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成体系的学术研究和成团队的人才建设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56 次 更新时间:2022-12-1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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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勇(华中师大) (进入专栏)  


祝贺研究生论坛举办!广州的特点是热力四射。其他地方进入冬季,大地沉寂了。广州正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充满活力,而举办以研究生为主体的论坛,更增加活力。华南师范大学多次成功举办学术论坛,成为全国有影响力的学术平台。人才培养成为华南师范大学政治学的金字招牌。我们华中师范大学在人才培养方面有短板。这次能够与华南师范大学联手举办论坛,很荣幸,特别感谢华南师范大学为论坛所做的大量工作。

习近平总书记就建构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提出两个重要观点,一是建构原创性概念,二是建构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两个观点很有针对性和引领性,也是很高的要求。原创性要求根据问题本身,通过扎实的研究提出自己独到的观点。知识体系是把一些零碎的、分散的、相对独立的知识概念或观点加以整合,使之形成具有一定联系的知识系统。要构建知识体系,需要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努力。

暮年黄昏,重在回顾、总结与反思。我从事学术工作整整四十年。回首走过的路,政治学从恢复重建到如今,一路很热闹,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也存在一些问题:碎片化研究和碎片化的人才,缺乏成体系的成果和成团队的人才,产生的大量是“概念孤儿”和“学者孤老”。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学者大都已谢幕,第二代学者也正在进入暮年,之后的学者来自全球各地,看起来学术背景很好,但有不同的学术训练和兴趣,与前人研究没有关联,相互之间也缺乏关联。之后的新一代学者再这样如此,就很难走出碎片化研究和碎片化学者的“陷阱”。前些年,一些理工科出身的校领导明确表示不能留本校老师,只能从海外引进,这种思维没有注意到文科与理科的不同。理科的创造力主要在四十岁,甚至在三十岁之前,包括大科学家爱因斯坦。而文科要在四十岁,三十岁之前出大成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其重要原因便是文科需要传承和积累。文科的创造力是与学术积累成正比的。

如何建立学术联结和学术传承呢?这需要寻找将碎片化研究联结起来的纽带。这一纽带便是学术问题。学术研究因问题而生。但问题是个别的、零碎的,由此产生的研究也必然是个别的、零碎的,这就需要寻找学科领域的基本问题。基本问题是该学科最基本、最核心的范畴,是该学科研究的总出发点,是一门学问的本体、本源和起始所在。人们通过对基本问题的研究产生出一个个经典议题,后续研究正是在经典议题的基础上作出进一步研究,取得新的成果,建构新的议题,从而不断丰富知识体系。

通过建立问题纽带,有助于学术研究的代际传递。知识体系是一座不断扩展的知识大厦,这座大厦需要一代人又一代人建构。但是,知识体系的代际传递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传宗接代,传宗接代是基于血缘联结。知识体系的代际传递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师生关系,过往的师生关系基于单一老师的传递,师生同体。现在处于信息时代,学生接受的知识信息远远超出自己老师给予的。那种认为留本校学生必然产生“近亲繁殖”,一代不如一代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只留本校学生和只海外引进都是一种绝对化。只能从海外引进,是一种新的“血统论”。英雄不问出身,衡量英雄的唯一标准是有否学术能力,能否产出有价值的学术成果。知识体系的代际传递主要是基于同一问题,特别是由基本问题和经典议题相联结的创新型研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首先是出,然后才能胜,只有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成为巨人。无视巨人的存在,甚至将巨人推开,自己也难以成为巨人,在学术道路上也走不远。因此,我们研究生的学习要学习经典,吃透前人的经典议题。吃透不是拜倒,而是为了创新。

政治学的基本问题是国家与社会关系,围绕这一基本问题产生了诸多经典议题。后人在前人研究基础上不断扩展,形成代际传递。代际传递的重要标志便是提出了与之前的经典议题所不同的新的经典议题。

中国的社会科学有自己独到的研究,并取得了大量成果,但缺乏以基本问题和经典议题为联结的代际传递的学术自觉。如费孝通先生在对传统中国基层治理研究中,提出了一系列经典议题。当代中国学者基于当代中国基层治理研究提出了许多新的概念,但它们之间缺乏内在联系,似乎是互不相关的,费孝通先生的经典议题处于“断子绝孙”状态。事实上,当代的中国基层治理是由传统中国的基层治理演变而来的。要将不同时代的研究打通,形成相应的知识体系,就需要通过基本问题及其相应的经典议题加以联结。

研究生讲坛的重要使命便是承前启后。研究生如何承接前人,又以自己的观点启迪后者,这是研究生学习必须重视的。只有充分理解前人的经典议题,后人才能在前人基础上取得新的进展,或补充、或否定、或建构,从而实现有创新的的学术增长。

希望年轻一代在前人基础上,沿着学科基本问题和经典议题的路径将中国的学术研究推向新的阶段!


(本文是作者2022年12月11日在华南师大—华中师大第二届中国政治学研究生学术论坛暨“南粤政治学论坛”2022年学术年会上的致辞,经作者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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