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这支香烟/让光亮爆炸这黑夜/寂静世界不发一言
——“超载”：《不要告别》
一
我不吸烟，从没吸过。听说，人生总有第一次。不过，这世界上也有我不想体验的事情，我不想吸毒，也不想吸烟——虽然，这两者不同；我也不想被权力绑架，虽然，我知道自己只能成为人质；不过，至少我可以不吸烟——只是，难免吸二手烟。当领导一边吸烟一边向我布置工作的时候，不知道换做你会如何感想，我只希望这一切可以尽快结束。
经验而谈，没有经过某件事情，就难有评论它的资格，比如：幸福、奇迹或死亡，不过，我看这些罕见或极端的体验，经常出现在作家的笔下。所以，即使不是烟民，也可能谈谈对于香烟的认知，何况，只是香烟而已。
二
我想，没有人会认为吸烟有益身体健康。人类不完美，通过香烟就知道这一点：即使对身体有害，人们还是让香烟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人们不能为吸烟寻一个理由，只是以嗜好或瘾癖的借口模糊内心的需求。人们对外物的依赖：权力、金钱、名誉、地位、酒精、烟草……这是人性缺陷的表现？人无法自我圆满？必须依靠外物来延长生命的感受和幻想？在这个向度上，生命如何获得她的本真？人们是否只能在亦真亦幻之间把握一呼一吸的生命？
三
20世纪最著名的三个极权者：希特勒、斯大林、毛。希特勒不吸烟，而斯大林、毛都吸烟。我并不是要将极权者与吸烟联系在一起——老百姓也吸烟嘛。我只是在想，极权者在他的地堡或窑洞中，握着烟斗或夹着烟卷，面对一张地图或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在烟雾的氤氲中，构想各种乌托邦的蓝图，或侦探各种明处、暗处敌人的动向；肃反、整风、反右、大跃进、文革……这样惊天动地的计划出台，是否有香烟的加盟呢？即使有，也只能是辅助的道具，通过烟草释放的尼古丁，对于领袖头脑中的雄才大略或万丈激情，简直是杯水车薪，领袖是不会借助香烟来完成救世主的自证，在他们的头脑中生根的，是一望无垠、四季盛开的罂粟田……
四
我有个朋友——我与他失去联络已经很多年了；曾经，他一直抽一个牌子的香烟，许多年都没有换牌子。我没有就这个问题与他讨论过，对某个牌子香烟的喜好，是否类似于我们对于其他事物的钟情，比如某种食物、某个牌子的衣服、某一本书或某个地方？那么，在一支香烟背后，是否隐藏着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秘密无法对人倾诉，于是，点燃这个秘密，让它化为烟雾，从肺叶里吐出，像是一朵迅速消散的云彩，这是否会让人轻松一些？
五
一次，我与同事共住一个房间，他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问我：“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我说：“不，你请便。”
实际上，我很介意。
现实就是如此，我不能忠于自己，是不想为此付出更高的代价。我若是说：“我介意你抽烟，你最好别在这里抽烟。”下面的故事会怎么样呢？我想他是不会在房间里抽烟了，他会到走廊上或其他地方去抽烟。我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仔细想想，因为我的一句话，因为我不吸烟，因为我讨厌香烟，因为我不想吸二手烟；于是，我的同事就得离开房间去吸烟；在我看来，吸烟成本被人为提高，而这部分成本，也将会在其他的时间，以另一种我无法预料的方式得到支付……而这一切，只是缘于一支香烟？太不划算了！于是，我还是用脚投票吧，虽然，这也不够厚德隐忍，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烟味儿。在离开前，我还是可以从容泡一杯茶，袋装的花茶，不指望味道，只是，留给我自己一刻从容。
我走出房间，经过走廊，上电梯下楼，走出大厅，在没有灯光的停车场散步。我突然想起了那位许久未见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吸烟，都会离开我一段距离，他知道我不喜欢烟味儿；彼此之间没有问答和客套。
朋友和同事，同样是一支香烟的距离，远近，问我们自己的心灵。
六
我敬仰的诗人写过一本关于香烟的书，可惜，我没有读过，当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想，这绝对是我的损失；不过，假如我真的读过，恐怕也就不会写这篇文字了。虽然，这篇文字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七
我不吸烟，但是，在梦中，我却像个老烟民，我并不是经常梦到自己吸烟。我当然也知道精神分析对于吸烟之梦的解释，我想，对于一个现实中不吸烟的人而言，这种解释或许更有说服力。我回忆自己在梦中的吸烟体验，我从一包香烟中抽出一支，放在嘴里，然后点燃，吞烟吐雾；一支梦中的香烟，不知什么牌子，“梦幻牌”？也许吧，我抽得挺带劲儿，一支吸完，又点上一支。似乎这个动作在梦中很熟练；熟悉到，我在梦中竟然不曾注意到自己吸烟的动作——醒来之后才想起，自己在梦中掸落的烟灰，落在梦的深处。
八
公共场所的禁烟令，落实得并不出色；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常常看到人们在“禁止吸烟”的标志旁边，若无其事地吸烟。一场会议之后，烟灰缸里厚厚的烟灰中插满烟头，房间里是散不去的烟雾……走进去，还以为进了桑拿房或集中营呢。
九
我曾经以为，女人是不吸烟的，我错了；我曾经以为好女人是不吸烟的，我也错了；错不在香烟，而是我对好与坏的分别。现在，我觉得人，还是不吸烟的好。这一次，与分别无关。
十
点燃一支香烟，能否爆炸黑夜？吸烟的人，可以试试，而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写于2012年3月11日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