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炜光:不能遗忘的忘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434 次 更新时间:2005-06-21 01: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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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光 (进入专栏)  

  

  刚给研究生上过课,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是郁闷。我讲到了反右、文革,事情就出在这里。提起红卫兵抄家的疯狂、社会的动荡不安和经济的停滞倒退时,我发现孩子们在似是而非迷迷糊糊地点头,以我当教师的职业敏感,我清楚他们的确知道这些历史事件,但也只是知道“事件”而已,并不是真的了解和熟悉那些活生生的历史。尤其使我震惊的是,当我问他们知不知道林昭、遇罗克、张志欣,知不知道夹边沟的幽魂、武斗的残酷,还有“割喉管”的非人性,他们中的许多人——大部分人,竟然在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的,他们真的不知道,或者说,真的忘记了。要知道,他们是研究生,本科生比他们年龄更小,不知道的和忘记的只会更多。再过5年、10年、20年,反右、文革这些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历史,中国人自己创造的一段非人的历史,终将在某一代中国人的记忆中被彻底删除、无法恢复,那时候的中国人将“成功”地全部遗忘离自己最近的一段历史,再也想不起来!

  一直听说中国是个善于遗忘的民族,今天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我想起了巴金老先生建立文革纪念馆的建议,明白了这建议为什么得不到采纳,明白了孩子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把最不该忘记的历史几乎忘光了,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关反右、文革的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我们总是要求别人反省历史,我们自己反省的怎么样?我们总是反对别人修改教科书,我们自己的教科书又怎么样?

  我同意李书磊先生说的,我们受了那么多苦,我们经历了那么大的悲欢离合,但我们对自己的经历却从来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反思与忏悔,从来没有真正深刻的理解和醒悟,“我们始终是被历史所裹挟的盲目者,始终没有能够将历史、将自身对象化”。我们还根本就没有从19世纪外来文化对我们的致命一击中苏醒过来,还没有建立起正常的文化意志、文化理性与文化能力。

  中国的危险,其实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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