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朗人:寄语中国的年轻研究者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6 次 更新时间:2022-01-10 14:3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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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朗人  

  

   有马朗人(1930.9—2020.12),日本物理学家、教育家,历任东京大学校长、理化学研究所理事长、日本参议院议员、文部大臣等职。

   本文为有马朗人为卞毓方、马成三著《不求第一 但求唯一》(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22.1)所作的序言。

  

   尊敬的两位中国作者(卞毓方、马成三),让我为《不求第一,但求唯一:日本科学家的诺贝尔奖之路》一书作序,我深感荣幸,特撰此文。

   开门见山,我的观点是:不久的将来,中日韩等东亚地区,尤其是中国,将泉涌出大批优秀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而且一定会摘取众多的诺贝尔奖——这样的时代正大踏步向我们走来。

   李约瑟(Needham)在其编著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提出著名的“李约瑟之问”:为什么中国的科学技术从古代到15世纪都领先于西欧,但在16世纪前后却未能催生出近代科学技术?换句话说,伽利略为什么没能出现在中国?

   我个人的观点是:因为16世纪之前,中国缺少在文化上比它更为优秀、同时在军事实力上也比它更为强大的外敌。

   譬如,13世纪蒙古用武力征服中国,创立了元王朝,但由于文化上的劣势,最终反而被中国文化所浸染、渗透。我们再来看欧洲,从公元5世纪末西罗马帝国灭亡起,到公元1500年为止,整体进入了“知识黑暗时代”。当是之时,古希腊的哲学、自然科学、数学等文明,比较起罗马时代,更多地向伊斯兰诸国转移。因此,后者无论文化还是军力,都强于前者。处于欧洲西南边陲的西西里岛和西班牙,一度建立起伊斯兰国家,它们在文化上,尤其是在科学和数学上,长期领先于欧洲内陆。

   欧洲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早在11-12世纪,他们就去西班牙等地学习伊斯兰文化;进而也认识到了作为伊斯兰文化基础的古希腊数学和自然科学的伟大。13世纪末以后,意大利开始掀起文艺复兴,借助古希腊、古罗马文化的复苏,欧洲出现了科学技术的蓬勃发展。据此,我认为,对于新的文化、文明的发展来说,其他优秀文明、文化的影响,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1840年-1842年的鸦片战争前后,欧洲,以英国为首的部分国家,在科学技术力量方面拥有超越中国和日本的文明,兼且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他们开始向中国不断施压。因此之故,中国也深切感受到了近代科学技术的威慑。

   16世纪天主教传入日本。日本人看到隐于其后的强大的武力,于是禁止其在本土传播。17世纪初,日本实行闭关锁国,仅允许荷兰人到长崎通商。日本一边奉行闭关锁国,一边又通过长崎,持续跟踪欧洲科学技术的进展。与荷兰的这种交流,极大提高了日本人对近代科学技术的关注。从1854年缔结日美友好条约,到1868年进入明治时代,日本展现全面开国的态势,迅速从西欧引进科学技术,一直到今天。

   其结果,长冈半太郎早在1888年就发表了世界水准的磁致伸缩现象研究,进而在1903年又先于卢瑟福-玻尔的现代原子结构论,提出了与之相近的有核原子模型,即土星状的原子模型,将日本的物理学提高到了世界水平。如前文所述,日本的科学技术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提高,原因在于从锁国时代起就以长崎为窗口,充分瞭解西欧科学技术的发展。

   正因为有这样的历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的1949年,根据介子理论成功说明核力的汤川秀树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1965年,朝永振一郎也因发现重整化理论而再获此奖。1953年,京都大学汤川教授在京大建立了基础物理学研究所;此所面向全国,日本所有大学与研究所的学生、研究人员,都可以通过它开展合作研究。有鉴于此,这个基础物理所培养出了大批研究者,其中也包括我。它的成功,带动日本设立了宇宙射线所等多个可共同利用的研究机构,培养出了众多领域的科研人员。这一举措,成为了日本产生诺奖得主的原动力。

   在此改变话题,看一看科学技术论文数量的动向。从1980年代开始,日本的论文数量急速增长,1989年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一篇论文被他人引用的程度,是评价论文的客观标准之一。日本的研究所和大学等机构发表的论文,其总体被引用度也大幅度增加,可以与西欧各国一争高下。2000年左右,东京大学在物理学方面跃为世界第一,(作为前校长的)我,曾经为此欣喜若狂。

   1980年左右,日本制定了科学技术立国的方针,特别是1995年制定了“科学技术基本法”,根据此法,从1996年起,每5年制定一期“科学技术计划”,每个5年计划都准备了国家预算。以这一时代的趋势为背景,迄今日本在物理、化学、生物医学等领域相继跃升出许多诺奖得主。

   就我个人而言,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美国逗留的时期(1960—1980),与两位中国的物理学巨匠——杨振宁先生和李政道先生——关系密切。这两位物理学家,因预言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定律而获得了1956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这表明,中国人也具有了不起的实力。近年来,中国的科学技术论文数量急剧增加,2008年超过日本居世界第2位,2019年又超过美国跃为世界第一。同时,中国科学院等(权威部门)的论文,其被引用度也在世界上名列前茅,超过日本在1990年代至2008年的势头。

   从杨振宁先生和李政道先生的获奖,再看最近15年来中国科学技术论文的增加和被引用度的提高,我坚信中国的科学家今后会在各个领域不断斩获诺贝尔奖。

   我希望中国的年轻研究者,充分认识到中国当前的这种优势,努力奋斗,大展宏图;希望你们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就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刨根究底,探骊获珠。我特别提出要研究基础问题;一旦投入应用,那也是非常了不起的。要遇挫不馁,迎难而上,全力以赴。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是优秀的民族,现在正迎来大力推进现代科学技术的绝佳机会。

   中日韩和新加坡、越南等东亚各国的科学技术论文数量之和,已经超越了美国,也超越了欧盟各国+英国的论文数量之和。在科学技术方面已经迎来东亚时代,我为此感到无比高兴。

   为了未来的科技振兴,祝愿中国的年轻人能大显身手,与东亚各国的年轻人携手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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