控与国际传播格局具有结构性影响,中国国际舆论引导的主阵地需要转场到以国际社交媒体为主的互联网场域,通过辟谣、事实核查等治理机制,实现有效国际舆论引导。另一方面,应准确把握在线信息失序扩散的社会心理机制,中国国际舆论引导的主力军要转场到利用在线情绪传播机制,开展有效的国际舆论引导。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健全重大突发事件舆论引导机制与提升中国国际话语权研究”(20&ZD320)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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