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笃正:我的中国心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012 次 更新时间:2011-10-19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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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笃正  

叶笃正,男,1916年2月出生于天津市,1948年11月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博士学位;气象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历任中国科学院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室主任,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所长,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等职;现任中国科学院特邀顾问,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名誉所长;美国气象学会荣誉会员;英国皇家气象学会会员;芬兰科学院外籍院士;曾在许多国际国内学术组织中担任重要职务。

凤凰卫视2011年10月15日《我的中国心》,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在瑞士日内瓦的莱蒙湖边有一个非常醒目的船型蓝色玻璃建筑,它就是成立于1950年3月23日的世界气象组织总部。1955年在第二次世界气象大会上决定设立国际气象界的最高奖项“国际气象组织奖”,它被誉为是气象界的诺贝尔奖。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个奖项从未涉足过中国的气象界。2004年2月24日,对于中国以及中国气象界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世界气象组织主席别德里茨基先生和秘书长雅罗先生来到中国,为第48届国际气象组织奖颁奖,而受奖人就是我国著名气象学家叶笃正。

叶笃正(气象学家):首先我要感谢世界气象组织主席别德里茨基先生和秘书长雅罗先生能够亲自来给我颁发2003年的IMO奖,他们对于我的介绍用了很多美好的词句,我感到很光荣。

解说:1916年叶笃正出生在天津一个叫“聚福里”的地方,它的父亲叶崇质是清朝末年的一位道台,娶了三房太太并生有十五个子女,叶笃正排行老七。

叶笃柔(叶笃正妹妹):很古老的,这么一个古老的,这种习俗啊,什么的一个大家庭,我的兄弟姐妹很多。

叶笃成(叶笃正弟弟):在念书的时候我念得不好,我那哥笃正他念得好,我不大用功,他是很用功的,小的时候,他呀比较内向,仆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蔫儿七”。

叶笃正:我小的时候的环境给我最大最大的影响,就是这个家庭的概念,我呢,在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家里头是怎么回事,我们当然也出去外头看一看,但是对国的这个概念就是不能说没有,但是很少很少,所有接触的人都是跟家联系在一起的。

解说:童年时的叶笃正是一个少言而内向的孩子,而对这样一个封建家庭里的很多传统习惯一项性格温和的他却表现出了另外的一面。

叶笃柔:我婶婶她的一个女孩子病了,她就是请来这个巫婆给她治病,那时候我记得七哥还大概是在上中学的时候,他平常是不太爱管别人的事情,也不太爱讲话,他那回他就暴跳如雷,跟我婶婶大吵大闹,他讲有病为什么不请医生不吃药呢。

解说:叶笃正被父亲安排在私塾里读书,研读《四书五经》是他那时主要的课程。

叶笃正:这《四书五经》我觉得谈不上有什么意思没意思,但是有一点,这《四十五经》里头它给你一个在那个时候的做人的道理,就是给你说应该怎么样怎么样,这个道理它是懂的,就是古老的这个做人的道理,所以这点来说呢还有一定的影响,对我有一定的影响的。

解说:十四岁那年,叶笃正进入南开中学读书,当时的校长是著名教育学家张伯苓,1931年“九?一八”事件爆发了,十五岁的叶笃正也似乎第一次真实地感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责任。

叶笃成:南开中学和日本租界完全挨在一起,所以日本兵有的时候经常的经过南开到南开后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打靶,这对我们的刺激很大。

叶笃正:这个海光寺是日本租借地的兵营,他就做炮台,做炮台的话,他让中国人给他做炮台,然后把中国人就杀了,杀了就扔到这个海河里去,这个的话,这个尸首就泡起来了,这个事情看了之后确实使我们,这些给我这个印象简直是没法再大了,看到日本人对中国的侵略、对中国人的这个压迫那是完全感到了,在我家里头看不见,因为我也不大接触。到了南开中学之后,南开中学给我这个爱国的概念,同时它告诉我你以后应该做什么,你以后不应该光是一个家,还有一个国。

解说:1935年从天津南开中学毕业后的叶笃正,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物理专业学习,在学校里他参加了“反对内战,一致抗日”的北平“一二?九”学生运动。

叶笃正:莫依恋你那破碎的家园,莫珍惜你那空虚的梦想,按住你的创伤,挺起你的胸膛。

解说:这首六十年前的老歌叶笃正至今难以忘怀,曾经就是听了这首歌让他决定和初恋的女友离开清华校园,一起来到了抗日救亡的第一线,那时的他几乎就要走上一条远离科学的道路,然而这次爱情的变故却使他对人生做出了一次重新的选择。

叶笃正:我跟她呢,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而且是呢,确确实实是特别特别好,由于某种原因把我们两个分开了,这当然对我的打击太大太大了,那么好了,我也没办法,我那一夜就哭了一夜,确实哭了一夜,我有一个五哥,他说你还得感谢你那个女朋友把你给甩了,你做了科学家。

高登义(中国科学院研究员):他和清华那个女友谈下去的话,那他走的道路就不是现在这个道路,就是革命的道路、行政的道路,而我觉得叶先生这个人的性格不适合于做这个事情。

叶笃正: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吹台,但是后来我回国以后我知道了,她当时已经是地下党员,很有可能就说,地下党员(要不)结婚,要不吹台,两条路,她也不能告诉我。

解说: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当时的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天津的南开大学只好南迁至湖南,合组成为长沙临时大学,1938年临时大学又迁至云南,改名为西南联合大学,1939年在爱情上遭受了打击的叶笃正回到了位于云南的西南联大,在这里他认识了我国著名的科学家钱三强。

叶笃正:他是大四,四年级,我是一年级,我们一块打乒乓球,所以很熟,他也打乒乓球,我也打乒乓球所以很熟。那么我就问他,他是物理系的,我说我想念物理,他说你别念物理,这物理太理论多一点,你念气象吧,很多的物理,也很适用天气预报,这个气象的话这个我们知道,要搞天气预报,要这个譬如台风来了,我们过去也有很多台风,死了好多人,要做好天气预报的话就可以减少很多损失,这点我们清楚的,所以实用这点是清楚的,所以我想就接受了。

解说:在钱三强的建议下,叶笃正最终选择了对国家有实际用途的气象学为自己的终身职业。1943年他以优异的成绩在浙江大学取得了硕士学位。

解说:1945年,美国芝加哥大学的校园里多了一位攻读博士学位的中国学生,他就是叶笃正,而他的导师就是世界著名大气物理学家罗斯贝。罗斯贝很喜欢这个外表儒雅并且十分用功的中国学生,很快叶笃正就成为以罗斯贝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的主要成员之一。

叶笃正:他经常找我讨论问题,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跟他讨论问题,把他的治学的精神、看问题的眼光以及他所看东西,他从来没有就事论事过,看到这个东西他不是就看这个,他要看得很远,就这种治学的精神应该怎么做,这种你让我说出来,把它很具体地说出来我说不出来,就这种精神我学到了,他从来总是说是这个事实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把握这个事实,他就是从事实才有理论,理论然后再从事实去做、去检验它,不对的再改,他就说永远要基础于事实,这个事情给我特别,这是对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基础于事实。

解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一篇《关于大气能量频散传播》的博士毕业论文一经发表立即引起国际气象学界的普遍关注和高度重视,这篇论文为影响天气发展的大槽和大脊的预报提供了科学的依据,被誉为动力气象学的杰出代表作之一,直到今天仍被广泛应用于气象业务和科研工作中,这篇在世界气象科学发展史上有着重大影响的论文作者就是当时就读于美国著名学府芝加哥大学刚刚年满三十二岁的中国学生叶笃正。

吴国雄(中国科学院院士):他就把这个能量的群速度,物理上的群速度跟向速度不一样,这个概念拿到罗斯贝波里头一证明,确实,一个扰动,比如台风出来以后,它不是慢慢慢慢地移动地影响我们,它可以跳跃的,以很快的速度一下子影响到下游,所以就说有共通之处,一个很简单的一个物理概念解释一个复杂的天气现象。

汤懋苍(中国科学院研究员):不光是在气象界,因为这个在海洋上也有波动,跟大气一样也有波动,甚至是地下,地下流体也有波动,传播过程也有波动,这些波动都可以用叶先生提出来的大气能量频散这样一个过程来解释,所以叶先生这篇文章可以说是对整个地学界都是一个很基本的起了一个奠基性的作用。

解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的美国,一个大学教授的年薪大约是五千美金,而叶笃正当时拥有美国国家气象局一份年薪四千三百美金的工作。

叶笃正:一半的时间就是,系里头有什么研究工作给我,我就完成它任务,我做这个,这个花一半的时间,我有拿工资的,另外一半时间我自己做我自己的毕业论文,我跟这个拿工资的东西没关系,是这样子。

解说:在美国,作为一个在气象科学界崭露头角的学者,叶笃正不仅拥有令人羡慕的薪水还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然而作为一个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叶笃正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他决定放弃这一切。

叶笃正:我是在芝加哥了,有一次一个同学他也到芝加哥办事,他让我找一个旅馆给他住,我说好的,我去了芝加哥大学附近一个旅馆,去了之后呢,我碰到一个柜台上的人,他看到我,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哎呀,这简直是,他说的是什么呢,他说我们没有中国人的房间,我没法形容我当时的感觉,他要是说我没有你叶笃正的房间我可以忍受,这个打击太厉害了。

解说:新中国成立不久,远在美国的叶笃正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的信件,写信的人就是他在浙江大学的老师后来成为新中国第一任气象局局长的涂长望,这封信更加坚定了他回国的想法,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中国和美国还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美国政府对外国留学生回国有严格的规定,对在自然科学已经取得一定成绩的叶笃正更是如此,而最终被他感动并且帮助他回国的却是原本打算说服他留在美国的博士导师罗斯贝。

叶笃正:实际上的话呢,我写出那个论文以后就在气象局就有一个管研究工作的人也是非常有名的,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他那去工作,我说那时候我决定我说不去了,我要回来了,他呢,又找我的老师,让我老师说服我留下,在那工作,我跟我老师说,我给他说了什么话呢,第一我是中国人,我要给中国做事,这是一点,第二点怎么说的,我说中国是一个在这方面很多地方是一个空白时代,我说我回去要把你的思想,就是有一个就是芝加哥学派,我要在中国搞上个芝加哥学派的一个分派,我的意思就是分派,这样子,我说我回去可以做这些事,他听了很高兴。

解说:1950年8月27日,在经过一年的努力后叶笃正和他的妻子冯慧终于登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客轮“威尔逊总统号”辗转回到祖国。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回国后的叶笃正立刻开始着手我国大气科学研究机构的筹建工作,当时的中国百废待兴,这个国家级的科研小组也只有十几个人。

叶笃正:当时党啊,都得派一个什么人管着你,就这样子,但是对于你做自然工作的人倒是管得不多,你可以发挥你的作用,也确实,我也确实发挥作用,我到了以后,我们在一起讨论,还有像陶诗言一起,最后就是说,要我就是说有几个原则我们要做,第一一定是中国最需要的,如果中国不最需要的话你做起来没人理你,说我不需要嘛,这是最需要的,第二你不能只一般地做,你要跟现在世界上的这个潮流要接轨,要做就得要往一开始就起点要高,不能是一点不行的,要高,这是第二,第三一定要把人员培养好,这三件事。

解说:时过境迁,当年的科研小组已经发展成为国际知名的大气科学研究所,研究范围也从当时只以古代气侯为主而发展成为今天几乎包括所有大气科学分支在内的现代化研究所,而叶笃正的这段人生经历也正是中国气象事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见证。

叶笃正:我不要说多少,差不多是五公里吧,在国外做预报都得用它,在我们中国呢,当时是地面图,那么在第一张高空图在,我们地球物理所画出第一张五公里左右的高空图,我们还庆祝了一下子,那简直就是在人家一看简直就是说好几年以前人家经常用了,你还得庆祝,那没有办法啊,中国就是这样子,就得一点一点往上走。

解说:1958年,一本名为《大气环流的若干基本问题》的书在国内出版,但很快在国外气象界引起反响,这一年叶笃正42岁,在开创中国大气事业的过程中叶笃正为了搞清楚影响中国的是什么天气系统,控制中国的天气环境是怎样发生、发展等问题,他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手段和分析方法研究了东亚大气环流的演变,他认为东亚大气环流的演变并不是仅仅像以往人们认为的那样是逐渐变化的,而是有一个突变的过程,他的这一发现为研究大气环流的季节变化、季风的暴发和撤退以及开展气侯的季度预测起了重要的指导作用。

解说:1966年,正当叶笃正的事业处于巅峰时期,文革开始了。由于有美国留学的经历和在学术上的成就,叶笃正首当其冲地成为重点冲击对象。

叶笃正:有一天夜里头,搞我的人把我叫起来,大概是十一点钟以后或者十二点,把我叫到办公大楼,大概比这屋子要大一倍的样子,四周围坐了好多人,我坐在中间,就是审特务的样子,我抬头看看都是谁,(说)低头,不许看,好,我就低头,问了我两个小时,意思就是说你是特务。他说,你明天早晨一起对于今天的这个晚上的审理你写几句话,我早上起来就交他了,我说我写了五个字“我不是特务”。

解说:从1966年4月份开始,叶笃正就被隔离在这间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所的小屋里,从这时起一个叫刘克武的年轻人进入他的视野,这一年刘克武28岁,他是对叶笃正负责监督改造的主要工作人员。

刘克武(中国科学院教授):老叶把眼镜都叫人打掉了,我就给他掖起来,打得非常非常厉害,那时候突然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叶笃正:你想一个人回国,我确实自己认为我给国家是做了些事情,尽我所能,国家需要的尽我所能,而且确实是做得还不坏,我自己认为确实不坏,但是现在再看看确实也还是不坏的,但是这样的话呢把我当个特务了,这个我怎么,我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我不能接受。我不是搭在牛棚里,后来放出来了,放出来之后我还进了一次什么学习班呢,进了一次叫特务学习班,我怎么能接受这个事情。

解说:赵九章,我国著名的气象学家,原大气物理所所长,两弹一星的元勋,是叶笃正十分敬仰的老师。1968年10月的一天,这位为我们国家气象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不堪重压,自杀而死。赵九章的含怨离世让身处逆境的叶笃正更加感到困惑和迷茫,他脆弱的神经几乎就要崩溃了。

刘克武:因为他们斗他们的话,实在是受不了。精神已经到了将近崩溃的这么一个边缘,非常难过的就大哭起来抱着我说我不想活了,说赵所长也死了,这国家也没前途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叶笃正:我们吃饭都是大家一起去,去了那个地方一个桌子上头就写着“牛鬼蛇神吃饭的地方”,这受不了。工作方面是我特别伤心的,一两年、两三年积累的资料放那一把火给烧了,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做了些什么,应该烧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那个我最伤心了,我一两年的时间就完了。

解说:那是叶笃正人生中最为昏暗的岁月,他几乎走到了绝望的境地。

叶笃正:我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回家,后来的话不让你回家,我觉得不让回家救了好多的人,把他救了,如果我是这样的话也可能救了我,为什么呢,我们到牛棚里你不能回家,出去至少是两个人,不管你上厕所也好是什么也好至少是两个,这你就没机会了,吃饭好多人一块去这你也没机会了,所以比如说跟我在一块,住在一块有失眠的,他睡不着就给他吃片安眠药给他,给他的话呢看到他放在嘴咽下去再走,不能让你一片片留,不能让你就没有任何死的机会。

解说:那一时期,叶笃正看不到重返工作岗位的希望,他决定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教授给刘克武,这个仅有高中学历的年轻人,虽然年龄上有很大的差距,但经过这段特殊的岁月并不影响他们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为最好的朋友。文革结束后,叶笃正申请加入了共产党,然而对于这件事耄耋之年的他却有过一番忏悔。

叶笃正:我什么时候入党呢,是文化大革命以后。你想,在文化大革命以后,怎么能有入党的这个概念,因为当时文化大革命我是特务,当时那个乱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你想的。但是我入了,为什么呢?有好多人都劝我入,其中什么人我都不说,因为这个涉及到别人的话我不好说。当时,有的人说他说你入,你入的话你可以当副院长,他就这么说的。我的好多人,所以我这个入党申请书不是我写的,我的儿媳妇给我写的,说就是我完全没有这个入党的这个心思,所以我在一定程度上,我骗了我自己,我也骗了这个党,你没有这个意思,在另外那些人看来你要入党可以做副院长,我确实做了副院长了。

解说:1973年中美建交不久,一个美籍华人气象科学代表团来到中国,这其中就有叶笃正在美国时的老同学,出于接待的需要,叶笃正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人生出现了转机,至少他又可以从事他所热爱的工作了。

1978年,科学的春天刚刚降临中国大地,叶笃正被一致推选为中国气象学会,第18届理事会理事长,担负起因“文革”而中断十年之久的中国气象学会组织的重任,以后又连续出任中国学气象会第19、20届理事会理事长,第21届理事会名誉理事长。在他主持学会工作期间,中国气象学会全方位开展活动,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1979年,叶笃正的一本名为《青藏高原气象学》的专着发表,它标志着气象学中一个新的分支学科的建立,这就是直到现在依然吸引着世界各地气象专家前来研究的“青藏高原气象学”。其实叶笃正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了对青藏高原的关注与研究,被人们称为“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远在二三百万年前由于亚洲的造山运动而大范围崛起,过去人们普遍认为青藏高原大尺度的地形障碍阻挡了大气的流动,因此对大气环流产生影响,从而给我们国家的气候产生不利的影响,可是叶笃正根据大量观测的事实却发现了一个与传统观点相反的现象。

叶笃正:我们很多人骂青藏高原说我们这儿的状况,我们这一大块的好地方,如果不是青藏高原我门这个地方不是更好吗?这个是错的,因为有青藏高原在我们这个地区,我们才有了现在的气候,如果青藏高原不在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就平了,那我们有很多地方变成沙漠。

汤懋苍(中国科学院研究员):50年代中期吧国内的气象资料还很少,特别是在高原上,气象资料还很少的情况下,他就发现夏天的时候,近地面的风是绕着青藏高原做气旋式的旋转,叶先生当时就根据少量的资料就提出来青藏高原夏天是一个热源,冬天可能是一个冷源,这个思想应该说是原始创新,后来六十年代或是以后的很多研究工作都是叶先生的原始创新的这样一个指导思想上做的,应该说叶先生是开创了青藏高原气象学这样一个学问的这么一个带头人,这方面他应该说是在中国的气象界里他具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日夫柳井(美国加州大学教授):这是第一个指出青藏高原影响气候的重要性的论着,是最早的指出青藏高原重要性的文章之一。所有对季风青藏高原进行研究的人都知道,叶教授是这个课题的先锋,他在气象学方面显然是个国际领军人,这是无庸置疑的。

解说:给需要的人以帮助是一种美德,这也始终是叶笃正做人的一个原则,早在“一二?九”爱国运动时期,叶笃正就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掩护过进步学生和人士。1995年,像以往每次获奖一样,叶笃正再一次把获得的“何粱何利基金科学技术成就奖”的大部分奖金,捐给了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所和他的母校“南开中学”,用于奖励在大气研究领域有杰出贡献的青年学者和家境贫困的学生,接受过叶笃正帮助的人很多,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尽管如此童年时一对从河南来逃荒的爷孙俩的话,却成为已是近百岁高龄的他长久以来的一个憾事。

叶笃正: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孙女,要饭的,到我们家门口,就那个老头给我们磕头,他那个孙女我觉得好,她说,这个话我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我弟弟也记得非常清楚,给人印象太深了,那个小女孩儿有河南话说“白磕头,磕响头也不行”,白磕头,磕响头也不行,当时我就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实际上我奶奶是挺好的,只要我们跟奶奶说都会给一点钱的,但是我们不晓得为什么做了这件事情,我现在非常、非常后悔,非常遗憾。当然这个大人肯定去世了,小孩就是孙女如果活着的话跟我们岁数差不多,如果她在某种情况还知道是我,我要给她正式的道歉,我要给她赔不是,道歉。

解说:1981年叶笃正出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虽然已是年近古稀,但他依然用自己严谨的科学态度在这个新的岗位上为我们国家的科学事业贡献着自己的热情。2004年2月24日,国际气象组织秘书长雅罗在为叶笃正颁发国际气象组织奖的典礼上是这样评价叶笃正的,一直以无尽的热情和善良帮助学生的叶教授,得到了他遍及世界各地的学子们的高度尊敬和感激。

吴国雄(中国科学院院士):开始的时候第一面就是他一上讲台,原来叶先生就是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一个科学家,原来想是他应该是好像是老老的老者那样子,但是事实那时候估计还不到60岁,还是风度翩翩的,他讲课讲得很好。

纪立仁(中国科学院研究员):就知道叶先生在工作上很凶,很厉害,你要是在上面有马虎,那克起来是很厉害的,你该写的单位图上该写的单位没写,该标的没标,该写的数字,哪怕是有效数字该两位还是三位你乱写一个,他都会很厉害的。

纪立仁:曾经有这么一个学生是我们一批的,到他那里(说)yes,yes,叶先生就说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来说yes,就是说你要提出问题来,他非常明显的就是希望你提出问题来辩论,来争论不同的观点。我到英国去的时候他给我一个警告,就是说你到国外去第一个问题一定要克服中国学生的坏毛病,坐在那里都不张嘴光听,好像很礼貌实际上很不对,你要经常提问题。

解说:事实上叶笃正对待学生的态度,确实源自美国恩施罗斯贝的影响。

叶笃正:我跟他是,我不是经常跟他说,有的时候我就说我的想法跟你想法不一样,我经常说两个人不是说我什么事都随他,不是这样子的,他也愿意听我不随他的,都随他那就没意思了,所以我也跟我的学生说你一定要敢说话。

解说:1987年,国际科学联盟理事会任命七十一岁的叶笃正为国际地圈、生物圈计划特别委员会委员,同时在国内叶笃正作为气象学界的首席代表,也担负起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之一,我国未来20到50年生存环境变化趋势的预测研究,并积极筹建国内第一个用于全球变化的研究机构“东亚中心”,提出“有序人类活动”这一建议。

符宗斌(中国科学院院士):他是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我是这个项目的科学委员会成员,而我具体是在帮他操持这个项目的执行,所以说这是国内第一个全球变化的研究项目,就是他亲自支持的。

叶笃正: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事情来改变这个情况,或者是让它减少这个情况,减少这个危害,这样做的话呢人你总得有一套办法,你做也这么做,我做也这么做,他做也这么做,大家一块这么做,这个我们叫做有序,你也做我也做那就没序了。

解说:2006年1月9日,叶笃正从国家主席胡锦涛的手中接过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进步奖的证书,成为中国唯一一个同时荣获世界气象组织最高大奖和国家科学技术最高大奖的科学家。每周有三天去大气物理所上班,对于高龄的叶笃正来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把随时想到的事情记录下来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即便是在家里他也会尽快的和学生讨论一些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新想法。

叶笃正:我认为中国一个很大的事情,最不好的一个事情,有点怎么说呢,那种学霸,就是我说的话不能反对,有好多人是有这个,我也可以给你说出几个人来,他就是有学霸作风,我这个事情是最反对,那么好了,这是一个。第二呢你绝对任何一个大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人做的,那比如最大的原子弹你能一人做吗,比如说中国的全球变化你能一个人做吗?都得一大堆的人,一大堆的人从哪来,比如说你不培养一些人跟你一块工作,那你能行吗,就是有两个,一个是话呢你跟大家就找大家一块兴趣的人可以去做,第二你总得有后继人,后继人你不培养人行吗,所以这个要有后继者,你必须要有一大堆人,很简单这事。

解说:如今近百岁高龄的叶笃正视力已大不如前,他不得不放弃一直钟爱的武侠小说,但每天翻看各类专业著作和刊物的习惯仍未改变。

叶笃正:我认为要做的事应该做的事情我去做,很简单就是这个,第一我是中国人我要给中国做事,有一些坎坷的事情的话呢我就认为不仅仅我,对别人也一样,既然大家都一样,我也不必那么计较是对我个人怎么样,但是我是中国人我要做事,给中国做事,这是我最大的一个支撑力量,我对我的科学有兴趣,我要把它做大。

解说:2011年9月4日上午,总理温家宝前往北京医院看望95岁高龄的叶笃正,叶老就全球气侯变化谈了自己的见解,还向总理建议,应该把南开老校长张伯苓的教育思想和西南联大的教育思想好好总结一下。

叶笃正手记: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完成大部分,这样的人生就基本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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