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定:当下人生态的真切表现——评《湖南文学》“女性作者专号”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90 次 更新时间:2012-03-29 19: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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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定 (进入专栏)  

  

  系统阅读《湖南文学》2012年第3期“女性作者专号”的作品,可以说既让我受到深深的感染和感动,又引起我久久的回味和思索。我觉得这一期所有的作品似乎都包孕有一种内在的质素,那就是真切地表现出了当下的人生态,并进而让人品评个中况味、人世情趣,从而获得某种感悟。

  生动地描写当下的芸芸众生,逼真地绘出众生相,传神地展现出人生态,是这些作品的共同追求。《并非离婚的前奏》(李咏芹)是一个颇为耐读、特别让人咀嚼的作品。作品的主体框架是写过去不多见、现在不少见的夫妻间分居的现象。按照过去的观念,分居应该是离婚的前奏,两个人没办法一起过了,先分开住一段,然后考虑离婚的事情。而小树和老公分是分开住了,但谁心里都明白接下来就是夫妻双双把家还,目前缺的只是一个契机。结婚十多年,他们这样分分合合了无数次,像演熟的一出戏,哪里是铺垫,哪里是冲突,哪里是高潮,哪里是峰回路转,哪里是剧终,两人全都配合默契。别人分居的下文是离婚,他们的分居却好像是接下来和好的开始。这种对当今世相的冷峻描写可谓十分传神。除了这种整体上的描写外,作品中许多细节和场景的描写都特别具有当下性的特征。如作品中写小树和老公一同到西餐厅吃牛扒,刀子叉子勺子,令两人一阵忙乱,小树于是调笑说“我们一百块钱吃内容,四百块钱都吃了形式了”,两句话概括了当今很多人的生活体验。还如,作品中的两处比喻,一处写道:“老公回家时果然胡子拉碴,他带了厚厚一本材料和一大包脏衣服,活像个上访者”;另一处写道:“离婚的都是那些平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那些人的婚姻是青花瓷,精致又好看,但经不起摔,一摔就完。小树和老公自结婚就磕磕碰碰,早磕碰皮实了,小树和老公都说,他们的婚姻是粗陶罐,泥里来沙里去,就是不会碎。”“上访者”、“青花瓷”、“土陶罐”等比喻不但妙绝,而且富有当今的时代特征。《我们夜里在美术馆谈恋爱》(文珍)写“我”出国留学上飞机前和恋人“你”告别,在两人表面上平缓、平静地观赏画作的过程中,蕴藏着激烈、甚至是巨大的矛盾冲突。“你”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并且爱“我”,并且“自身前途无可限量”。可是“我”却总觉得心慌,觉得无法接近“你”的内核。因为“你”在“事业单位”的公务员岗位上,游戏规则早已安排好,“你”所能做的就是你自己努力坐上某个位置,然后掌控一定权力,做更多事情。而“我”却居然问“你”:“那你还想改变这个世界吗?”读到这里,笔者觉得,生活在当今社会,是像“你”一样自愿地“被改变”,从而随波逐流,甚至如鱼得水(这样的人同时会替世界去“改变他人”);还是像“我”一样,对习以为常的东西不“习以为常”,坚持自己的坚守和追求。这里表现出来的是不同人生观、价值观的矛盾和冲突。应该说,作品的描写是颇具时代性、深刻性的。《遥看网友》(叶梦)这篇散文的作者可能是这期专号作者中年龄最大的女性作者了,叶文不只是题材选择了当今最时髦的网络、网友、网聊,而且措辞、用语、行文风格也颇具网络色彩,非常有趣,非常感人。可见作者的生活情趣、思想情感和创作追求都是特别具有青春特点的。

  作者们在传神地表现众生相、人生态的同时,更着力于人生况味的品评、人世情趣的把握、人生哲理的挖掘。《并非离婚的前奏》写分居居然成为这对夫妻主人公的一种生活常态,虽然不能说其具有普遍概括性,但足以引起今天人们的反思和警觉。作品中写“他们的分居却好像是接下来和好的开始”,似乎也意味着爱情、生活、人生都不是直线条发展的,而是不时会有波澜和曲折的,因此当我们在任何时候遇到波澜和曲折时都应该挺然面对,迎接挑战。《我们夜里在美术馆谈恋爱》启示我们,世俗与浪漫、现实与理想、日常生活与诗意栖居总是相生相伴、矛盾冲突而又有机统一的。《遇到》(艾玛)写谭幺姐第一个孩子丢失后,谭幺姐一直在痛苦与希冀中生活,总是希望有奇迹出现,但当好友方哥出自好意,为了“想让她死心”,把偶尔遇到那个特别悲惨的小乞丐的事告诉了谭幺姐,并告诉谭幺姐那孩子就是她丢失的儿子后,谭幺姐立即割腕自杀了。这个让人心颤的结尾显示出,“希冀”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地重要:“希冀”很多时候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是一个人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所在,甚至是一个人活着的全部理由。从这样角度看,我们完全可以肯定地说人生一定要有期盼、希望和追求。《高地与斗车》(董夏青青)结尾处,写“我们”遇到洪水后,在过一道洪水汹涌的激流前,爬进一辆挖掘机的车斗,等着其将“我们”捞到对岸。作品中于是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们明明有整片高地,却因何故,全部生活只在车斗里展开?”笔者认为,作品这里的描写其象征意味是很浓的,“明明有整片高地”,但由于那“整片高地”并不处在我们人生的途程中,即使我们安全、舒适地站在那“整片高地”上也对我们毫无意义,因此有的时候我们的生活只能在“车斗里展开”。也许正是“高地”与“斗车”构成了我们的一个又一个人生的驿站。《麒麟》写了紧密联系的两个家庭的两代人之间的复杂联系和纠葛,两家人之间既亲密无间,又有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两家的两代人之间仿佛具有根本的不同,又似乎有着某种重复、甚至轮回。在这里,用任何现存的理论都不便对其作出明确的解读和阐释。笔者想,生活、社会、情感、人生等等,本来就是这样纷繁和复杂吧,我们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将其简单化。《最后的最后,就是新的开始》(楚菁)这篇出自中学女生之手的作品,把当今畅销小说的元素化入自己的作品中虽然显得多少有点生硬和稚嫩,但留给我们的回味和思索则是不可小觑的。作品的结尾写道:“而我们的人生之旅,就此展开。最后的最后,也就是崭新的开始。”其内含的某种人生哲理能够给我们以启迪。《十三岁花季迷宫的秘密》(廖茗)结尾处写道:“结束是神秘的新开始……”。其与《最后的最后,就是新的开始》一篇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写作方法的角度看,这些女性作者们都是有艺术表现才华的。《道州,零公里处》(奉荣梅),一方面,在结构上,作品将历史与现实相交错,让读者从纯粹的史料中见出有生命、有血肉、有灵魂、有情趣的人物;同时,作者将叙事、抒情、概叹、哲理相交融,让读者跟着作者的笔触了解史实的同时获得情感的慰藉、史识的启发和哲理的升华。“故乡,是一个人的‘零公里’处”,我想,这样的感悟是能引起所有人的共鸣和回味的。《轨迹》(王瑾)在叙述方式上有意打乱了单一的时间线索,给人的感觉是似断似连、似明似暗。这是因为作品所写的“轨迹”包括“生活的轨迹”和“心灵的轨迹”(作品中写道:“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段名为想念的轨迹”),这两条“轨迹”构成了种种的相交方式,自然便有了《轨迹》独特的结构方式。《阿拉上海人》(王亚)中的主人公梁家阿婆很具个性特点,不仅其穿着、语言,而且其气质、性格都被活画出来了,且梁家阿婆的性格特点还经历了一个让人信服的发展、变化的过程。《带着美术的心游台湾》(潘旖妍)描写台湾的视角独特,从“美术”的角度写台湾,特别具有文化意蕴,和我们平常看到的众多写台湾的作品相比毫不雷同,显得别具一格。

  既然都是女性作家所写的作品,必然会表现出某些女性作家特有的质素和魅力。《隐秘的对峙——忆童年往事》(海燕)开头写道:“我在用粉笔或泥巴条画成的格子里跳‘房子’时,总会将那些被画成不规则的长方形或正方形的小格子想象成我未来的住所,我渴望缩进去,缩到末端,缩到被包围的温暖的城堡里,缩到一个安静只有牛马和草原的地方。”这里的想象,是真正“童年”的想象;而其潜意识里流露出来的对被保护的渴望、对被温暖包围的渴望,则是“小女孩童年”的想象。《并非离婚的前奏》写小树与老公的分居其实是老公的出走,经常是好好说着话,突然不知道哪里不对,老公就拎着包走了。作品中写有一次老公出走后因在单位碰到好事回家了,于是,“小树今天本想趁老公高兴跟他来一次秋后算账,现在又是不了了之了。”“趁老公高兴跟他来一次秋后算账”,可谓写尽了女性的复杂“柔情”;结局的“ 不了了之”,则写活了女性的在某些时候的无助与无可奈何。

  

  (载《文学界》2012年3月号中旬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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