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毅:奥巴马政府的四年施政轨迹——重读四份国情咨文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33 次 更新时间:2013-01-05 17:29:06

进入专题: 奥巴马   国情咨文  

梅仁毅  

  

  [摘要] 国情咨文是美国总统每年的工作总结和对未来一年的工作设想和部署。咨文是以当时美国所处的国内外形势为背景的。因此阅读咨文,对了解美国当时所处的环境,美国人民和决策者的心态,对分析和预测美国政策走向都有帮助。我们也可以从四份咨文中看到奥巴马总统情绪的变化以及它与国会关系的变化,可以看到党派斗争的激化。

  [关键词] 奥巴马政府;国情咨文;施政方针

  

  美国总统每年需向国会提交一份国情咨文,报告过去一年政府的工作,新的一年的设想,以及国家政治、经济、外交、安全状况。咨文也会反映总统及其行政班子的看法与情绪以及总统与国会的关系。重读2009—2012奥巴马总统的国情讲话,有助于我们分析其治理轨迹、政策成败,也有助于我们认识奥巴马的心态变化以及与国会的关系。

  

  一、时局与告白

  

  每篇讲话的开头几段反映了这次讲话的背景与当时国际国内形势,而结尾则表明总统的预期或希望。研读开头与结尾,可以看出总统对形势与任务的认识,也可预测政务的发展趋势。奥巴马在2009年第一次讲话开始时提到两点:一是提到第一夫人;二是表明这次讲话也是面向选民,是要“坦率地、直接地面对把我们选到这儿来的男人和女人”。提到第一夫人是因为这是奥巴马作为总统的第一次国情讲话,这样做是表示对女士的尊重。在后三次讲话中,奥巴马就没有再提第一夫人。此外,美国当时经历了两场战争和金融危机,不少美国人生活困难,感到无助和无望。总统需要给人民以希望和信心。所以他说他要坦率地、直接地面对人民大众。他说,“衰退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到处可见。……今晚我要每个美国人都知道这一点:我们要重建,我们会复苏,美利坚合众国会比以前更强大。”这种信心不是没有根据的。这种信心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即美国仍然具有过去使美国强大的那些品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国家团结起来……又一次担负起对未来的责任。”〔1〕一年后,美国国内的变化不够大,也不够快,百姓怨言甚多。总统了解这种情绪,所以他第二次国情讲话的开始与第一次相比有了很大变化。他说宪法要求总统向国会通报国情。“总统们在繁荣和安定时期这样做了,在战争和危机时期,在巨大冲突与斗争时刻也这样做了。”在这儿总统暗示他今年是在剧烈冲突与斗争时刻发表这个讲话的。因为尽管“衰退最严重时刻已过”,人们仍不满意。“变化来的不够快。有的人失望了,有的人愤怒了。”“他们对党派之争,对互相指责,对无聊的争吵感到厌烦。”当时医改法案和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法案均仍在国会辩论,而共和党在国会对这些法案采取一概反对的态度。所以奥巴马总统在这次讲话中指出,“对一切说不也许短期内在政治上有好处,但这不是领导艺术。”〔2〕考虑到公众的不满和中期选举即将到来,这种表述等于把责任加在国会中进行阻挠的共和党身上。

  第三次讲话是在中期选举之后做的,中期选举让共和党掌握了众议院的多数席位。这对总统和民主党来说是重大的失利。因此在对新当选议员表示祝贺后,奥巴马总统说道,“今晚坐在这儿的人们在过去两年有许多分歧,这不是什么秘密。争论是激烈的。我们为自己所确信的东西进行斗争。”鉴于众议院大多数在许多问题上持有不同观点,行政与立法部门的关系会是很紧张的。但奥巴马是一位精明的政治家,他聪明地把这种不利转变为对国家有利之事。他说,“这是一件好事。这是民主的活力所在。这是我们作为一个国家不同于别国的原因。”尽管这么说,他还是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共和党占多数的众议院。所以他警告说,“选民通过投票表明今后治理国家两党都有责任”。“我们要么共同前进,要么停滞不前。”〔3〕在这里,奥巴马是在告诉共和党,也是在告诉选民,从现在起,减少失业,重振经济,不再是民主党一家的责任。共和党不能再扮演一个说“不”的角色了。

  第四次讲话是在“华盛顿激烈辩论美国能否如期偿还债务”之后进行的,2012年又是一个选举年。因此这次讲话的基调与前三次很不一样。一种斗争精神贯穿讲话始终。在讲话中奥巴马十二次提到他与共和党的分歧以及他准备斗争,七次要求国会通过法案以便他签字成为法律。在讲话的最后四分之一,他公开批评参议院对任何问题的表决都要求60票的多数,并要求参议院予以修改,以便众多任免案得以通过。接着,他进一步明确了两党的分歧。“我们要么同意在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少的人过得特别好,越来越多的人勉强度日。我们也可以恢复经济,使所有的人都有公平的机会,都尽自己一份力量,都按同样的规则行事。”〔4〕这样的陈述就把民主党描绘成为大多数老百姓谋福利的政党,而共和党制造的障碍是为1%的人效力。这种表述方式是聪明的竞选战略。

  2009年,2011年和2012年的讲话都以同一种基调结束:对美国人民或军人精神的称赞,或对美国梦的激励的肯定。结束语都集中强调一点,“只要我们共同为同一个目标奋斗,只要我们同样下定决心,我们就能前进,我们的未来就充满希望,我们的国家就能始终强盛。”〔5〕这是因为总统在讲话结束时,需要伸出橄榄枝,需要强调团结,强调一起努力,使国家向前发展。不管怎么说,奥巴马作为总统,希望能解决问题,能留下一个带领美国走出困境的美名。

  2010年讲话的结束语则不同。考虑到选民的不满情绪,两个重要法案还陷于国会斗争之中,而中期选举又将到来,总统展示了一种斗争精神。他首先谈到“变”。他说,“我竞选时承诺变。口号是我们相信变。而现在我了解不少美国人不知道是否还能相信可以变,或者我能带来变化。”他接着为自己进行辩护。“但记住这点:我从来没有表示变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也没有说过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带来变。”对这样一个问题,有两种处理方式。“我们这些担任行政职务的人,可以这样应对这个现实。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不讲真话,不指责别人。我们可以做一些能使民调指数升高的事情,赢得下一个选举,而不是做对下一代最有好处之事。”奥巴马说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斗争的道路,因为他受到美国人民核心价值观的鼓舞。他说,“我们不会逃避。我不会逃避。”〔6〕总统最终在2010年使国会通过了这两个法案,并签字使之成为法律。

  

  二、咨文的政治理念与主张

  

  第一个是增强民族自豪感。人们也许会说这是花言巧语。但看一下美国历史上总统的公开讲话,你就会发现这种自豪感贯穿了他们的讲话。这已成了美国总统的惯用的表达方式,因为他们要表明他们是这种传统培养出来的,对美国人民的伟大深信不疑。这种信赖和自豪植根于美国的文化和价值观。

  在2009年的讲话中,奥巴马提到了美国人的两种品德:企业家的想象力和世界上工作最勤勉的人民。他接着表示“这些品德使美国成为人类历史上进步与繁荣最强大的力量。我们今天仍在很大程度上拥有这种品德。”在讲话的结尾,他又举了三个例子:迈阿密的一个银行家,把自己的收益分给现在和过去的雇员;肯萨斯州一个小镇的居民重建被飓风摧毁的家园;以及南卡罗莱纳州一个女小学生的来信,并总结了共同的精神。“这些例子告诉我们,即使在最考验人的时刻,在最为艰难的环境中,仍有一种慷慨,一种乐观精神,一种端庄和决心在那儿持续起作用,一种意愿,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和后代而承担责任。”〔7〕除了笼统地谈论美国人的素质外,奥巴马很善于引述具体例子来形象地表达对优秀品德的肯定。在2011年的讲话中,他用他自己的成长例子,副总统拜登的例子以及新当选的共和党众议院议长的例子来说明美国梦是可以实现的。他接着又举了三个例子,特别是一家叫做“中石”(Center Rock)的小公司。这家公司发明了一种新设备,并用在智利的矿难救援中,成功救出深埋地下的33名矿工。奥巴马评论道,“从我们建国初年开始,美国就是一部普通人敢于梦想并实现梦想的历史。我们依靠这个赢得未来。”〔8〕他在2012年的讲话中重点讲述了美国军人的品德。他说,“我们这些被选到这儿来为美国服务的人可以向我们军队的服务精神学习。当你穿上军装,那么你是黑人还是白人,亚裔还是拉美裔,保守派还是自由派,有钱还是没钱,同性恋者还是异性恋者,就无关紧要。当你开赴前线,你要照料的是你身边的人,不然,使命就会失败。当你们处在激烈的战斗中,成败是以单位来论述的。同为国家服务,不让一人落伍。”〔9〕

  第二个是强调美国必须领导世界,美国必须是第一。在讲演中,奥巴马总统两次讲到他决不接受美国位居第二。在2009年的讲话中他说,“我不接受这样的前景,明天的产业和工作在美国国界之外生根。”“美国再次起领导作用的时刻到了”。〔10〕在2010年的讲话中,在讲到中国没有等待,德国没有等待,印度没有等待,他们在投资,在创新,在建设之后,奥巴马说“我不接受美利坚合众国位居第二”。〔11〕美国不仅要做老大,还要行使领导权。世界需要美国的领导。在2009年的讲话中,奥巴马就说,“当我们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时,所有国家人民的眼睛再一次落在我们身上,看我们在这样时刻怎么做,等待我们的领导。”〔12〕2011年,总统在讲话中宣布“……今晚我们可以说美国的领导地位已经重新建立,美国的名声已经恢复。”〔13〕在2012年的讲话中,总统重申了这一点。他说,“全球各地都能感到美国已重振其领导能力。……美国回来了。……美国仍然是世界事务中不可或缺的国家。只要我是总统,我将使美国保持这种位置。”〔14〕

  与此相关的是总统对美国衰落这种论调非常敏感并在讲话中两次予以驳斥。一次是在2011年。他说,“……对预言美国衰落的所有的否定论者来说,美国仍拥有世界上最大,最蓬勃发展的经济,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大学和学院的所在地。”〔15〕另一次是在2012年。他说,“不管是谁,要是告诉你的信息与此相反,要是对你说美国在衰落或美国的影响在减退,那他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16〕

  第三是极力抑制党派斗争,争取改善施政环境。在讲话中奥巴马提到两党分歧和党派斗争的次数在上升。在第一次讲话中总统对这个问题提到两次,第二次讲话提到七次,到了第三次讲话,增至九次,而第四次讲话,达到十二次。总统提到这些问题的情绪也在变化。开始时,他可以平静地,甚至很有风度地面对分歧,但到了第四次讲话,他的语气变得失望,尖刻,并公开批评共和党控制的国会,要国会采取行动。他也表现出一种战斗精神,表示如果通过的法案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就加以否决。在第一次讲话谈到分歧时,总统是冷静和平和的,因为选举刚过,两党的斗争尚未全面展开。他可以开玩笑似的说,“我也知道迄今为止我们不是在所有问题上面意见一致。可以肯定,未来某个时候,我们会分手。”他也能以一种相当积极的态度对待分歧。他说,“但我也知道今晚坐在这儿的每一个美国人都热爱这个国家,都希望她能成功。”〔17〕到了2010年,经过一年在国会的激烈斗争,重要法案仍未通过,奥巴马开始指责这种党派之争。他说,“让美国人失望的是一个每一天都是选举日的华盛顿。我们不能无休止地搞运动,其惟一目的就是看谁能让对方得到最难堪的头条报道,一种认为你输了我就赢了的信念。两党都不应该因为有能力就拖延或阻挠所有法案的通过。”“华盛顿也许认为,攻击对方,不管怎样不真实,不管有多恶毒,都没关系,这是游戏的一部分。”〔18〕奥巴马对华盛顿所发生的一切的描述入木三分,人们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总统的不满。2010年的中期选举使民主党受挫,共和党控制了众议院。奥巴马总统知道他面临更大的挑战。但作为总统他必须从容面对。他甚至试图将这种挫折说成是民主的胜利,称之为一件“好事”。但他知道今后有多难,所以他说,“我们对今后的工作不要心存幻想。它会更难。每件事我们都会争吵。”〔19〕到了他第一任的最后一年,他公开批评国会中的共和党人,表示他将进行斗争。他对移民法的修改和应对气候变化法律的制定已无可能表示遗憾。他说,“我们现在应该进行移民制度的全面改革。但如果选举年政治使国会无法讨论全面改革方案,我们至少应就停止驱赶有责任心的年轻人达成一致。”“国会的分歧也许太大无法现在通过一个全面方案应对气候变化。但国会没有理由不能设定一个清洁能源标准,这会为创新开辟市场。”“迄今为止,你们没有行动。”这样,就把责任直接推给国会。他又批评参议院使许多任命无法得到批准。“有的干扰与国会近日的处理程序有关。简单多数已经不能使任何事情———甚至日常事务———通过参议院。这种做法两党都有责任。(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奥巴马   国情咨文  

本文责编:frank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国际关系 > 大国关系与国际格局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60447.html
文章来源:《国际论坛》2012.6

1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3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