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托勒密统治者与埃及祭司阶层间保持着既合作又竞争的复杂关系,这种关系以祭司会议记录的形式体现在总督碑、卡诺普斯法令和罗塞塔石碑的铭文之中。托勒密一世在埃及立足未稳,刻意将自己塑造成古埃及法老的形象,强调自己的军事功绩,极力掩饰自己的外族属性,以争取祭司集团的支持。托勒密三世军功卓著,权势强大,不仅让王室家族获得神化的头衔,而且通过改变祭司会议的召集制度控制祭司集团。托勒密五世年幼继位,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通过政治交易争取祭司集团的支持,最终摆脱了政治困境。三位国王不同的统治方式,与马克斯·韦伯的“权威类型—支配方式—合法性基础”理论有契合之处,展示了托勒密统治者与本土精英关系的动态演变及其内在运行机制。
关键词:托勒密王朝;祭司集团;埃及;竞合关系
原载《史学集刊》2026年第5期。
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大帝及其部将进入埃及。这些马其顿—希腊裔的外来统治者首先面临如何与本土精英阶层建立关系的问题,此后托勒密王朝的历史也表明,统治者如何处理与本土祭司集团的关系,成为国家治理中的一项重要内容。[1] 史学界针对托勒密统治者与埃及本土精英势力之间的关系,主要持两种学术观点:第一种观点以罗斯托夫采夫、普莱奥等学者为代表,他们强调专制国家的作用,从希腊人的角度将托勒密统治者的治理视作希腊人对埃及的殖民活动,指出托勒密统治者轻视祭司集团等本土精英的作用。[2] 第二种观点以曼宁、哈尔顿、汤普逊等学者为代表,从埃及人的角度强调祭司集团等本土精英势力在托勒密王朝的统治之下积极寻求社会权力。[3] 他们认为,托勒密统治者主要通过社会权力(social power)来进行统治,国家对基层社会的作用非常有限,因此托勒密统治者需要依靠祭司集团进行统治,两者之间形成了联盟关系。不过,上述研究都没有从“竞合关系”的视角来总结托勒密统治者与埃及祭司集团间关系的变化过程及其原因。本文拟以托勒密王朝时期的王室敕令等原始文献为基础,结合不同学者的研究成果,考察托勒密一世、托勒密三世和托勒密五世不同的执政特点,揭示外族统治者与本土祭司集团间关系的复杂演变过程及其作用机制。
一、政治联盟:托勒密一世时期的政教合作
公元前323年,托勒密一世到达埃及,因立足未稳而并未称王,以总督的名义统治埃及。[4]托勒密一世建立政权后暂驻孟菲斯,当时埃及原有的政治秩序被打破,孟菲斯普塔神祭司集团是他必须依靠的重要力量,如何与之处理好关系成为重要的政治议题。[5]正如英国学者沃辛顿所言:“托勒密一世别无选择,只能与祭司集团等埃及本土精英保持良好的社会关系。”[6]在总督石碑铭文中,托勒密一世的统治合法性首先得到了下埃及布托城两位地方神庙祭司的认可。祭司马涅托(Manetho)与托勒密一世之间也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并在后者的授意之下用希腊语撰写《埃及史》,使得统治阶层能够更好地了解法老文明。
托勒密一世对埃及祭司阶层的态度,受到亚历山大大帝在不同地区实施的宗教政策的影响。在占领埃及之初,亚历山大大帝认识到宗教和祭司集团在埃及超然的社会地位,允许埃及人信奉本民族的宗教。托勒密一世也意识到需顺应风俗民情,依靠祭司集团进行统治是明智之举。英国学者曼宁认为,“托勒密一世避免将权力凌驾于社会之上,借助祭司集团等本土社会力量来巧妙行使权力”。[7]在奥克西林库斯的一座神庙中,托勒密一世虔诚地向玛阿特(Maat)献祭,显示出其对神庙祭祀活动的重视,借助神庙的力量来延续古代法老的职责。[8]
实际上,托勒密一世作为“埃及君主”及“神的代理人”等角色的确立,也得益于其对亚历山大大帝埃及君主地位的“合法”继承。亚历山大大帝在加冕之后,成功扮演了埃及传统神祇代理人的角色。而托勒密一世在总督碑中的身份并不明晰,虽然他是埃及实际上的统治者,但是还未拥有正式的国王头衔。不过,托勒密一世拥有合法统治所需要的“王子”头衔。据总督碑铭文记载,亚历山大四世国王“尚在亚洲征战,而一位伟大的王子出现在了埃及,他的名字是托勒密”。[9]很明显,托勒密一世试图借用其与亚历山大大帝存在血缘关系的说法,来继承后者在埃及统治的合法性。《亚历山大传奇》记载了托勒密一世刻意编排的故事:托勒密一世是“腓力与一名宫女的私生子,因此他是亚历山大大帝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亚历山大大帝“其实是埃及末代法老奈克塔内波(Nectanebo)与马其顿王后奥林匹亚斯的后代”。[10]通过对此类故事的编排,托勒密一世不仅继承了亚历山大大帝统治埃及的政治合法性,而且通过奈克塔内波与亚历山大大帝的渊源来掩饰其外族统治者的身份,以本土化的形象来讨好祭司集团。[11]《亚历山大传奇》还杜撰了一份亚历山大大帝的遗嘱,详述了亚历山大帝国的未来蓝图,并指定托勒密一世继承埃及这片领地。[12]此类政治宣传强化了托勒密一世的政治地位,有助于其继承亚历山大大帝的帝国遗产和神圣身份。
作为“神的代理人”,托勒密一世积极保护祭司集团的利益。他上任之初的首要政治目标,就是打击横征暴敛的前任总督克里奥梅内斯(Cleomenes),拉近与祭司集团的关系。克里奥梅内斯和波斯统治时期埃及的总督马扎塞斯一样,对祭司集团极尽索取和迫害,古典作家迪奥多鲁斯记载,“波斯总督通过杀死阿皮斯神牛来侮辱宗教”,而克里奥梅内斯更是“掠走了神像、仪式用具等神庙的财富”。[13]总督碑铭文由此借题发挥,渲染波斯统治者与祭司集团的矛盾,勾起了埃及人负面的历史记忆。[14]公元前332年,托勒密一世公然处死了克里奥梅内斯,此举不仅扫清了政治对手,而且使祭司集团获得了喘息的机会。[15]托勒密一世还修复被损毁的神庙,甚至在瑙克拉提斯这座希腊人的城市修建了一座阿蒙神庙。[16]托勒密一世对待埃及宗教的方式与波斯人截然相反,他“尊重阿皮斯神牛、门德斯的圣山羊、法尤姆的圣鳄鱼等”。[17]为讨好祭司集团,托勒密一世还赐予其埃杰奥的土地。这块土地曾经被迫割让给波斯国王薛西斯,代表了埃及屈辱割地的历史。[18]由此,托勒密一世“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祭司集团和民众的欢迎”。[19]托勒密一世的多重举措为祭司集团重新回到国家权力中枢铺平了道路,标志着祭司集团作为埃及宗教代言人重新占据显要地位。
除了“神的代理人”这一角色以外,托勒密一世还刻意模仿古代法老,扮演“埃及保护者”的角色。在托勒密一世上任之初,亚历山大大帝的继承者佩尔迪卡斯、德米特里乌斯等人就接连侵扰埃及。为抵御侵扰,托勒密一世须调动埃及本土的人力和物力来支持前线军队,尤其是在辅助部队的兵源补给方面需争取埃及人的支持。在加沙战役中,托勒密一世的军队由约18 000名步兵和4000名骑兵构成,其中骑兵主要由希腊人组成,而步兵中有大量埃及人。[20]因此,托勒密一世不得不吸纳本土埃及人来壮大自身的军事实力。此外,他还积极宣扬自己拥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在总督碑铭文中强调自己是一个拥有强壮身体的年轻人,[21]然而这一描述与其实际年龄颇有出入:其就任总督时已44岁,后来即位国王时已届62岁。[22]古埃及法老常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拥有强大武力的、能征善战的、年轻的统治者,而总督碑铭文使用徒手擒敌、拉弓射杀敌人等描述,来刻画托勒密一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23]
总督碑还描述托勒密一世费尽千辛万苦,远征至伊列姆(Irem)以捣毁敌人老巢,来为埃及人讨回公道,并重新树立祭司集团的威信。在古埃及人的观念中,伊列姆是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到达伊列姆的路程异常艰辛。公元前312年,托勒密一世在对外征战中取得了胜利,夺取了叙利亚—巴勒斯坦部分地区的统治权。他为此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仪式的高潮是向埃及布托城的当地神祇献祭,以显示其胜任传统意义上“埃及保护者”的角色。由此,托勒密一世凭军功获得埃及人的高度支持,被祭司集团授予“救世主”(Soter)这一称号。[24]
托勒密一世彰显军功这一行为背后,还有其他政治意图:一是笼络民心,积累政治资本,强化埃及的邦际地位。例如,在昔兰尼石碑中,托勒密一世为了保护昔兰尼民众免受斯巴达的侵略与控制,应昔兰尼人的请求出兵保护。[25]托勒密一世还为昔兰尼重新订立了法律,该法律着意凸显托勒密一世的特殊政治地位与贡献。通过这种方式,托勒密一世展现其保护民众的威严形象,并积累政治威信。这些做法还引起了古典作家的关注,迪奥多鲁斯和约瑟夫斯等颇具影响力的作家都称其善待民众并得到了民众和祭司的一致支持。[26]二是借军功来获取祭司集团的进一步拥护。军事行动的大量资金和军备资源来自神庙,神庙祭司集团成为战争的资助者,而凯旋的国王把数量庞大的战俘、牲畜和战利品赐给神庙,由此出现了王权与神权互惠互利的局面,并一直持续至托勒密王朝末期。[27]
综上所述,托勒密一世通过扮演神的代理人、埃及的保护者、名义上的祭司首领等角色,极力让自己的君主形象本土化,强调自己承担了与古埃及法老同样的职责。这反映了托勒密一世试图扎根埃及、建立独立王国的野心,也从侧面显示出他试图依托祭司集团的策略。经过长期谋划,托勒密一世最终于公元前305年在孟菲斯普塔神庙按照古埃及法老仪式登基并如愿加冕,确立了日后历代托勒密统治者都在孟菲斯加冕这一惯例。
二、宗教改革:托勒密三世时期的弹压政策
托勒密二世延续托勒密一世的政策,经过对内苦心经营、对外四处征战,埃及逐渐走向强盛。门德斯石碑记录了托勒密二世依靠祭司集团的施政特点,[28]皮多姆石碑则展示了他在第一次叙利亚战争中夺取米利都和腓尼基的军事功绩。[29]至托勒密三世执政时期,埃及的国力达到巅峰。托勒密三世在第三次叙利亚战争中打败塞琉古王朝,一度占领安条克城,其个人政治势力也达到顶峰。托勒密三世完全获得了祭司集团的承认与支持,甚至整个王室家庭都获得了神性地位。[30]他通过宣扬国王崇拜和改革祭司制度,开始与祭司集团争夺话语权。《芝诺纸草》记载托勒密三世将祭司集团置于严密监督之下,剥夺其部分司法权力,使其只能执行托勒密统治者的政策。[31]总体而言,托勒密三世从宗教意识形态、宗教组织形式、神庙经济与祭祀对象等四个方面来约束和控制祭司集团。以大祭司杰德霍尔为首的普塔神祭司集团因受到压制而逐渐式微,祭司集团开始扮演王权鼓吹手的角色。
在宗教意识形态方面,托勒密三世及其家庭成员被赋予神性,这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古埃及任何一位法老。托勒密三世通过为自己添加冗长的头衔来展现其权威地位,在本质上是为自身赋魅。[32]在卡诺普斯法令中,他的头衔包括“永生的托勒密,普塔神的挚爱,上、下埃及之王,两地之主”等。[33]公元前243年,亚历山大里亚法令(Decree of Alexandria)赋予了托勒密三世及其整个王室家庭神圣地位,甚至为王室成员确立了具体的庆祝日期:每月第5日和第25日庆祝国王的诞生和加冕,每月第9日庆祝王后贝伦尼斯的生日。[34]亚历山大里亚法令还规定节日当天要举行祭祀和奠酒等传统仪式,并把祭祀的供物分给民众。托勒密三世拥有的神圣权力挤压了祭司集团行使神权的空间,使后者几乎让渡了所有的宗教权力。
在宗教组织形式方面,托勒密三世加强了对祭司集团的控制。他通过环环相扣的三项宗教改革措施,来干涉祭司集团的内部事务:第一项措施是要求祭司集团脱离王室,此举的目的是将祭司集团排挤出国王的核心决策层。[35]第二项措施是将沃布祭司纳入祭司年度会议人员名单之中。[36]沃布祭司的职责是祭祀历代托勒密国王,他们忠于国王,却长期无权进入祭司年度会议参与决策。而自新法令颁布开始,沃布祭司“被允许参与所有的仪式,允许进入神庙协助其他祭司履行全部职责,并拥有同等的职权”。[37]在祭司年度会议召开时,沃布祭司与其他祭司有相同的投票权,共同参政议政。由此,虽然祭司原有的职权未变,但是沃布祭司完全听命于国王的旨意,从而影响了整个祭司集团的决策进程。这项措施实际上是用制度化的方式,来束缚祭司集团的决策权。第三项措施是将召开祭司会议的地点固定在统治者易于掌控的首都地区。舍易斯石碑描述托勒密二世邀请祭司们在亚历山大里亚开会,托勒密三世则将这项安排变得更加制度化,禁止祭司在其他城市开会。[38]通过上述一系列措施,托勒密三世利用规则和法律来约束祭司集团,通过打压祭司集团的势力来加强王权。
在神庙经济方面,托勒密三世剥夺了大量神庙实际拥有的土地,使得祭司集团的实力急剧下降。神庙土地在名义上被收归国有,神庙实际上可供耕种和获取税收的土地面积迅速减少。根据《芝诺纸草》的统计,神庙土地面积相比王室土地和军垦土地而言大幅缩小,以法尤姆地区为例,神庙土地仅占耕地面积总数的17%。此外,神庙土地往往位于沙漠边缘,土地质量较差且难以耕种。[39]祭司集团赖以生存的土地经济几乎瓦解,其势力被进一步边缘化。此外,神庙的经济活动均需在国王或政府官员的监督下进行,特别是在管理佃农方面受到诸多限制。
在祭祀对象方面,托勒密三世表面上给埃及所有祭司都加封了“仁慈的欧尔盖特神的祭司”的头衔,实质上是进一步对祭司的实际职能加以束缚。欧尔盖特神是托勒密三世的神圣称号,卡诺普斯法令铭文解释托勒密三世这种加封政策的意图是“使祭司们方便采用埃及的祭祀形式来祭祀国王”,实际上是变相要求全埃及的祭司都宣誓效忠托勒密三世。埃及祭司们原本只需祭祀埃及本土神祇,而在接受封号后则必须祭祀国王,国王甚至逐渐成为其主要的祭祀对象。[40]托勒密三世为此还改革历法,将公元前311年正式定为托勒密王朝元年,并追认了托勒密一世和托勒密二世的统治地位。同时,托勒密三世还将加封头衔这一事件进行大肆宣扬,要求相关头衔须展现于所有文书的醒目位置及祭司戒指之上,使民众知晓祭司须祭祀国王,从而进一步蚕食祭司集团在宗教领域的影响力。
埃及各地的祭司留下了大量与托勒密三世相关的赞颂铭文,如布巴斯提斯的荷帕克佩什雕像铭文、麦地那哈布阿蒙神庙的创世神颂歌、埃德孚的荷鲁斯颂歌等。[41]远在巴勒斯坦约培(Ioppe)的祭司也为托勒密三世塑造雕像,并刻写赞颂铭文。[42]据塔西佗等古典作家记载,托勒密三世还在亚历山大里亚兴建萨拉皮斯(Serapis)神庙,通过在首都引入萨拉皮斯信仰来进一步消解祭司集团的宗教影响力。亚历山大里亚的一则铭文还记载了托勒密三世推动传统希腊宙斯神信仰的相关活动。[43]与此同时,被削弱的祭司集团也逐渐产生不满情绪,为托勒密四世和托勒密五世时期祭司集团的叛乱埋下了导火索。
综上所述,在托勒密三世统治时期,祭司集团逐渐依附于王权,成为托勒密统治者的宗教代言人。祭司集团给予托勒密三世的多重头衔和神性地位,实际上是对其权势的吹捧。托勒密三世实际上已放弃依靠本土精英阶层来实现统治,权力实现了再分配,王权凌驾于一切之上。
三、竞合交融:托勒密五世时期的缓和政策
托勒密四世治国无能,又受宠臣左右,在他执政时期埃及由盛转衰,国力逐渐下降。[44]据拉菲亚法令(Raphia Decree)记载,“国王因连年征战,不得不征召大量埃及人来补充兵源”,不得不向埃及本土精英势力作出重大政治让步来换取其支持。[45]至托勒密五世即位时,先前的矛盾集中爆发,王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安纳托利亚等海外领地相继失守。据菲莱二号石碑(Stele of Philae Ⅱ)记载,公元前206年上埃及发生了叛乱,叛乱首领霍文奈弗原本是一名阿蒙神庙的高级祭司,在底比斯阿蒙神庙祭司们的支持下宣布独立。[46]据布奇斯公牛石碑(Epitaphs of Buchis Bulls)记载,其继任者安赫文奈弗甚至联络邻邦努比亚共同对抗托勒密五世。[47]深陷内乱的托勒密五世寻求普塔神祭司集团的支持,以渡过这场政治危机。[48]由此祭司集团的地位和角色在托勒密五世时代发生了重大变化,重新成为统治者依靠的重要力量。[49]在打击叛乱之后,托勒密五世通过免除赋役等政策来安抚祭司集团,采用恩威并施的方式来巩固统治。
上埃及的叛乱深刻影响了地方的行政治理体系,王权一度遭到削弱。来自底比斯地区的两份托托艾斯档案(Archives of Totoes)显示,安赫文奈弗在第1份档案(公元前194年)中被称为国王,主持底比斯地方的行政事务。而在第2份档案(公元前187年)中,托勒密五世重新成为国王,得到祭司集团的政治支持,重新控制了上埃及地区。[50]在埃德孚神庙铭文中祭司集团赞颂“智慧而强大的托勒密五世彻底结束了叛乱”,但已无力继续埃德孚神庙的修建工作。[51]该铭文高度肯定了托勒密五世的才能,也从侧面揭示了他当时所面临的困局。
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托勒密五世恩威兼用,军事手段与权谋并施。这既重现了托勒密一世依靠祭司集团进行统治的传统君主特征,又有托勒密三世操弄政治平衡的施政特点。托勒密五世通过普塔神祭司集团来打压底比斯阿蒙神祭司集团的势力,在处理叛乱问题上展现出高超的手腕,既有严厉打击的一面,又有宽容赦免的一面。一方面,根据孟菲斯祭司法令(Decree of the Priests at Memphis)记载,托勒密五世派遣亚里斯托尼库斯(Aristonicus)将军迎击叛乱的凯乌并取得了胜利,对敌人进行了严酷打击。另据菲莱二号石碑记载,托勒密五世派遣欧迈诺斯(Eumenos)彻底平定了叛乱。[52]另一方面,托勒密五世努力平衡两大祭司集团的实力,在安赫文奈弗被俘以后,普塔神祭司集团曾向托勒密五世求情。托勒密五世最终将其释放,这一做法维护了法老时期祭司犯罪后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免于处罚的特权。托勒密五世选择释放叛乱首领,既展现了其宽宏大量的仁慈君主形象,又可以避免日后普塔神祭司集团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托勒密五世希望在平定叛乱后,利用阿蒙神祭司集团来掣肘普塔神祭司集团,在维持这种政治平衡的过程中实现自身政治权威的最大化。
托勒密五世在政治上放松管控,赋予祭司集团更多的权利。祭司有权通过出售、赠予或遗嘱继承的方式转让神庙及其附属设施、祭祀日供奉收入等,无须向王室报告。[53]《特布图尼斯纸草》记载了大量神庙作为不动产被交易的案例,很多交易合同结尾附加祭祀日供奉物品所带来的收益一并转让,或者简单地注明“无供品”。[54]宾根通过分析祭司会议的举办地点,发现托勒密三世时期的祭司会议大多在亚历山大里亚召开,而托勒密五世时期的祭司会议地点回到了孟菲斯。[55]这从侧面印证了托勒密五世尚缺乏实力来实现对祭司集团的控制,况且当时他有求于祭司集团,所以便顺水推舟就相关事项进行了调整。
托勒密五世修缮各类神庙建筑,以此来高调树立自己的权威形象。主持修缮神庙是托勒密五世保留的王室特权,也是其发挥宗教影响力的仅有途径。在其统治时期,除修缮神庙外,神庙的其他活动已经无须向王室报备。值得注意的是,托勒密五世选择性地修缮了阿皮斯神庙。阿皮斯神牛是普塔神在世间的化身,是王权的象征之一,在孟菲斯等地有特殊的影响力。在修缮过程中,通过对神庙空间布局的重新设计,托勒密王室崇拜被置于神庙的核心位置。同时,祭司集团对托勒密五世的各种恩惠也给予回应,高调公开宣传对王权的政治支持,将国王雕像竖立在每座神庙最显眼的位置并为其建造金色神龛,每年为国王举行隆重的庆祝活动,其间携带国王神龛举办游行。[56]祭司集团通过各种仪式活动来增强托勒密五世的权威,助其从混乱中重建政治统治地位。
托勒密五世还赐予祭司集团财物,并减免各种赋税与徭役:菲莱一号石碑(Stele of Philae I)记载了国王将丰厚的果园税(Apomoira)收入赐予祭司集团,并免除国王税;[57]孟菲斯祭司法令记载国王免除了祭司应缴纳的麻布税和历年的欠款;罗塞塔石碑记载国王赐予神庙大量金钱和谷物,并免除了神庙的谷物税。[58]托勒密五世在表面上做出种种政治让步与经济恩惠,其力度远超托勒密一世与托勒密三世。究其原因,一方面源自托勒密五世无力向祭司集团收取赋税。虽然根据惯例,祭司集团每年要向中央缴纳税款,但是当时托勒密五世处于危机之中,祭司集团完全可以赖账,或者至少根据法老时期的传统做法,免除加冕典礼等重大仪式当年赋税的三分之二。从审时度势的角度而言,根基不稳的托勒密五世同意减免赋税是最佳选择。[59]另一方面,祭司集团确实因土地原因而无法缴纳赋税。《特布图尼斯纸草》记载,在托勒密五世时期,由于国家财政疲于应付战争与叛乱,无法有效地维护农业生产赖以为继的灌溉设施,因此大量土地处于“沙漠化”“水淹”和“不宜耕种”的状态,粮食歉收导致祭司集团难以支付税款。[60]以上两方面原因共同推动托勒密五世最终决定减免赋税,减轻对祭司集团的税收和经济控制。托勒密五世还规定,祭司们支付的税款不应超过其父统治期间所规定的额度,也不应超过他本人即位当年的额度,此举相当于承诺永不加赋。[61]总的来说,托勒密五世主动减免税收本就是无奈之举,同时又可以顺水推舟地向祭司集团示好。[62]结合托勒密五世即位时期的历史背景来看,这也是祭司集团利用内忧外患和政局不稳而完成的一种政治交易。[63]
托勒密五世既有传统君主的一面,又有精于权术的“卡理斯玛型”(Charisma)君主的色彩。虽然当时王权内外交困,但是托勒密五世最终还是维持了政治平衡,在普塔神祭司集团的支持下渡过了危机。在此过程中,托勒密五世不仅重构了与祭司集团的关系,而且重塑了埃及的国家形象。托勒密五世在镇压底比斯祭司叛乱后,于公元前186年在亚历山大里亚发布法令宣告胜利,现存的开罗石碑(Stele of Cairo)和菲莱二号石碑记录了该法令的详细内容。祭司集团则在叛乱之后获得了更多自由,法令大多使用象形文字来书写。托勒密五世依靠祭司集团平衡利益冲突,成就了托勒密王朝最后一段兴盛时期。
结 语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将国家治理模式概括为“权威类型—支配方式—合法性基础”三位一体的框架。他认为,任何权力都不能持久地建立在强制或暴力基础之上,必须具有合法性基础。在这个意义上,权威便是建立在合法性基础之上的权力。从这一思路出发,韦伯提出了权威的三个类型,即传统权威、卡理斯玛权威与法理权威。[64]从韦伯的理论视角来看,托勒密三代统治者所处的环境、权势地位、权力诉求各不相同,对祭司集团作出的政治许诺各异。双方的实力此消彼长,相互之间存在博弈,在频繁的政治互动中通过利益交换而逐步实现深度绑定。从托勒密一世入主埃及,在立足未稳时与祭司集团初步接触以求得加冕,至托勒密三世权势极盛,获得“永生”头衔并改组祭司集团使其依附于王权,再到托勒密五世遭遇政治危机,通过减免赋税等方式与祭司集团进行政治交易,最终平定叛乱并解除政治危机,王权与神权在竞合关系中达成了默契。从托勒密一世到托勒密五世时期,经历了从依靠官僚的传统型君主到卡里斯玛型君主,再到混合权威型君主的演变。从祭司集团的角度来看,这种演变展现了托勒密统治者法老化(Pharaonization)的趋势,其本质是外来统治者逐渐实现本土化并向祭司集团靠拢。韦伯的理论揭示了托勒密统治者处理与本土精英关系的内在逻辑:王权扩张与本土精英势力的冲突并非不可调和,而是在适度的张力中保持动态平衡。两者在长期政治互动中相互竞争、互相适应,呈现出明显的路径依赖特征。随着国家支配方式的转变,托勒密统治者巩固了中央集权,为其在地中海东部地区建立区域性帝国奠定了政治基础。[65]
托勒密统治者的合法性源于祭司集团等本土精英的授权,其施政也依赖于祭司集团的协助,双方在本质上是一种相互利用与合作的共生关系。托勒密统治者实际上并不熟悉埃及本土的社情民意,从托勒密一世到托勒密五世的历代统治者都不会说埃及语,统治者与民众之间缺乏有力的组织联系。而借助祭司集团等本土精英阶层,可以实现政治、经济和社会的高度组织化,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上述问题。对于祭司集团而言,虽然与托勒密统治者存在权力争夺,但统治阶层依然是最稳定、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两者间长期保持着竞合关系。即便部分祭司偶尔打破了这种关系(如上埃及底比斯霍文奈弗发动的叛乱),但是托勒密统治者依然能够利用下埃及孟菲斯普塔神祭司集团,重新回归到稳定的竞合状态。总体而言,托勒密一世、托勒密三世与托勒密五世善于采用有效的统治模式,因势利导地采取传统型君主、卡里斯玛型君主、混合权威型君主等权威模式,成功开启了托勒密王朝前期的稳定繁荣局面。在托勒密五世之后,再未出现有作为的君主,托勒密王朝由此逐渐走向衰落。
作者简介:汪世超,上海对外经贸大学会展与传播学院讲师,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博士后,研究方向为古埃及史;金寿福,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研究方向为古埃及史。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研究专项“历史经验研究专题”委托项目“生态环境变迁与政权兴衰的中外比较”(20@WTH017)的阶段性成果。
[1] G.Hölbl, “The Egyptian Priests and the Ptolemaic Dynasty,” Bulletin of the Center for Papyrological Studies, Vol.13, No.1 (1996), pp.1-14.
[2] M.Rostovtzeff,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History of the Hellenistic Worl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41, pp.1051-1072; C.Préaux, L'Économie Royale des Lagides, Brussels: Édition de la Fondation Égyptologique Reine Élisabeth, 1939, pp.533-557.
[3] J.Manning, The Last Pharaohs: Egypt under the Ptolemies, 305-30 BC,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 pp.32-51; D.J.Thompson, Memphis under the Ptolemie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106-154.
[4]托勒密一世本名托勒密·拉其德斯(Ptolemy Lagides),总督碑刻写之时他尚未加冕。本文为行文方便,统一称其为托勒密一世。
[5] G.A.Lehmann, “Das neue Kölner Historiker Fragment (P.Köln Nr.247) und die chronike suntaxis des Zenon von Rhodos (FGrHist.523),” Zeitschrift für Papyrologie und Epigraphik, Vol.72, No.1(1988), pp.8-9.
[6] I.Worthington, Ptolemy I: King and Pharaoh of Egypt,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6,p.187.
[7] J.Manning, The Last Pharaohs: Egypt under the Ptolemies, 305-30 BC, p.3.
[8] G.Hölbl, Geschichte des Ptolemäerreiches, Darmstadt: Wissenschaftliche Buchgesellschaft, 1994, pp.80-92.
[9] W.K.Simpson, The Literature of Ancient Egypt,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p.392-393.
[10]《亚历山大传奇》成书于托勒密王朝时期,记载了关于亚历山大大帝传奇的生平故事。这些故事大多荒诞不经,充满神秘色彩,反映了托勒密统治者的官方意识形态。参见Pseudo-Callisthenes, The Greek Alexander Romance, trans.by R.Stoneman, London: Penguin Classics, 1991, pp.37-42。
[11]参见Pausanias, Description of Greece, trans.by W.H.S.Jones, Vol.4,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pp.27-29; Quintus Curtius Rufus, History of Alexander, trans.by J.C.Rolfe, Vol.2,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46, pp.437-439。
[12] Pseudo-Callisthenes, The Greek Alexander Romance, pp.86-90.
[13]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trans by C.H.Oldfather, Vol.1,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p.165.
[14] L.Depuydt, “Murder in Memphis: The Story of Cambyses's Mortal Wounding of the Apis Bull (Ca.523 B.C.E.),” Journal of Near Eastern Studies, Vol.54, No.2 (1995), pp.119-126.
[15] Pausanias, Description of Greece, pp.29-31.
[16]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1, pp.287-291.
[17]参见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1, pp.289-293。
[18] I.A.Ladynin, “Two Instances of the Satrap Stela: Tokens of the Graeco-Egyptian Linguistic and Cultural Interrelation at the Start of the Hellenism?” in P.Kousoulis, ed., Moving across Borders, Leuven: Peeters, 2007, pp.337-354.
[19]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9, pp.51-52.
[20]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10, pp.54-57.
[21] W.K.Simpson, The Literature of Ancient Egypt, p.393.
[22] I.Worthington, Ptolemy I:King and Pharaoh of Egypt, pp.5-8.
[23] W.K.Simpson, The Literature of Ancient Egypt, p.392.
[24] Plutarch, Plutarch's Lives, trans.by B.Perrin, Vol.9,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9, pp.43-47;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10, pp.289-291.
[25] M.M.Austin, The Hellenistic World from Alexander to the Roman Conquest,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 pp.69-71.
[26]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 Vol.9, pp.51-53; Flavius Josephus, Jewish Antiquities, trans.by R.Marcus, Vol.7,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7, pp.7-9.
[27] H.P.Colburn, “Memories of the Second Persian Period in Egypt,” in J.M.Silverman, ed., Political Memory in and after the Persian Empire, Atlanta: SBL Press, 2016, pp.165-202; M.R.Falivene, “Government, Management, Literacy: Aspects of Ptolemaic Administration in the Early Hellenistic Period,” Ancient Society, Vol.22, No.1 (1991), pp.203-227.
[28] C.Thiers, “Le Mariage divin des dieux Adelphes dans la Stèle de Mendès (Caire CG 22181),” Zeitschrift für ägyptische Sprache und Altertumskunde, Vol.134, No.1(2007), pp.64-65.
[29] C.Thiers, Ptolémée Philadelphe et les prêtres d'Atoum de Tjékou: Nouvelle édition commentée de la “Stèle de Pithom” (CGC 22183), Montpellier: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la Méditerranée, 2007, pp.13-17.
[30] C.Fischer-Bovet, Comparing the Ptolemaic and Seleucid Empire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21, pp.32-35.
[31] C.C.Edgar, Zenon Papyri in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Collection,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31, pp.3-5.
[32] A.Verhoogt, S.P.Vleeming, The Two Faces of GraecoRoman Egypt: Greek and Demotic and GreekDemotic Texts and Studies Presented to P.W.Pestman, Leiden: Brill, 1998, pp.10-12.
[33] E.A.W.Budge, The Decree of Canopu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04, pp.15-17; C.G.Johnson, “Ptolemy and the Rosetta Decree: The Egyptianization of the Ptolemaic Kingship,” Ancient Society, Vol.26, No.1 (1995), pp.145-155.
[34] S.M.Burstein, “Ptolemy Ⅲ and the Dream of Reuniting Alexander's Empire,” The Ancient History Bulletin, Vol.30, No.3(2016), pp.77-78.
[35] J.L.O’Neil, “Places and Origin of the Officials of Ptolemaic Egypt,” Historia: Zeitschrift für Alte Geschichte,Vol.55, No.1 (2006), pp.16-25.
[36]参见A.Bernand, Le Delta Égyptien d'après les Textes Grecs, Vol.1,Cairo: Institut Français d'Archéologie Orientale, 1970, pp.991-994。
[37] E.A.W.Budge, The Decree of Canopus, pp.17-21.
[38] C.Thiers, “Ptolémée Philadelphe et les Prêtres de Saïs,” Bulletin de l'Institut Français d'Archéologie Orientale, Vol.99, No.1 (1999), pp.423-445.
[39] A.Monson, From the Ptolemies to the Romans: Political and Economic Change in Egypt,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pp.82-85.
[40] E.Winter, “Der Herrscherkult in den ägyptischen Ptolemäertempeln,” in H.Maehler, ed., Das ptolemäische Ägypten: Akten des Internationalen Symposiums 27-29 September 1976 in Berlin, Mainz am Rhein: Philipp von Zabern, 1978, pp.147-160.
[41] J.B.McClain, “The Cosmogonical Inscriptions of Ptolemy Ⅷ Euergetes Ⅱ and the Cultic Evolution of the Temple of Djeserset,” Studies in Ancient Oriental Civilization, Vol.65, No.1 (2011), pp.69-96; K.Gabler, “A Prayer to Horus Praising Edfu,” Zeitschrift für Ägyptische Sprache und Altertumskunde, Vol.151, No.2 (2024), pp.232-240.
[42] A.G.Woodhead, Supplementum Epigraphicum Graecum, Leiden: A.W.Sijthoff, 1964, Vol.20, pp.136-137.
[43] W.Dittenberger, Orientis Graeci Inscriptiones Selectae, Leipzig: S.Hirzel, 1903, Vol.1, pp.117-119.
[44] B.McGing, “Revolt Egyptian Style: Internal Opposition to Ptolemaic Rule,” Archiv für Papyrusforschung, Vol.43, No.2 (1997), pp.273-314.
[45] D.Klotz, “Who was with Antiochos Ⅲ at Raphia? Revisiting the Hieroglyphic Versions of the Raphia Decree (CG 31008 and 50048),” Chronique d'Égypte, Vol.87, No.1 (2013), pp.45-59.
[46] D.J.Thompson, Memphis Under the Ptolemies, pp.9-12.
[47]参见F.Ludlow, J.G.Manning, “Revolts under the Ptolemies: A Paleoclimatological Perspective,” in J.J.Collins, ed., Revolt and Resistance in the Ancient Classical World and the Near East, Leiden: Brill, pp.154-171。
[48] A.E.Veïsse, Les“Révoltes Égyptiennes”: Recherches sur les Troubles Intérieurs en Égypte du Règne de Ptolémée Ⅲ Évergète à la Conquête Romaine, Leuven: Peeters, 2004, pp.14-16.
[49] W.W.Tarn, Hellenistic Civilization, London: Methuen, 1975, pp.74-76.
[50] E.N.Adler, J.G.Tait, F.M.Heichelheim, The Adler Papyri,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9, pp.3-6.
[51] D.Kurth, The Temple of Edfu: A Guide by an Ancient Egyptian Priest, Cairo: The American University in Cairo Press, 2004, pp.50-51.
[52] A.NespoulousPhalippou, “Ptolémée Épiphane, Aristonikos et les Prêtres d’Égypte: Le Décret de Memphis (182 a.C.), ” pp.13-23; D.von Recklinghausen, Die PhilensisDekrete, Wiesbaden: Harrassowitz Verlag, 2018, pp.111-177.
[53] D.J.Crawford, Kerkeosiris: An Egyptian Village in the Ptolemaic Perio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1, pp.115-117.
[54] A.S.Hunt, J.G.Smyly, C.C.Edgar, The Tebtunis Papyri,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02, pp.371-380, 480-481; W.Spiegelberg, Demotische Papyrus von der Insel Elephantine,Vol.1, Leipzig: J.C.Hinrichs, 1908, pp.21-22.
[55] J.Bingen, “Normalité et Spécificité de l’Épigraphie Grecque et Romaine de l'Égypte,” in L.Criscuolo, ed., Egito e Storia Antica: Dall'Ellenismo all’età Araba, Bologna: CLUEB, 1989, pp.15-35.
[56] R.S.Simpson, Demotic Grammar in the Ptolemaic Sacerdotal Decrees, Oxford:Griffith Institute,1996,pp.258-271.
[57] D.von Recklinghausen, Die PhilensisDekrete, Wiesbaden: Harrassowitz Verlag, 2018, pp.111-177.
[58] A.NespoulousPhalippou, “Ptolémée Épiphane, Aristonikos et les Prêtres d'Égypte: Le Décret de Memphis (182 a.C.),” pp.13-23.
[59] G.Hölbl, “The Egyptian Priests and the Ptolemaic Dynasty,” Bulletin of the Center for Papyrological Studies, Vol.13, No.1 (1996), pp.1-14.
[60] A.S.Hunt, J.G.Smyly, C.C.Edgar, The Tebtunis Papyri, pp.172-181.
[61] R.S.Simpson, Demotic Grammar in the Ptolemaic Sacerdotal Decrees, pp.258-271.
[62]强森等学者认为,托勒密五世对祭司集团的让步越来越大,管控松懈,成为托勒密王朝本土化的转折点。参见C.G.Johnson, “Ptolemy V and the Rosetta Decree: The Egyptianization of the Ptolemaic Kingship,” Ancient Society, Vol.26, No.1(1995), pp.145-155。
[63] M.M.Austin, The Hellenistic World from Alexander to the Roman Conquest, pp.18-22.
[64]在韦伯的理论中,卡里斯玛型权威指的是一种个人魅力式的统治,即依靠民众对领导者的非理性追随而建立政治支配。参见[德]马克斯·韦伯著,林荣远译:《经济与社会》下卷,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444-446页。
[65]近年来,学界对“埃及在法老时期建立帝国”的观点提出了更多质疑,而“埃及在托勒密王朝时期建立了帝国”的说法逐渐成为学界更为认可的观点。参见金寿福:《质疑古埃及新王国的帝国性质》,《史学集刊》,202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