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特朗普的“客观性幽默”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73 次 更新时间:2018-01-23 16:51:49

吴万伟  

斯拉沃热·齐泽克 吴万伟

 

就唐纳德·特朗普及其自由派批评家而言,我们能够从黑格尔那里学到什么呢?令人吃惊的是,可以学到很多很多。在对浪漫主义反讽的批判性描述中,黑格尔尖刻地将其视为空洞的否定性和无用的主观性练习而不屑一顾,这种主观性将自己视为凌驾于任何客观内容之上,嘲笑一切,“使用每个话题只是要强调说话者的主观性敏捷智慧的幽默无处不在”。“是艺术家本人进入这个材料中,因为主观观念、思想闪现、令人印象深刻的阐述模式的威力,结果是他的主要活动旨在摧毁和拆解试图让自己变得客观的一切,为自己赢得现实中的牢固形象,或者似乎已经有了外部世界的形象。”1

今天,我们很容易在这些话语中辨认出后现代知识分子,他们热衷于“解构”每个稳定的社会机构和价值观。那么,黑格尔反对这种无用讽刺的是什么呢?黑格尔的要点常常被认为太过保守:不是破坏一切的无法无天的浪漫主义讽刺,人们应该承认在社会风俗习惯中体现出的真与善,即它自己的理性内核。但是,在这里,黑格尔的观点模糊不清。首先,他反对主观性幽默的主要批判意见并不是它破坏了所有客观内容,不认真对待或者使其相对化,而是这种破坏一切的讽刺立场真的没有任何作用。事实上,它不能对任何东西造成威胁,不过是为讽刺的主体提供了内心自由和优越感幻觉。当个人深陷难以摆脱的社会关系网络之中,确认其主观性的唯一方法是狭小的笑话空间,据说这能展现内心的优越感。

黑格尔反对浪漫主义主观性讽刺是更加激进得多的本体论讽刺,其特征是辩证法的最深层内核。他指出,就苏格拉底讽刺而言,“就像所有辩证法一样,它给予紧紧抓住的内容以力量,但只是为了允许内在性消解的出现,我们或许称之为世界的普遍性讽刺。”(2

把现实理解为本身的对立面,辩证法途径并不积极地试图破坏它;它只是放任不管(或者这样宣称),比现实本身更严肃地看待现实,这样一来听任它自我毁灭。这种讽刺在某种程度上是客观性的,难怪在一篇短文中(令人遗憾地没有展开论述),黑格尔将“主观性幽默”与他称为的“客观性幽默”对立起来。

“幽默中重要的是客体及其在主观性反思内的配置时,我们因而获得对客体日益增长的亲密感,一种客观性幽默。 /…/ 这里的形式展现出来,只是在客体的谈论不仅仅是名称,不仅仅是用笼统的术语说出客体是什么时的题词或铭文,而是只有在拥有补充的深刻感受、恰当的俏皮话、精巧的反思、想象力的智慧运动时才出现的东西,这些东西通过诗歌的方式使得最微小的细节活灵活现地扩展开来。3

这里,我们讨论的是幽默,通过集中在显著的症状细节上,展现出现有秩序无处不在的冲突/对抗。从这些症状中推断出社会完整性本身被对抗性冲破的观点,充斥着滑稽的反转,这难道没有合理性吗?自由转变成恐怖,荣誉转变为谄媚---就是这样的反转,难度不是理性的狡猾?人们能够设想一个比斯大林主义更加令人恐怖的“客观性幽默”案例吗?比伟大的解放希望转变为自我毁灭的恐怖主义暴力更滑稽的反转吗?在这个意义上,斯大林难道不是20世纪喜欢开玩笑的大师吗?在我们这个时代,个人的选择自由不也是笑话吗?其真相是工人朝不保夕的可悲处境。考虑到这个事实,斯大林时代的最伟大文化产品是政治笑话这个事实,人们忍不住再次阐释布莱希特:若与斯大林政治本身相比,甚至最好的反斯大林主义笑话又算得了什么呢?或者,与我们的时代更接近,如果与特朗普的实际政治相比,有关特朗普的最好笑话又算得了什么呢?想象一下,如果几年以前,一个喜剧演员在舞台上表演特朗普的言论、推特和决策会如何?那将是非现实主义者的夸张笑话。所以,特朗普已经是他自己的滑稽剧,带来的神秘效果是其行为的现实比最伟大的滑稽剧更加引人注目、更加好玩儿和精彩。

黑格尔对主观性幽默的批评在今天显得更加真实。东欧共产党政权后期的民众神话之一是有一个秘密警察局,其功能就是(不是收集)创作和传播反对政权及其代表的政治笑话,因为他们知道笑话有助于政权稳定的积极功能(政治笑话为普通老百姓提供了容易的、可忍受的发泄愤怒释放沮丧情绪的方式。)

在另外一个层次上,对于特朗普而言,这也是真实的。别忘了自由派媒体多次宣称特朗普被当众扒掉了裤子,简直等于是在公众面前自杀(嘲笑十年前的战争英雄的父母,吹嘘如何抓逼(pussy grabbing等下流用语。)傲慢自大的自由派评论家感到震惊的是,他们不断地激烈攻击特朗普的粗俗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论调、公然违背事实和经济胡扯根本就伤不到他一根毫毛,反而更加提高了他在民众中的吸引力。他们没有搞明白认同感是怎么回事。原则上说,我们认同他人的缺点,不仅仅甚至不主要认同其优点。这意味着特朗普的局限性越多地遭到嘲笑,普通人就越多认同他,认为对他的攻击是精英分子居高临下地对他们的攻击。特朗普的粗俗下流给普通人的隐含信息是:我是你们中的一员,自由派精英对待特朗普支持者的家长式态度经常使其觉得受到了侮辱。正如阿列卡·Alenka Zupančič)简洁话语所说,“正如在特朗普选举中非常明显的那样,极端贫困者为极端富裕者卖命。左派除了指责和侮辱他们,什么也没有做。”4或者,我们还可以补充说,左派做了最糟糕的事情:他们踞高临下地“理解”穷人的困惑和盲目性。。左倾自由派的傲慢的最纯粹形式的探索就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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