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乃蓤:钱永不睡觉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42 次 更新时间:2018-05-29 08:5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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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乃蓤 (进入专栏)  

  

   华尔街这部电影最脍炙人口的一句台词就是“贪婪是对的”,曾经被引用过无数次,被视为80年代华尔街道德堕落的代表。 当然,讲这句话的壁虎(Gekko)先生剧终前锒铛入狱,应了现世报。这次全球金融危机给当初的剧作人一个好机会来推出续集,片名“钱永不睡觉”(Money Never Sleeps).壁虎从牢里放出来了,哎呀,一晃20多年,饰演壁虎的麦克?道格拉斯一头微微卷曲的银发,一身高贵三件套银灰的西服,披着看上去又轻又暖的羊绒大衣,脊梁挺直,站在台阶上,目光远视,那种古罗马贵族藐视脚下芸芸众生的气派,如何不令人倾倒?坏蛋有此下场,如何不令人羡慕?

  

   革登·革寇(壁虎),亏两位剧作家给主角想得出如此刁钻的名字。 两个“革”“革”听来就不舒服,在加上冷血的壁虎,那个一吐一缩的舌头,迅速的把猎物卷到口中, 能横向爬,竖向爬,向上冲,不变方向的往下蹿,到紧要关键,还能断尾逃脱,华尔街理想人物就是能抓住时机,心狠手辣,只遵守丛林法则, 没有道德底线的杀手。要是真的找一个看来像爬虫类的男主角,或是像是麦道夫那个秃顶的小老头,带上再名贵的手表,也不会使人如此心醉神驰。巧妙的就是这位革寇太帅了,金钱的魅力就散发在他浑身上下,办公室的陈设,他指挥身边人的那股霸道,连他讲的满嘴粗话都有吸引力,有人特别赞赏他的贪婪论是讲真话,有魄力。

  

   1980年代是一个融资兼并蔚然成风的年代,A公司以溢价去收购B公司,只要风声一漏出,B公司股价飞涨,内部人提前做好吸纳的准备,一本万利,所以信息就是财富,掌握内部的信息就是暴富的门道。当然这是违法的,可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内精英可顾不了那么多。他们踌躇满志,不可一世,等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传上法庭时,他们抖露出的内部交易的确严重打击一般中小投资者对资本市场的信心,监管与司法部门必须严惩,做出警示,这些人就不得不换下名牌华服,穿上囚衣,如此戏剧性的转折,给咱们跑财经新闻的记者大有发挥的地方,而且是以正义战胜邪恶的道德剧终场,多么大快人心!

  

   这当然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解读,其实受众羡慕的还是华尔街金钱神话。道格拉斯很惊讶地发现不少年轻人告诉他,这个反面人物的光环吸引他们投身到华尔街的丛林,难怪后来疯狂的掠夺导致华尔街这个核反应堆的熔毁。不过对我们说来,那年代有这些色彩非凡的人物作为报导的题材,连带着财经新闻也时髦起来了。

  

   “华尔街”这部电影在1987年问世时,不少人都在猜测革寇的原型是谁。剧作组称他是一个综合典型性的虚构人物,可是华尔街利益熏心的败类,有无比的虚荣心,居然还有人出来声称革寇就是他。

  

   当时除了“贪婪论”外,记者圈里最爱引用的就是“只有窝囊废才吃午饭“(Lunch is for wimp),这是革寇怒斥身边的伙计饥肠辘辘想出去几分钟胡乱往肚子里塞点什么,很能表现投行的那种拼命工作狂的气氛。我们经常用这句话调侃出去吃饭的同事。

  

   还有一段戏中的年轻人问:“多少钱才算够?”革寇回答:“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这是一个零和游戏,有人赚,就有人赔。钱不能生钱,钱只能从一方转到另一方。”真是至理名言。

  

   革寇还以咱们的老祖宗孙子为师,特别注重掌握信息,以“知彼”为首务,投行办公室里摆了一排显示屏,老革这只壁虎矫健的敲了敲键盘,看了一眼这儿,又转身瞄了一眼那儿,但是最关键的情报要靠间谍,就是戏里重要的配角,一个投行野心勃勃的小伙子(Charlie Sheen扮演)。 最后露馅也是这个间谍眼见为人宽厚老父(Martin Sheen饰)忍受不下工作多年的公司将被吞噬,心脏病发作,小子突然良心发现,举报了革寇。

  

   革寇那时做的还是老式的asset stripping,就是融资收购后,拆分变卖公司资产来获利。这对经济总量没有增加,而经常把原来经营不错的企业弄得七零八散,负债累累,甚至倒闭,但是如此恶行不太可能扩散成灾。老革蹲监狱的二十多年中,美国政府积极的放松监管,对冲基金,复杂衍生商品的交易引领风骚,老革当初手下的受害者只不过是被他盯上的公司员工们,但是这次的次贷危机引起的全面金融风暴影响到多少人因付不出按揭,住房被银行查封,全美失业率从2008年初的百分之四出头,翻倍到现在百分之十左右,甚至全世界的金融体系,危害之大,可能出乎当初他的想象。

  

   革寇的确是一个时代的符号,一国至尊的澳大利亚总理在2008一次演讲中谴责革寇子弟们无度的贪婪造成了全球的金融危机,一个虚构人物能塑造的如此传神,历时20年后人们还反复引用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真是了不起。

  

   虽然“钱永不睡觉”要到今年十月才正式公演,脚本有人看到。据说如同上集一样,妙语如珠。 有一段讽刺一个没有还债能力的人去借房贷,一下就借到了,喜出望外,还真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重新出山的老革寇在新片中说,“有人前几天晚上说我曾讲过‘贪婪是对的’, 我记不得这件事,但是听来的确像是我在80年代能讲得出的话。”

  

   原载于财新博客 2010年0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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