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悦阳:左派国际政治理念意义探析——从桑德斯到“帝国”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64 次 更新时间:2019-12-21 21:33:56

进入专题: 新自由主义   桑德斯  

樊悦阳  

  

   摘要:在11月22日的民主党辩论当中,我们可以看到桑德斯模糊的提出了自身关于外交实践的设想。然而除了被批评为“天马行空”的理想主义者之外,我们更应该看到在桑德斯背后所代表的左派的对于国际关系的理念的意义,这个意义是根植于我们的生活,来自于行动的,而行动本身也就是左派政治运动最大的意义。

  

   关键词:新自由主义 桑德斯 《帝国》

  

   桑德斯在11月22日的民主党辩论当中提出了对于美国外交的设想,其内容包括:1 逐步缩减美国对外驻军,大幅度减少军事开支,除了必要的维和任务以及维护“正义”事务外尽可能的将美军撤回国内。2 其次,关闭关塔那摩监狱并且着重审查美国的人权问题。3 尽可能的维护人权正义理念在全球的实施。

  

   基于这三点,我们可以初步的勾勒出桑德斯所代表的左派(在这里,“左派”指的是一种共通性范式,左派的国际政治思想指的是与目前的右派的保守主义奉行的孤立主义政治思想和新自由主义倡导者相对应的一种思想,其是新马克思主义,左派实用主义之间的一部分共通性思想基础)的政治观念当中关于国际关系的理念与实践的思想:首先,在左派政治当中,美国现在已经是一个“新自由主义的帝国”,“新自由主义帝国”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政治形态,包括政治-经济-军事三个维度对于全球的控制。国内的华尔街集团则通过对于全球控制的手段谋取暴利,继而反噬了美国政府,将政府变成了银行家与资本的工具。其次,左派的国际政治观念当中“正义”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而“人权”则在正义是核心问题。

  

   那么,左派所认识的“新自由主义”帝国,到底具体来讲是什么?美国形成的新自由主义帝国的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又有什么样的手段来化解今天美国所形成的新自由主义帝国?“新自由主义帝国”是我们今天对于左派国际政治思想进行归纳的前提。这里我们首先要对于新自由主义的帝国进行一个阐释。


新自由主义的“生命政治”帝国

  

   目前左派所认为的新自由主义帝国的基本认识来自于大卫哈维的《新自由主义简史》,乔姆斯基的《新自由主义与全球秩序》,布尔迪厄《遏制野火》和汪晖的《中国的“新自由主义”的历史根源》,这些作品通过还原性分析,揭露了自哈耶克以来“新自由主义”下的新型的国家形态。按照哈维的定义,“新自由主义”首先是一种政治经济的实践理论,认为通过在一个制度框架内最大限度的释放个人的资本能力。而国家则是这种实践方式的框架。换言之就是用自由资本的力量来统合政治,经济的大多数活动。而国家成为了资本活动的一个“执行者”,这种观点在桑德斯的《我们的革命》也有所体现——桑德斯认为布什政府所代表的右派发动伊拉克战争就是在华尔街与石油资本的力量下驱使的。

  

   而新自由主义国家形成“帝国”在国际政治当中是在全球化时代的产物,这一观点主要体现在奈格里和哈特的《帝国》当中。奈格里和哈特认为,新自由主义帝国的具象化就是今天的美国。这种“帝国”的特点在于:强权政治传统,并由此铸造出来的弥漫全球的新的“当代的世界秩序”——帝国。这是说,今天的帝国的历史缘起是从西方的罗马帝国开始的,一直延伸到后来的欧洲资本主义和美国的帝国主义模式。当然,现在它已发展成为一种新的全球化的资本构序力量。其中,这可以包含四个相互关联的内容:

  

   其一,帝国的概念假定了一个资本统治的政体。其可以是大型的资本集团(跨国公司),国际政府间组织及国家联盟(IMF和欧盟)或是传统民族国家(美国)。这些组织的本质是趋同的,就是利用各种手段促使资本自由流通或者促进自身资本利益最大化。

  

   其二,帝国自身就是一种显示自身的秩序,即通过资本的“在场性”塑造了一系列认同,这种认同包括了对于自由资本主义秩序历史的塑造和自由秩序的历史,为自身的存在的合理性塑造出了合法性。并且,帝国将自身塑造为一种“同质性”的时间终点,也是历史的最高点,正如科耶夫所谈的一样。

  

   其三,帝国的规则操纵着所有延伸到全球化世界每个层面的社会秩序,帝国所塑造的规则正在规训着人性。因此,帝国代表着生命权力的典范形式”。甚至渗透到对人的交往和人性的奴役。生命权力是福柯发明出来用以区别于传统强权的新型资产阶级政治权力,它的特点就是不可见的毛细血管般发生微观支配作用。包括塑造一个用资本权力塑造的“同质化”世界以及”成功与进步”的价值观念,消除了原有的多元化的价值观念。此外,帝国的规训社会走向 了控制社会。这种控制性社会最后形成了一种社会操控装置,并且个人在无意识下也成为了控制机制的生产主体。

  

   第四,帝国是一种无中心、无疆界的操控装置。这是一个基于福柯和德勒兹对现代资产阶级权力批判新构境之上的极为深刻的判断。例如在全球化时代美国对于全球控制的方式已经由“帝国通过暴力的控制”转向为利用“跨国公司,资本体系与贷款”等操控装置的控制。

  

   奈格里和哈特的思想无疑是建立在福柯与德勒兹之上,其本质可以说是对于福柯生命政治的重复,但是他们的思想确实指明了一个事实——今天的美国的确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其建立的基础是:强大的军事实力与对于世界资本规则的控制之上。并且这个帝国向全球输出着自身对于资本看法的价值观念,形成着独特的对于人的控制手段——包括消费社会所塑造的自由观以及债务社会。也因此,在左派看来,新自由主义的治理术造就了不正义与不平等,这种不平等与“恶”,包括加大国内的贫富差距,同时在“选择消费自由的基础上”将每一个“个体”自愿的变成了资本的奴隶。同时在国际上,其形成了一种国际地理格局,这个格局是“资本化与尚未资本化”的世界,形成了资本帝国对于其他地区的资本侵蚀与控制。同时帝国利用自身的政治军事手段来维持这一局面并且通过以“国家利益”为由,为自身的行为寻求一种正当性。

  

   事实上,奈格里和哈特对于新自由主义帝国的描述无疑是极其绝望的,在这种资本帝国的自洽逻辑下,任何改变都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体系已经形成而改变体系是及其虚妄的事情。我们看见特朗普在试图改变新自由主义体系的时候走向了一种回归自然状态的强盗逻辑。问题在于自然状态正是新自由主义帝国构建的“起点”。同样,我们看到桑德斯所提出的外交理念,也是我们所说的“理想”,其实施起来可能性不大或者说实施的时候就还是回归现实主义的方式。似乎,本文在这里给出的讨论都是毫无意义的,仅仅是给出了一个令人感到沮丧的景象,那么桑德斯所代表的左派的国际关系理念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行动”就是思本身

  

   倘若是以奈格里和哈特的视角来透视新自由主义帝国,那么结果是当然是“无能为力”,我们必然会落入科耶夫所说的由消费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统治下的同质化的“历史终点”,基于此的国际关系的交往模式也是无法超越的。然而,仅仅以这样的视角来看,无疑是对社会历史的简单化处理,忽视了社会历史当中时间“异质性”的特点。一方面,奈格里和哈特没有看到所谓的“新自由主义帝国”在对人进行生命控制的过程中对于人的一切的异化恰恰开启了人的新的可能性——就是在人完全的异化将人完全放置入生命政治当中的时候,人完全变成阿甘本的“赤裸生命”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主体政治将会被消除,而一种新的政治可能会开启,基于此新型的国际关系的交往结构也会开启。用福柯的话来讲就是“生命政治的再造”——当现代人们对于主体性的追求中的时候,恰恰是对于国家至高主体性的反抗,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也就是批判。

  

   另一方面,奈格里和哈特对于新自由主义判断也失去了马克思对于社会历史性的深度和广度的判断,事实上无论新自由主义的产生还是生命政治的建立,这本身意味着“人”的社会关系的变革,就是来自于生产与需求上的一种体现,这本身来自于我们与社会的交往与实践的。当人开始行动的时候,最重要的指向是在此刻,而此刻确连接着过去和将来,只有在行动当中的时候我们才能够打开历史的“异质性”,用行动本身来突破新自由主义预设下的那个“非生活世界”的“同质化”走向终点的历史。

  

   换言之,我们要看到的是左派的另一面——不是基于应然和实然之间的矛盾,而是基于左派最根本的东西——行动。我们或许需要重新审定桑德斯的意图:不论当选不当选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问题在于,桑德斯可以通过竞选这个公共活动,向更多人普及“我们处在一个新自由主义帝国的危机当中,而倘若是我们要漠视这个问题,我们将会走向悲剧”,对于77岁高龄的老人而言,即使当选了也不会有什么政策实践性。而通过竞选活动唤醒人们对于真实的政治行动的呼唤,将人们重新置于行动当中才是最重要的。行动本身就是“异质性”的,其包含着人和整个世界的交往以及展现生活方式的多元。在这种多元中人以不同的可能性激发自身并且使得自身意义显现。无论桑德斯所计划的国际关系的想法是否会实现,这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在于他“行动”了并且带动更多人“行动”。我们还应当回顾桑德斯在《我们的革命》当中桑德斯所写的:“曾经人们对政治漠然视之时,选民投票率极低,数百万计的美国人放弃投票。而我们的竞选吸引着成百上千的志愿者,他们遍布全国每一个州,积极地支持着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竞选动员了最大规模的民众,共有1400多万人出席了我们的集会。这里我想再次重申一遍:竞选远不仅为了选举出下一任美国总统——它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竞选是美国的一场革新,它表明真正的变革从不是自上而下的,自下而上才会带来变革。当数百万的普通民众并肩为正义而战,变革也就应运而生了。”正如汉娜阿伦特带个我们的启示:“行动不会带给我们什么,行动也许也不会改变现有的什么,但是行动就是思本身”,而来自于此在(Dasien)的“思”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历史和我们的世界。

  

   而在最后,笔者也不得不指出,正如英国大选带来的反应一样,左派的行动理念面临着一个新的冲击,就是作为信息当中的个人对于真实行动的个人的冲击。而其后的问题,将会 引起我们更深层次的思考。

  

   参考文献:

   1  Michael Hardt ,Antonio Negri:Empir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1,9.

   2 Bernie Sanders,Our Revolution——A Future to Believe In,Thomas Dunne Books,2016.11.

   3 M. Foucault:, Naissance de la biopolitique,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2015,9.

  

    进入专题: 新自由主义   桑德斯  

本文责编:limei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政治学 > 政治时评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9528.html
文章来源: 海国图智研究院

1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0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