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涓:服务经济时代与服务全球化

——中美关系的障碍还是通道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8 次 更新时间:2018-08-12 18: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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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涓  

  

   2018年8月11日,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在黑龙省伊春市举办“第二届中国金融四十人伊春论坛”,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国务院原副秘书会江小涓发表主题演讲。以下为演讲全文实录:

  

   我选了一个和今天主题不同但是还有所联系的,也是我本人正在做的一个课题,把我们初步的研究成果和各位做一个交流。标题叫“服务经济时代与服务全球化——中美关系的障碍还是通道”,看中美贸易战是什么样的关系。

   先看第一个,中国进入服务经济时代,2012年服务业的比重超过工业,占GDP的超过一半,对增长贡献就更高了。今年上半年这个数据又有比较大的向上增长。城镇就业的比重这些年主要以服务业为主。我们讲中国进入服务经济时代,从对增长、GDP的贡献来讲,服务业是主要的贡献者。

   我们讲中国经济这些年的增长是靠内需的增加来支持的,这个主要是和服务业比重上升有关。通过进口加出口占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这个数据可以看到,这么多年中国制造业对外依存度是没有变化的。分母用的是工业增加值,如果分母用制造业增加值的话,这些年我们制造业的对外依存度是上升的。我们总体经济依存度的下降靠的是服务业比重的提高和服务业比较低的对外依存度来形成的。这些年内需作用的增强主要源于服务业。

   传统经济理论上确实认为服务业是不可贸易的。在信息技术发展之前,服务过程需要生产者和消费者面对面,同时同地。例如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医疗、艺术表演、保安、保姆等这些过程无法使用机器设备。有同时同地的要求,服务业是不可以进行贸易的,因此得不到全球分工的好处。以往确实是这样这个判断有一个宏观上的意义。为什么很多国家到了高收入阶段增速会下降,有7、8种解释,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服务经济占主导之后,它是低效率的。

   信息时代之前,最经典的服务经济理论讲室内音乐会由五位音乐家提供25小时的表演,供现场数百人观赏。劳动效率是不高的。体育竞赛表演也是一个典型,1851年我们有了职业体育,就是竞赛表演卖门票和看演出是一样的,差别只是文艺表演还是看体育表演。1851年到1962年,这一百年的时间里边,篮球两个队十个运动员,足球两个队22个运动员,为现场数百名观众提供表演,一百年里面劳动生产率没有提高。还有一个保姆服务一个家庭,一个医生同时只看一位病人。由于这个特点,服务业劳动生产率没有提升。但是同期制造业使用先进的技术设备,劳动生产率是几十倍在提高。这是传统讲的服务业是低效率的产业,有数据的支持,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们现在讨论今后中国服务业的发展,一定要考虑到四点。传统的理论的一些重要判断要非常小心来应用。

   首先,网络和数据技术广泛应用的影响。最近我们在做一个课题,叫《高度联通和数据时代服务业全球化问题》。第二个,作为大国的影响。第三,全球化的影响。第四,中国体制的影响。它会带来很多不一样。

   网络和数字时代给服务业的性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凡是能够在网络空间提供的服务业,经济规模都变得极为显著。我们刚才讲低效率是因为不能使用高效能机器设备,没有规模经济没有分工所以带来低效率。但是在网络空间,服务的消费者是一个还是一亿个,制作成本是相同的,边际成本非常低。范围经济极为显著,一个服务平台形成之后,可以销售多种产品和服务。

   另外流量和关注力具备了显著的商业价值。投资回报计算在这个时代有自身的逻辑,它不太在意直接的收益,这也是数字和网络时代带来的特点。我们直接看这个例子。现在的美国总统特朗普1986年的时候投资了一个美国新设立的橄榄球联盟中的一个俱乐部。美国橄榄球的主流是一个NLL这样一个联赛,像我们的中超一样,但是它是关门的,限数的。这个俱乐部当时并不被看好,不出所料,一年关门了,特朗普投资900万美金损失了。但他自己算了一笔账,在电视和平板平面媒体上如果打广告需要十个亿,但俱乐部倒闭后他打官司、起诉,频频曝光,使得特朗普的品牌影响力大大增加。他多次讲这是很合算的投资。

   传统模式和网络空间服务的巨大差距可以看例子。现场音乐会每年全国600多万人次,但是网络音乐用户5亿。王菲幻乐一场演唱会现场观众为1.8万人,而腾讯视频吸引了2100万观众在线观看,累计播放3.4万亿次。当年贝利的足球赛最多一场有4.5万名观众,现在C罗的现场观众和直播电视观众是1.27亿,同样还是一个球星加一支球队,原始的提供者提供的是同样的规模,但是规模效应是大大提高了。网络数字经济发展以后,服务业低效率和不可贸易的特征发生了明显变化。过去十年,服务贸易进出口占进出口总额(货物加服务)的比重在提升,十年的时间提升四个百分点,服务可贸易性在加强。

   服务全球化过程中,中国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一是,大国支撑新的服务,首先依托国内市场快速发展,并且具备了规模经济发展效应,网络是非常讲究市场规模的。另外大国可以形成分工细化生产型服务业,提高效率。昨天下午看了伊春的光明家具,是中国最早的一个很有名的家具,现在中国的设计业分工非常细化,家具设计在深圳就有60多家,像光明这样品牌的大企业,二三十亿销售额的大企业,设计也已经外部化了。这么多设计专业化公司必须依托很多的用户,有很多很多制造商才能使设计专业化而且如此细化,一个家具行业就有这么多的设计公司,是需要一个大规模制造来支撑。

   有上述两点做基础,以成熟服务和较强竞争力进入国际市场,中国是非常有竞争力的。我们举个例子,就是大市场支撑群众体育运动成为商机。有6个网站做大妈们的广场舞得到了融资,包括糖豆等,几百种舞在教,几十个竞赛在做,全球多个国家华人社区在点击这个网站观看。是免费,靠流量靠服装鞋帽和中介为商业模式。这也是有中国这样大市场才能发展起来的。总之网络时代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我们服务业发展应该非常有潜力,而且能成长为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

   下面简单看一看服务全球化服务贸易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前一段间大家讲中美贸易,货物贸易是顺差,服务贸易是逆差,因此,两个国家各有损益。不过,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远高于服务贸易的逆差。

   中国最高年份对美国的服务贸易逆差是500多亿美金,货物贸易顺差数倍于这个数字。所以(服务贸易)对缓和中美贸易摩擦是一个正向因素但体量比较小。我们服务贸易这么多年都是逆差。去年将近2300亿美元,不是对美国,是对全球。到底逆在哪儿?主要逆在一项上,就是旅行服务。2300多亿中2100多亿是旅行逆差。中国国民出去的人多付的钱多。主要是这一项是我们的逆差。短期看现在看我们有逆差顺差而且我们服务贸易的结构中美是互补,对中美贸易冲突是一个缓和的作用。

   但是从长期看,中美服务贸易也会形成竞争关系。

   理由有这么几条,第一,收入水平趋近,水平型的分工发展。第二,技术贸易比重有限,相对差距不会继续扩大。第三,中国国内大市场支撑服务业快速成长。第四网络空间服务业中国优势突出,第五引进外资提高水平,服务产品质量提升。最后,逐渐形成水平型的分工,中美在服务贸易领域更多形成了竞争关系。

   最后讲我们的几点结论:

   第一,在网络和数据时代,服务业大概成为了高效率产业和可贸易产业。一个宏观经济判断是,进入服务经济为主时代不必然导致增长速度下降。

   第二,中国服务业将会具备比较强的国际竞争力。

   第三,当前中美服务贸易互补性强,扩大服务业开放,发展服务贸易是平衡中美经贸关系的一条通道。但长期看,中美在服务贸易中竞争性是增强的,这个应该作为研判中美贸易关系的一个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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