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26年04期
作者简介:张学文,深圳大学教育学部特聘教授,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学术发展咨询委员会委员,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哲学、高等教育管理、教育政策与治理.
【摘 要】大科学时代知识生产的跨学科协同、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及东西方理性文化根基,共同构成中国大学理性体系重构与治理现代化的基本语境。本文基于东西方理性文化差异视角,梳理大学理性的基本内涵与演进脉络,构建出“三级结构”与“五维支撑体系”,明确其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维度与协同路径。研究表明,大学理性是大学的本质精神内核,二者同源共生、双向赋能;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需转向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协同形态,其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实现了系统性升级。从高等教育哲学本质来看,重构后的大学理性及其理论体系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是内在的、根本的,从根源上解决了长期以来大学治理中存在的价值偏差、逻辑混乱、效能不高等诸多问题,让大学治理从被动应对变化,转变为主动引领自身发展,为我国大学治理现代化与高等教育强国建设提供扎实的理论与实践支撑。
【关键词】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理论体系重构;治理统摄引领
在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入推进、高等教育进入内涵式发展新阶段的背景下,大科学时代的来临与高等教育治理现代化的迫切需求深度交织,为大学理性的体系重构与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优化提供了时代契机。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要“坚持系统治理、依法治理、综合治理、源头治理,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深入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作为我国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纲领性文件,明确提出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加快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优势学科,要“积极参与全球教育治理,实施中国教育品牌培育计划”。与此同时,当代大科学研究呈现规模化、协同化特征,对大学的学术逻辑与治理模式提出全新挑战,亟需以理性精神统摄大学发展,破解治理实践中的功利化、行政化倾向。在此政策与时代双重背景下,深入研究大学理性的体系重构与治理引领问题,兼具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当前学界围绕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已积累较为丰硕的成果,形成了基础研究框架。一方面梳理西方大学理性的演进脉络,明晰了大学理性的基本内涵、特征与属性,论证其对大学发展的引领价值;另一方面聚焦于大学治理架构及其制度设计,梳理欧美高校治理经验,提出我国治理优化的初步思路,亦有研究对接大科学时代需求与大学治理的适配性调整。然而,现有研究仍有进一步深化的空间:一是研究视角相对单一,大多单独剖析西方大学理性发展脉络或国内大学治理难题,缺少东西方理性文化差异的系统对比,未形成融贯中西的完整理论体系,难以契合全球化发展趋势;二是研究逻辑有待完善,往往将大学理性与治理拆分研究,未能深挖二者内在联动机理,更未能厘清大学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逻辑。
欧美作为大科学时代先行区域,形成了以个体理性、科学理性为核心,依托规范化制度设计,融合学术自主与市场机制,兼顾科研创新效率与理性精神传承的范式。但该范式过度偏重个体价值,强调科研效率,忽视集体引领与德性求真,容易导致大学理性失范与经济主义倾向,无法适配大科学时代集体协同攻关、服务公共利益的核心要求,缺乏开放系统中“管理思想既处于环境变革中,又是环境变革产物”的权变理念。基于此,本文尝试立足大科学时代背景,以东西方理性文化差异为切入点,结合理论分析与逻辑推演,深入探究大学理性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从文化根源剖析东西方理性对大学理性与治理的深层塑造,挖掘二者互补价值,紧扣“理性重构-治理引领”内在逻辑,重构适配大科学时代的大学理性体系,明确其对大学治理的统摄路径,提出契合我国国情的理性重构与治理赋能协同方案,既回应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政策需求,也弥补现有研究短板,为我国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支撑。
一、大学理性的基本内涵、历史演进与治理关联
英国学者贝尔纳1939年在《科学的社会功能》一书中预判了大规模、有组织的科研模式趋势,为大科学理论奠定前期思想基础;美国科学史家普赖斯1962年6月在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发表题为《小科学、大科学》(Little Science, Big Science)的著名演讲,首次系统界定了“大科学”与“大科学时代”,标志着这一概念的正式确立。简要地说,大科学时代知识生产的跨学科融合、建制化协同、资源集约化特征,与东西方理性文化在思维方式、价值本位、实践逻辑及求真取向上的本质差异,共同构成了我国大学理性理论体系重构与治理现代化的时代语境。在这一语境下,厘清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与本质属性,追溯其历史演进脉络,剖析其与大学治理的内在关联,既是夯实大学理性基础理论的重要前提,也是整合东西方理性文化资源、建构适配大科学时代需求的大学理性理论体系的重要支撑,更为剖析东西方理性文化对大学理性及大学治理的形塑和建构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理论框架,提供了必要的、坚实的理论基础与逻辑依据。
(一)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与本质属性
大学理性是大学在其产生与长期发展历程中逐步形成的、对外部世界达到全面认知的能力及表现出的稳定特征,其核心内涵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是沉淀已久的历史文化传统,既具稳定性,又随时代迭代演进,核心是弘扬理性精神、追求知识真理,以理性为大学发展的本质底色;另一方面,它是贯穿大学办学全程的哲学观与方法论,深刻决定大学对自身使命的认知及应对外部挑战的方式。结合高等教育哲学史上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对大学的深远影响,大学理性并非单一理性的堆砌,而是人类理性与非理性、理智与情感交融统一的产物。其哲学根基兼具双重渊源:既扎根于大学追求理性秩序下学术知识与道德规范普遍必然性的本质,也源自大学作为人类精神制度化产物、承载人文关怀的定位。而对大学理性本质、运转过程及主导精神的追问与反思——即“元理性”探索,正是其持续完善发展的内生动力。
厘清大学理性的基本内涵、哲学根基与内生动力后,可进一步明确:大学理性本质上是大学长期淬炼而成的辩证统一体。它立足本土文化传统,融合认知与实践理性、文化与时代特征,既是规范学术行为、引领发展方向的精神旗帜,也是统摄大学治理的核心内核。其本质属性集中体现在历史文化、哲学方法论与治理统摄三重维度上,且均与大学治理深度耦合、同频共振。其一,在历史文化维度上,大学理性根植于所属本土文明的理性文化精髓,既保持稳定,也随历史迭代演化。东西方理性文化的差异,如同独特文化基因,深刻影响各国大学治理,直接决定其本土底色与价值取向,赋予不同国家大学治理鲜明的文化辨识度。其二,在哲学方法论维度上,大学理性为处理学术探索、人才培养与社会服务的关系划定基本逻辑与根本遵循,是办学治校的“指南针”,为大学治理提供顶层思维指引。其中,学术求真、育人为本的核心准则,贯穿大学治理全过程,保障办学不偏离本质。其三,在治理统摄维度上,大学理性对大学治理的价值取向、制度设计与主体行为发挥根本性引领约束作用,是推动治理现代化的核心精神支撑,牵引大学治理围绕学术本质、坚守育人初心,实现发展与效能双向提升。
除本质属性与大学治理深度耦合外,大学理性在实践层面还具备客观性、独立性、辩证性三大跨文化共性,三者相互关联、缺一不可,共同划定大学治理的基本边界与行为准则。其一,客观性是大学治理的底线原则,要求大学坚守知识探索的客观规律,坚决排斥外部对学术事务的不当干预,守护学术纯粹性,为学术创新与人才培养筑牢根基。其二,独立性是大学治理的核心前提,意味着大学拥有自主学术探索权,坚守“真理守望者”定位,不盲从、不依附任何外部力量,保持学术探索的自主性。其三,辩证性是大学治理的核心发展逻辑,要求大学在坚守学术本质的基础上,主动与社会良性互动,以服务社会践行使命,同时实现自身价值提升与可持续发展。简而言之,这三大实践属性相互支撑、有机统一,构成大学理性的完整实践框架,既为各国大学治理确立了核心准则,也推动大学在坚守学术本质与适应时代发展中稳步前行。
(二)西方大学理性的历史演进脉络与治理特征关联
大学理性是贯穿大学系统发展全程的核心主线。从古希腊学园到中世纪大学,从近代偏重教学的英式大学、偏重研究的德式大学,再到现代兼具教学、研究与社会服务三大功能的美式大学,这一关键主线从未断裂。具体而言,大学理性的贯穿性体现在三个重要维度:其一,知识与理性是整个学术系统运行的基本材料与核心工具,教学和研究作为学术活动的核心载体,本质上就是运用这些材料与工具的基础性实践;其二,大学的核心研究对象——“高深学问”,并非偶然存在,而是大学依托自身理性精神长期执着探索、追求真理的必然成果;其三,现代大学所倡导的社会服务并非泛化的实践行为,而是大学运用自身特有的高深知识与理性思维,针对性解决社会实际问题的过程,是大学理性的外在实践延伸。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大学教学、研究、社会服务三大功能的合法地位,并非同步确立,而是在不同历史时期、通过不同途径,分别在不同国家或地域逐步形成。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大学功能如何拓展,学术界多数人在探讨大学相关话题时,仍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恪守“价值自由”与客观性原则,将大学理性视为大学发展的至高准则——这一共识,也间接成为高等教育思想不断演变与融合的大熔炉。
从起源与发展来看,西方大学理性根植于西方理性文化传统,历经数百年的历史积淀与演进,逐步形成了以“形式逻辑、个体本位、科学求真”为中心的完整体系。更为关键的是,西方大学理性的演进过程与西方大学治理特征高度同频共振,呈现出清晰的阶段化特点,二者始终遵循“理性内涵塑造治理特征,治理实践践行理性精神”的内在辩证关联,共同推动西方大学的持续发展,集中体现出西方大学理性历史演进与治理特征关联的核心逻辑。
在萌芽阶段,古希腊学园以“追求真理、探索未知”为核心目标,学者秉持自由知识观开展纯理论研究,形成“以个体理性为核心、以形式逻辑为思维方法”的理性底色。与之对应的治理雏形就是学园治理,呈现出“个体自主、自由探索”的特征,以学者个体的理性探索为主,但尚未形成严格的制度约束,成为西方自由探索治理传统的历史源头。
在复苏阶段,中世纪大学作为学者行会组织,通过获得教会与世俗政权的特许状,确立“学者行会”的制度雏形,进一步强化了学术独立的理性内核,形成了“学者行会与宗教约束相平衡”的理性特征,呈现出“制度建构、自治维权”的实践特征,通过制定行会规则、确立学术特权,建构起早期的制度治理体系,为西方“制度治校”传统奠定了基础。
在发展阶段,近代欧洲大学因理性分野形成差异化的治理特征。英国古典大学延续人文主义理性传统,形成“人文教学型”理性,以培养“有教养的绅士”为核心目标,其治理体系呈现“精英治理、人文导向”的特征,校董会与学院制成为关键的治理架构。德国创建现代研究型大学,形成“科学研究型”理性,以“教学科研相统一”为核心理念,其治理体系呈现“教授治学、学术主导”的特征,教授会成为学术事务的核心决策机构,确立了现代大学“学术自主、教授治学”的治理架构。
在拓展阶段,现代美国大学融合英德理性传统并结合本土实用主义文化,形成“服务交往”型理性,以“教学-科研-社会服务”三位一体为核心理念。与之对应的治理体系呈现“多元共治、交往导向”的特征,形成董事会、校长、教授会、学生代表共同参与的多元治理架构,实现了学术自主与社会参与的有机平衡。
至此,西方大学理性形成以自由探索、科学求真、个体理性为核心的完整体系,其引领下的大学治理也形成了“学术自主、教授治学、多元参与、制度刚性”等关键特征,成为现代西方大学治理的普遍遵循。
(三)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的内在关联机理
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并非相互独立的范畴,二者深度关联、辩证统一,核心呈现“本质同源、理性为核、治理为基、双向赋能”的内在机理,这一机理贯穿大学发展全程。具体表现为如下四个维度。
其一,“本质同源”体现为二者均根植于同一文化传统,且匹配同一时代的发展需求。东西方理性文化的差异不仅塑造了不同国家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也直接决定了各国大学治理的逻辑范式。大科学时代的规模化、协同化、战略化特征,既对大学理性的现代化重构提出了迫切要求,也推动大学治理体系适应性调整。
其二,“理性为核”体现为大学理性是大学治理的精神内核与逻辑起点,对大学治理具有全方位、根本性的统摄与引领作用。在价值层面,大学理性的求真取向与价值本位直接决定大学治理“学术为本、育人核心”的价值导向;在思维层面,大学理性的思维方式决定了大学治理的思维逻辑与决策模式;在制度层面,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要求建构与之适配的治理制度体系,确保制度设计的科学性与合理性;在行为层面,大学理性为治理各主体的行为划定清晰边界,有效规避行政化、功利化等非理性行为出现。
其三,“治理为基”体现为大学治理是大学理性的实践载体与实现路径,缺乏治理支撑的大学理性只能是抽象的精神理念。大学治理通过制度设计,将大学理性的基本内涵转化为具体的制度规则与行为规范;通过明确治理主体架构,界定各主体的权责边界,确保理性精神的有效践行;通过实践运行,将大学理性的价值取向、思维逻辑融入治理全过程,实现理性精神的落地生根;通过治理评价,将大学理性的践行程度作为治理成效的重要评价标准,推动治理实践持续优化。
其四,“双向赋能”体现为大学理性的现代化重构,能够推动大学治理体系的优化升级与治理能力的提升。而大学治理体系的现代化完善,又能为大学理性的践行与发展提供坚实保障。二者在相互支撑、相互促进中实现协同发展与同频共振。
(四)大科学时代对大学理性与治理的时代要求
大科学是基于现代科技发展形成的规模化、建制化、协同化、跨域化科学研究模式,其基本特征具体表现为研究规模的大型化、研究主体的协同化、研究资源的集约化、研究目标的重大化、研究建制的制度化,与传统小科学的个体式、分散式、自由探索式研究模式形成鲜明差异。大科学时代的来临,不仅重塑了知识生产的模式与形态,更对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提出了全新的时代要求。具体表现为:
首先,促使大学理性形成了三重重构:一是大学理性内涵的拓展。要求大学理性从传统的“学科本位、个体求真”转向“跨学科融合、集体协同求真”,将协同理性、集约理性、实践理性等新内涵融入其中,适配大科学知识生产的特征。二是大学理性取向的平衡。要求实现“科学求真与德性求真”“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辩证平衡,既充分鼓励学者个体的创新探索,又强化集体协同攻关的意识与能力。三是大学理性实践的落地。要求大学理性从“理论层面”走向“实践层面”,深度融入大科学研究、人才培养、社会服务等大学发展全领域,避免理性精神的形式化、空洞化。
其次,推动大学治理呈现出四重转型:一是大学治理思维的转型。从“精细化、分散化”转向“系统性、协同化”,以系统思维统筹大学治理各项工作,适配大科学跨学科融合的发展需求。二是大学治理架构的转型。从“学者行会自治为主”转向“学术自主与多元共治相平衡”,建构政府、企业、社会、大学内部多方参与的多元综合治理体系。三是大学治理方式的转型。从“制度刚性”转向“制度刚性与实践柔性相融合”,在坚守制度规范的基础上,提升治理的灵活性与适应性。四是大学治理目标的转型。从“保障学术发展”转向“保障学术发展与服务国家战略相统一”,使大学成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关键载体,充分发挥大学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核心作用。
二、东西方理性文化差异比较与大学理性治理文化特质
东西方理性文化的核心差异,是塑造不同的大学理性形态与大学理性治理模式的根源,其互补性与融合性为大学理性发展及大学理性治理实践提供了多元文化支撑。深入剖析东西方理性文化的形成根基与核心差异,探究不同理性文化对大学理性的塑造作用及其对大学理性治理特质的影响,是建构大学理性理论体系、探索大学理性治理优化路径的重要前提。
(一)东西方理性文化的形成根基与差异比较
理性文化作为一个文明的思维内核与价值底色,其形成与发展深深根植于该文明的地理环境、生产方式、社会结构与文化传统。东西方理性文化及其思维方式因形成根基的本质差异,孕育出截然不同的基本内涵。有研究者认为,“在中国的观念里确实没有完全形成西方科学理性的概念”。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在考察并比较东西方宗教后就断言,亚洲的政治思想无不缺少一种可以与亚里士多德的系统方法相匹敌的思想方法,并且也确实缺少理性概念。然而,无论中西方,都有自己的理性观来源,只是伴随着各自精神与信仰的差异,其理性观念呈现出实用理性与科学理性的差异,二者互补共生、各有侧重,共同构成人类理性精神的完整体系。
西方理性文化的形成根基源于古希腊的城邦文明与海洋文明,海洋贸易的发展培养了人们的探索精神、竞争意识与契约观念,城邦制的政治形态强调个体的独立权利与主体地位,为形式逻辑与个体本位理性的形成奠定了基础;近代科学革命进一步强化了西方理性文化的科学求真、分析推理特质,最终形成以“形式逻辑、个体本位、科学求真、知行相分”为核心的标识体系。
以中华传统理性文化为核心的东方理性文化形成根基源于黄河流域的农耕文明与宗法制社会,农耕生产方式强调集体协作、顺应自然的理念,宗法制社会注重血缘联结与集体利益,家国同构的社会结构强化了个体对集体、国家的责任与担当,为辩证思维与集体本位理性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儒家文化的浸润进一步丰富了东方理性文化的内涵,最终形成以“辩证思维、集体本位、德性求真、知行合一”为核心的标识体系。也可以说,中国人的“理”始终是伦常之理,西方的“理性”与“物理”观念相关,即体现为理性的科学方法,就是要设法拨开纷繁现象直窥其根底上所存的真正关系。
从高等教育哲学来看,借用韦伯“理想类型”的分析概念,东西方理性文化作为两大文明体系的核心精神内核,其本质差异贯穿于思维逻辑、价值本位、实践路径、求真旨归等诸多维度。这种分野不仅塑造了各自的文明演进脉络,更深刻影响了东西方高等教育的理念内核、培养目标与育人逻辑。更概括地讲,东西方理性文化的核心差异集中体现为思维范式与价值本位的根本分野,二者直接塑造了两大高等教育体系的底层逻辑与价值导向。从理想类型的角度看,西方理性以形式逻辑为根基,秉持分析性、拆解式的思维路径,恪守逻辑严谨与概念精准,衍生出分科细化、重思辨论证的治学传统,同时坚守个体本位立场,将个体学术自由、个性发展与独立价值实现作为高等教育的核心诉求;东方理性则以辩证思维为内核,立足整体关联与动态平衡的认知视角,摒弃片面割裂的分析思路,秉持集体本位的核心遵循,把家国情怀、社会责任置于优先位置,高等教育始终强调整体育人、个体价值依托集体与社会实现升华。
两大理性文化的差异,进一步延伸发展为实践逻辑与求真旨归的深层分歧,最终表现为东西方高等教育育人路径与终极目标的关键分界。西方理性奉行知行相分的实践逻辑,侧重纯粹理论体系的建构与推演,推崇为知识而知识的纯学术探索,高等教育重心偏向基础理论研究与学科体系完善,以科学求真为终极导向,专注客观规律与普遍真理的实证探索。东方理性坚守知行合一的实践准则,坚决避免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强调知识落地与经世致用,高等教育兼顾学识传授与实践体悟,以德性求真为核心旨归,始终追求知识与德性的统一、育人与济世的协同,将成人成才并举作为终极育人目标。
(二)西方理性文化塑造的大学理性及其治理特质
西方理性文化“形式逻辑、个体本位、科学求真、知行相分”的核心特征,深刻塑造了具有鲜明西方特质的大学理性、治理模式及其基本特征,二者呈现高度适配的关系。
西方大学理性的关键特质可概括为以个体理性为核心,以自由探索为基本准则,以科学求真为核心目标,以教学、研究、社会服务为三重功能导向。个体理性是西方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核,强调学者的独立思考、自由探索与创新精神。自由探索是西方大学理性的基本准则,保障学者在学术探索过程中的自主性与独立性,排斥外部力量的不当干预。科学求真是西方大学理性的核心目标,注重学术研究的客观性、创新性与严谨性。教学、研究、社会服务三重功能的协同,体现了西方大学理性从“纯粹求真”向“实践求真”的延伸与拓展。
与之相适配的西方大学治理,形成了“以学术自主为核心,以个体权利为基础,以制度刚性为保障,以多元共治为治理格局”的鲜明特质。其一,在治理价值取向上,以“科学求真、学术独立”为核心,明确排斥外部力量对学术事务的不当干预,坚守学术自主的底线。其二,在治理思维逻辑上,以形式逻辑为核心,强调治理的精细化、制度化与规范化,注重治理流程的严谨性与可操作性。其三,在治理主体架构上,明确划分各治理主体的权责边界,教授会拥有学术事务的核心决策权,充分体现“教授治学”原则。其四,在治理实践特征上,以“制度治校”为核心,通过完善的制度体系规范治理实践,确保治理过程的公平、公正、高效。
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的特质推动了西方高等教育的快速发展,其学术自主、教授治学等治理经验具有重要的借鉴价值,但同时也存在集体协同能力不足、治理灵活性欠缺、忽视育人济世价值导向等问题,在大科学时代面临着严峻挑战,亟待适应性调整。
(三)东方理性文化塑造的大学理性及其治理特质
以中华传统理性文化为主的东方理性文化以“辩证思维、集体本位、德性求真、知行合一”为关键特征,深刻塑造了具有鲜明东方特质的大学理性、治理逻辑及其基本特征,对我国大学的发展与治理产生了深远影响。
东方大学理性的关键特质可概括为以集体理性为核心,以知行合一为基本准则,以德性求真为主要目标,以育人、济世为双重功能导向。集体理性是东方大学理性的鲜明内核,强调学术研究与国家、集体命运的紧密联结,注重集体协同与责任担当。知行合一是东方大学理性的基本准则,注重知识探索与实践应用的有机统一,强调理论联系实际。德性求真是东方大学理性的核心目标,强调知识与德性的统一、求知与修身育人的协同,注重培养具有家国情怀与社会责任感的人才。育人、济世的双重功能导向,体现了大学与社会、国家的命运共同体关系,凸显了大学的社会责任与使命担当。
我国大学治理在东方理性文化的塑造下,形成了“以育人为本为核心,以集体价值为基础,以系统协同为思维逻辑,以实践导向为治理特征”的特质。其一,在治理价值取向上,以“德性求真、济世安民”为核心,聚焦人才培养与国家战略服务关系,指向集体理性的核心目标。其二,在治理思维逻辑上,以辩证思维为特色,强调治理的系统性、整体性与协同性,注重各项治理工作的统筹推进。其三,在治理主体架构上,注重党委领导、校长负责、教授治学、民主管理的有机统一,推动多方主体协同发力、形成治理合力。其四,在治理实践特征上,以知行合一为核心,注重治理的实践导向与成效导向,强调治理成果的落地应用与实际价值。
我国大学理性与治理的特质,充分适配我国的基本国情与高等教育发展需求,在推动高等教育本土化发展、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同时也存在个体创新活力不足、治理精细化程度欠缺、学术自主支撑体系不健全、理性理论体系滞后等问题,亟需在大科学时代实现优化升级。
(四)东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特质的互补性与融合性
大科学时代推动全球高等教育进入深度融合发展的新阶段,东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特质的差异,不仅造就了二者鲜明的个性化特征,也形成了显著的互补性,为二者的融合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更为我国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现代化提供了丰富的资源支撑。
东西方大学理性的互补性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其一,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互补。能够实现个体创新活力与集体协同能力的有机平衡,既激发学者个体的创新潜力,又凝聚集体攻关的强大合力。其二,科学求真与德性求真的互补。能够实现知识创新与价值引领的有机平衡,既推动科学技术的创新发展,又坚守育人济世的价值导向。其三,形式逻辑与辩证思维的互补。能够实现精准思维与系统思维的有机平衡,既提升学术研究与治理实践的精细化水平,又保障其整体性与系统性。其四,知行相分与知行合一的互补。能够实现理论建构与实践应用的有机平衡,既完善大学理性的理论体系,又推动理性精神的落地生根。
东西方大学治理特质的互补性同样体现在四个方面。其一,学术自主与多元协同的互补,能够实现学术独立与资源整合的有机平衡,既坚守学术自主的底线,又整合各方资源支撑大学发展。其二,制度刚性与实践柔性的互补,能够实现规范治理与灵活适配的有机平衡,既保障治理的规范性与严肃性,又提升治理的灵活性与适应性。其三,个体权利与集体价值的互补,能够实现主体权益与集体目标的有机平衡,既保障治理各主体的合法权益,又推动集体目标的实现。其四,精细化治理与系统性治理的互补,能够实现治理效率与治理质量的有机平衡,既提升治理的精准度与效率,又保障治理的整体性与科学性。
东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特质的融合,并非简单的叠加与混合,而是基于大科学时代的发展需求与我国的文化传统,遵循“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基本原则,坚守东方理性文化的核心特质,吸收西方理性文化与治理经验中的合理内核,最终建构兼具东方文化特质、西方理性精髓与大科学时代特征的中国特色大学理性与治理体系。
三、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理论体系建构与治理统摄引领
大科学时代作为继小科学时代之后的科学发展新阶段,以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为支撑、跨学科协同为核心特征,其科研模式已从个体分散式探索,转向规模化、建制化、协同化攻关,凸显国家战略性、主体多元协同性、资源集约化及成果社会公益性等鲜明特质。大科学与小科学虽均以探索真理、推动知识创新为根本目标,但在探索模式、规模体量与资源配置上存在显著差异。厘清大科学时代的核心内涵与时代特质,系统剖析其与小科学的核心异同,是建构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理论体系、明确大学理性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逻辑、推动大学理性与治理适配时代发展的重要前提。
这种科研模式的差异,直接决定了二者对大学理性的不同理解,以及对应的治理统摄引领逻辑。在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被界定为个体学术理性,核心聚焦学者个体的自由探索与求真精神,其治理统摄逻辑以学术自主、个体自主为核心,核心是保障学者独立开展学术探索的权利,引领作用集中体现为对个体学术行为的规范与自由探索的保障。在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则被赋予了集体协同、集约创新的新内涵,侧重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协同共生,其治理统摄逻辑以系统协同、多元共治为核心,核心是以理性精神统筹学术发展与国家战略需求,引领作用体现为对治理全局的系统性引领、多元主体的协同引导与国家战略的精准对接。
基于此,立足大科学时代的背景特征,整合东西方理性文化的互补优势,建构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理论体系,明确大学理性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逻辑,提出大学治理现代化对大学理性的支撑要求,可以进一步厘清大学理性与治理现代化的内在关联,凸显大小科学时代统摄引领逻辑的差异,为进一步探索我国大学理性体系重构与治理优化的具体路径,提供清晰的理论框架与逻辑指引。
(一)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内核-中层-外围”三级结构
大科学时代的大学理性,遵循“内核坚守、中层适配、外围拓展”基本逻辑,建构起层级清晰、相互支撑、逻辑严密的“内核-中层-外围”三级结构,该结构既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单一化特征,也对应着二者治理统摄引领逻辑的本质差异。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以个体学术理性为核心,未形成明确的层级结构,其治理统摄引领逻辑聚焦于保障个体自由探索,体现为仅需通过简单的学术自治规则规范学者个体的学术行为,无需复杂的层级支撑。
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内核层为“本原理性”,是大学理性的根基所在,也是大学治理的精神内核。基本内涵体现为本土理性文化精髓与大学理性跨文化共性属性的有机统一,对应治理统摄逻辑中“坚守底线、锚定方向”的核心功能,破解小科学时代统摄引领缺乏文化根基与价值共识的局限。对于我国而言,本原理性的基本内涵主要包括中华传统理性文化的“辩证思维、集体本位、知行合一、德性求真”,以及大学理性普遍具备的“客观性、独立性、辩证性”三大跨文化共性属性,其作用就是坚守大学理性的文化底色,为大学治理划定不可逾越的基本遵循与价值底线。
中间层为“建制理性”,是连接本原理性与实践理性的桥梁纽带,源于大科学时代知识生产的建制化特征。基本内涵是“以本原理性为引领,建构适配大科学研究模式的理性规范与治理准则”,具体体现为协同理性、集约理性、规范理性、共治理性四大关键要素。这是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所缺失的关键内容,对应治理统摄逻辑中“系统协同、规范有序”的功能,弥补小科学时代统摄引领缺乏协同性、规范性的短板,为大学治理的制度设计提供直接依据,推动大学治理体系现代化升级。
外围层为“实践理性”,是大学理性的落地延伸与实践体现。基本内涵是“以本原理性为根本遵循、以建制理性为支撑,将理性精神融入大学发展全领域”,具体体现为大科学研究、人才培养、社会服务、国际合作四大实践导向。相较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个体学术探索的实践导向,更凸显集体协同与国家战略导向,对应治理统摄逻辑中“实践落地、双向赋能”的功能,推动理性精神从理论层面走向实践层面,确保大学治理实践与大学理性高度适配、理性精神落地生根。
(二)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价值-思维-主体-制度-实践”五维支撑体系
基于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内核-中层-外围”三级结构,结合大科学时代发展特征与东西方理性文化融合需求,建构大学理性“价值-思维-主体-制度-实践”五维支撑体系。这一体系相较于小科学时代单一化的理性支撑模式,更具系统性、协同性,且直接对应大科学时代与小科学时代各自大学理性对治理统摄引领逻辑的差异。小科学时代的大学理性支撑体系以“个体学术理性”为核心,仅聚焦思维与实践两个单一维度,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也局限于自由探索的保障与个体学术行为的规范,缺乏系统性引领。
大科学时代的五维支撑体系,各维度均兼顾与小科学时代的差异对比,以便确保统摄引领逻辑的适配性。其一是“价值维度”。作为五维体系的根基,核心是实现德性求真与科学求真的辩证统一,既坚守东方理性文化德性求真的价值导向,又吸收西方理性文化科学求真的精神内核,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单一求真导向的局限。与之对应的是治理统摄引领中“价值多元、双向平衡”的逻辑,破解小科学时代价值引领单一化问题。其二是“思维维度”。作为五维体系的核心,其要旨是实现辩证思维与形式逻辑的有机融合,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侧重单一思维模式的局限。与之对应的是治理统摄引领中“系统协同、精准施策”的逻辑,弥补小科学时代思维引领片面化的短板。其三是“主体维度”。作为五维体系的实践载体,核心是实现集体理性与个体理性的协同共生,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侧重个体理性的单一导向。与之对应的是治理统摄引领中“集体协同、个体创新”的逻辑,解决小科学时代集体协同不足的问题。其四是“制度维度”。作为五维体系的保障,核心是实现封闭式学者自治与多元共治的理性平衡,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强调教授治学的单一制度逻辑。与之对应的是治理统摄引领中“学术主导、多元参与”的逻辑,打破小科学时代治理主体单一化的局限。其五是“实践维度”。作为五维体系的落地路径,核心是实现知行合一与理论建构的理性协同,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个体学术探索的实践导向,与之对应的是治理统摄引领中“理实交融、服务战略”的逻辑,适配大科学时代国家战略导向的需求。五维支撑体系相互关联、协同发力,既凸显大科学时代鲜明特征,又明确与小科学时代的关键差异,确保大学理性的完整性与实践性,推动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双向赋能、协同发展。
(三)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体系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维度
大科学时代重构后的大学理性体系,对当代大学治理具有全方位、根本性的统摄引领作用。这种引领作用贯穿大学治理全过程、各环节,具体体现为“价值引领、思维引领、行为引领、制度引领、评价引领”五大核心维度。与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形成鲜明差异,重要区别就在于引领的范围、深度与导向不同。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较为单一,仅聚焦学术领域,核心是保障学者个体的自由探索,引领范围局限于学术探索行为,引领深度较浅,未形成系统性引领体系,仅体现为对个体学术行为的简单规范。
大科学时代,五大引领维度相互协同、有机统一,构成大学治理现代化的核心理性支撑,相较于小科学时代实现了引领作用的全方位升级。其一是“价值引领”。锚定大学治理发展方向,以“德性求真与科学求真的统一”为核心,引领大学治理确立“学术为本、育人核心、求真济世、服务国家”的价值取向,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学术求真的单一价值引领,有效规避治理过程中因功利化、行政化导致价值偏离,确保大学治理始终坚守教育本质与学术核心。其二是“思维引领”。塑造大学治理逻辑范式,以“辩证思维与形式逻辑的融合”为核心,引领大学治理确立“系统协同、精准施策、辩证平衡”的思维逻辑,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单一化的思维引领,提升大学治理的科学性与合理性,确保治理决策与举措适配大科学时代发展需求。其三是“行为引领”。划定大学治理行为边界,以“知行合一与理论建构的协同”为核心,为治理各主体(管理者、学者、学生)划定“理性行事、知行合一、守正创新”的行为准则,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规范学者个体的行为引领,覆盖治理全主体,避免行为失范。其四是“制度引领”。规范大学治理架构设计,以“教授治学与多元共治的平衡”为核心,引领大学治理确立“学术主导、多元共治、权责明晰、运行高效”的制度架构,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强调学者自治的单一制度引领,完善大学治理制度体系,确保制度设计与大学理性核心内涵高度适配。其五是“评价引领”。确立大学治理评价标准,以大学理性整体内涵为核心,引领大学治理确立“理性践行、成效导向、特色发展”的评价标准,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关注个体学术成果的单一评价引领,发挥评价的导向、激励与约束作用,推动大学治理实践持续优化。
这五大引领维度协同发力,彰显了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统摄引领的系统性与全面性,与小科学时代的单一化引领形成鲜明对比,推动大学治理向规范化、科学化、现代化方向发展。
(四)大科学时代大学治理现代化的理性支撑要求
大学治理现代化以大学理性的现代化重构为基础与前提,同时也对大学理性提出明确的支撑要求,这些要求相互关联、层层递进,既适配大科学时代治理需求,也凸显与小科学时代大学治理对大学理性支撑要求的基本差异。小科学时代,大学治理以保障个体自由探索为核心,对大学理性的支撑要求较为简单,仅需大学理性坚守个体学术求真的核心内涵,为学术自主提供基本精神支撑即可,无需考虑协同性、系统性与战略适配性。
大科学时代,大学治理的复杂性、系统性显著提升,对大学理性的支撑要求也更为全面,具体体现为“适配性、系统性、落地性、动态性”四大支撑要求。其一是理性内涵的适配性要求。大学理性需与大科学时代发展特征、我国文化传统、高等教育发展需求高度适配,在坚守本土文化根基的基础上,融入协同理性、集约理性、创新理性等新内涵,实现东西方理性文化有机融合,这与小科学时代仅强调个体学术理性的内涵要求形成鲜明区别,破解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内涵单一、难以适配规模化协同发展的局限。其二是理性引领的系统性要求。大学理性需从价值、思维、制度、行为、评价五个维度,对大学治理进行全方位、系统性引领,形成引领合力,避免引领的片面性与碎片化,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单一化的引领要求,支撑大学治理这一系统工程有序推进。其三是理性践行的落地性要求。大学理性需从抽象理论层面走向具体实践层面,转化为大学治理的制度规则、治理举措与主体行为,避免理性精神形式化、空洞化,相较于小科学时代仅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理性要求,更强调实践落地,真正成为推动大学治理现代化的实际动力。其四是理性发展的动态性要求。大学理性需保持动态优化态势,主动适应大科学时代发展变化与大学治理实践需求,与大学治理形成双向赋能的动态关系,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相对固化的特征,确保大学理性能够持续适配大科学时代治理现代化需求。
四大支撑要求相互关联、有机统一,既凸显大科学时代的时代特征,又明确与小科学时代的核心差异,为大学理性现代化重构指明方向,也确保大学理性能够为大学治理现代化提供持续、有效的支撑。
四、大科学时代中国大学理性的逻辑重构与治理优化
聚焦我国大学发展实际,结合大科学时代特征与东西方理性文化融合需求,明确中国大学理性体系“守正-融合-创新”的基本重构逻辑,探索其与大学治理优化的协同路径,是解决我国大学理性与治理现实困境、推动大学治理现代化、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的必然要求与实践指引。这一过程需要立足大科学时代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逻辑要求,传承小科学时代自由探索、个体创新的合理内核,摒弃其单一化、个体导向的不适配逻辑,破解其引领逻辑单一、协同性不足的局限,实现大学理性传统与时代需求有机衔接,推动大学理性体系重构与治理优化双向赋能与协同发展。
(一)我国大学理性“守正-融合-创新”的逻辑重构
我国大学理性的重构,并非对西方大学理性的简单照搬,也非对中华传统理性文化的机械传承,而是立足我国本土国情、融合东西方理性精髓、适配大科学时代需求的系统性变革,其基本逻辑为“守正-融合-创新”,三者相互关联、层层递进、有机统一,共同推动建构中国特色大学理性体系。
“守正”是我国大学理性重构的根本前提与文化根基。基本内涵是坚守中华传统理性文化的核心内核、大学理性的本质属性、我国高等教育的本土特色,以及育人为本、济世安民的重要目标,同时传承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中“自由探索、科学求真”的合理内核。即坚守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保障个体自由探索的合理经验,避免大科学时代过度强调集体协同而忽视个体创新活力,为大学理性的融合与创新划定文化边界与价值底线。当然,守正也并非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而是在坚守核心内涵与本质属性、传承合理经验的基础上,摒弃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单一化、缺乏协同性的局限,实现大学理性的时代化发展与拓展,确保大学理性重构不偏离本土文化根基与教育本质。
“融合”是我国大学理性重构的关键路径与资源支撑。基本原则是“以我为主、为我所用”,即以中华传统理性文化为根基,以我国大学理性核心内涵为主体,选择性吸收西方理性文化中的合理内核,包括形式逻辑的思维方法、个体理性的创新精神、科学求真的探索理念,以及自由探索、制度理性等治理经验,同时融合大科学时代“协同、集约、多元”的理性内涵,弥补我国大学理性的短板与不足,破解小科学时代统摄引领逻辑单一化、协同性不足的问题,实现东西方理性文化优势互补,使我国大学理性能够适配大科学时代全球化发展需求与系统性治理要求。
“创新”是我国大学理性重构的时代要求与发展动力。基本内涵包括理论创新、思维创新、内涵创新、实践创新、发展模式创新五个方面。其一,理论创新旨在建构具有中国特色的大学理性理论体系,打破西方大学理性理论的话语垄断,同时明确大小科学时代统摄引领逻辑的差异,完善理论体系。其二,思维创新旨在推动辩证思维与形式逻辑的深度融合,建构适配大科学时代的思维模式,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单一化的思维逻辑。其三,内涵创新旨在融入协同、集约、创新等新内涵,实现大学理性的时代化拓展,突破小科学时代个体学术理性的单一内涵。其四,实践创新旨在推动理性精神从理论层面走向实践层面,实现知行合一,相较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个体学术实践,更强调集体协同与国家战略对接。其五,发展模式创新旨在建构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双向赋能的动态发展模式,推动二者协同发展,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二者相对割裂的发展模式。
“守正-融合-创新”构成了我国大学理性重构的完整逻辑链。该逻辑既回应了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统摄引领的新要求,也兼顾到小科学时代与大科学时代的差异,实现了对小科学时代合理经验的传承与超越。守正为融合与创新提供根基与边界(含传承小科学时代合理经验),融合为守正与创新提供资源与支撑(含融合大科学时代新内涵),创新为守正与融合提供活力与方向(含突破小科学时代局限)。三者共同推动我国大学理性实现从传统到现代、从本土到全球、从理论到实践的系统性重构,为我国大学治理现代化注入核心理性动力,实现大学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从单一化向系统化、从个体导向到协同创新的转型。
(二)我国大学理性的体系重构与治理优化协同路径
基于我国大学理性“守正-融合-创新”的重构逻辑,结合大科学时代的特征与我国大学治理的实际问题,可以从价值引领、多维赋能、实践落地、国际互鉴四个维度,建构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的协同路径,实现二者的双向赋能与同步推进,将大学理性的精神内核转化为大学治理现代化的实际成效。
1. 价值引领:锚定守正根基,强化理性内核的治理融合
价值引领是实现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协同推进的核心前提,需以守正为根基,将大学理性的价值内涵深度融入大学治理全过程、各环节,锚定大学治理价值方向,同时兼顾大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价值引领的差异,实现传承与创新的有机统一。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的价值引领较为单一,核心是坚守科学求真导向,聚焦个体自由探索的保障,价值引领范围局限于学术领域,未涉及集体价值与国家战略导向。大科学时代,价值引领需要实现全方位升级,既要传承小科学时代科学求真、自由探索的合理价值导向,又要突破其单一化局限。
一方面,坚守本土价值底色,将中华传统理性文化中的辩证思维、集体本位、知行合一、德性求真等核心内涵,融入大学治理价值体系,确立育人为本、济世安民、服务国家的核心价值导向,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聚焦个体学术求真的单一导向。其一,在人才培养治理中,建构“德才兼备、理实交融”的人才培养体系,将德性教育与科学教育有机结合,强化学生的家国情怀与社会责任感。其二,在科学研究治理中,完善非功利化的学术评价体系,摒弃“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功利化评价导向,既保留小科学时代对个体学术成果的尊重,又引导科研工作者聚焦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开展有价值、有温度的学术研究。其三,在社会服务治理中,坚持知行合一的价值准则,推动科研成果与社会需求精准对接,实现大学与社会良性互动,突破小科学时代学术与社会脱节的局限。
另一方面,推动价值融合创新,实现德性求真与科学求真、集体价值与个体价值的辩证统一,将西方理性文化中的科学求真精神与个体创新价值融入我国大学治理价值体系。在坚守集体本位的基础上,尊重个体的独立探索与创新权利,激发治理各主体的创新活力,既要传承小科学时代个体创新的价值,又要凸显大科学时代集体协同的价值,建构“价值引领、多元共生”的治理价值格局。同时,通过校园文化建设、治理培训、学术交流等多种形式,强化大学理性价值内涵的宣传与认同,推动理性价值深入人心,使治理各主体自觉践行理性价值,形成“人人讲理性、事事守理性”的良好治理氛围,实现价值引领从单一化向多元化、从个体导向到协同创新的转型,适配大科学时代治理需求。
2. 多维赋能:聚焦融合内核,完善理性支撑的治理体系
多维赋能是实现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协同推进的核心支撑,需聚焦东西方理性文化融合的内核,从思维、主体、制度三个层面为大学治理赋能,实现大学理性与治理体系深度适配,推动大学治理体系现代化升级。同时,还要清晰体现出大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赋能逻辑的差异,破解小科学时代赋能单一、协同不足的局限。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对治理的赋能较为单一,仅聚焦思维层面的形式逻辑或辩证思维,主体层面仅关注学者个体,制度层面仅强调教授治学,赋能范围窄、力度弱,难以适配复杂的治理需求。大科学时代,多维赋能需实现全方位拓展,既要传承小科学时代的合理赋能经验,又要突破其局限。
在思维赋能层面,推动辩证思维与形式逻辑深度融合,建构“系统协同+精准施策”的治理思维模式,从而区别于小科学时代单一化的思维赋能。一方面,要运用系统思维统筹大学治理各项工作,打破学科壁垒、机构边界与部门分割,建构跨学科、跨机构、跨域的协同治理机制,整合各方资源,弥补小科学时代分散式治理的短板,破解大科学时代跨学科研究与协同攻关的治理难题。另一方面,要运用形式逻辑提升治理的精细化、规范化水平,完善治理流程设计,明确各环节的权责边界与操作标准,避免治理过程中模糊化、随意化问题,传承小科学时代精细化治理合理经验,实现系统协同与精准施策的有机统一。
在主体赋能层面,推动集体理性与个体理性协同共生,建构“集体引领+个体赋能”的治理主体体系,从而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侧重个体、忽视集体的主体赋能逻辑。一方面,要强化集体理性引领,明确大学作为集体组织的使命担当,推动治理各主体树立协同意识,凝聚集体合力,聚焦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与大学发展核心目标,破解小科学时代个体分散探索、难以形成攻关合力的局限。另一方面,要尊重个体理性价值,完善学术自主保障机制,保障学者个体的独立探索权、学术表达权与创新自主权,激发学者个体的创新活力,传承小科学时代个体创新的合理内核,避免大科学时代过度强调集体协同而压抑个体创新的问题。同时,加强对治理各主体的理性素养培育,提升管理者的系统治理能力、学者的学术理性素养与学生的理性认知能力,推动各主体自觉践行大学理性,形成“集体有方向、个体有活力”的治理主体格局。
在制度赋能层面,推动教授治学与多元共治理性平衡,建构“刚性约束+柔性适配”的治理制度体系,从而区别于小科学时代仅强调单一学者自治、缺乏多元协同的制度赋能逻辑。一方面,要坚守学术自主,完善教授治学、学术委员会决策等制度,保障学术事务的独立性与自主性,传承小科学时代保障学术自主探索的合理经验。另一方面,要融入多元共治理念,健全政府、企业、社会、大学内部多方参与的治理机制,明确各方主体的权责边界,推动多方资源协同投入,破解小科学时代治理主体单一、资源整合不足的局限。同时,兼顾制度刚性与实践柔性,在完善精细化、规范化制度体系的基础上,预留制度适配空间,根据大科学研究的动态发展与治理实践的实际需求,灵活调整制度细节,避免小科学时代制度僵化、难以适配变化的弊端。比如,在跨学科科研平台治理中,建立柔性化的跨学科协作制度,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带来的制度约束;在学术评价制度中,既明确刚性的评价标准,又预留个性化评价空间,兼顾个体学术创新与集体协同攻关的双重需求,实现制度约束与实践适配的有机统一,为大学理性的践行与治理优化提供坚实的制度支撑。
3. 实践落地:紧扣创新导向,推动理性精神的治理转化
实践落地是实现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协同推进的关键路径,核心是紧扣创新导向,打破小科学时代理性精神“重理论、轻实践”“重个体、轻协同”的局限,推动大学理性从抽象理论转化为具体治理实践,实现理性精神与治理行动的深度融合。同时,还要传承小科学时代个体学术实践的合理经验,实现“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反哺理论”的良性循环。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实践落地多局限于学者个体的学术探索,缺乏系统性、规模化的实践转化机制,理性精神难以融入治理全领域,导致治理实践与理性内涵脱节,难以发挥理性对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大科学时代,推动理性精神贯穿治理的全过程实践落地需立足协同化、规模化、战略化特征,建构全方位、多层次的实践转化体系,实现大学理性与治理实践的同频共振。
其一,聚焦大科学研究实践,推动理性精神与科研治理深度融合。大科学研究的建制化、协同化特征,要求科研治理必须践行协同理性、集约理性与规范理性,打破小科学时代分散式、个体式的科研治理模式。一方面,要建构跨学科协同科研治理机制,整合不同学科的人才、资源与平台,建立跨学科科研团队与协作平台,明确协同攻关的责任分工与运行规则,推动跨学科研究高效开展,彰显大科学时代集体协同的理性内涵。另一方面,要完善科研资源集约化治理体系,优化科研经费、仪器设备等资源的配置机制,提高资源利用效率,避免资源浪费,践行集约理性。同时,还要强化科研规范治理,健全科研诚信体系,规范科研行为,坚守科学求真的理性底线,既传承小科学时代对个体科研诚信的要求,又适应大科学时代规模化科研的规范需求。此外,推动科研成果转化理性化,建立科研成果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的转化机制,完善成果转化激励制度,引导科研工作者立足国家战略与社会需求开展研究,实现科研成果的价值最大化,践行实践理性与知行合一的核心要求。
其二,聚焦人才培养实践,推动理性精神与育人治理深度融合。人才培养是大学的核心使命,也是大学理性实践落地的核心载体,需兼顾小科学时代对个体学术素养的培育与大科学时代对协同创新能力的需求,实现“德性培育、理性塑造、能力提升”的有机统一。一方面,要优化人才培养方案,将辩证思维、协同意识、创新精神等理性素养融入人才培养全过程,建构“通识教育+专业教育+跨学科教育”的培养体系,打破学科壁垒,培养兼具个体创新能力与集体协同能力的复合型人才,适配大科学时代对人才的需求。另一方面,要创新人才培养模式,推行“科研+教学”融合培养模式,让学生参与大科学研究项目,在实践中锤炼理性思维与创新能力,传承小科学时代“以研促教”的合理经验。同时,还要强化德性教育,将德性求真的理性内涵融入思想政治教育与专业教育,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社会责任感与学术道德,实现科学求真与德性求真的辩证统一,彰显东方理性文化的核心特质。
其三,聚焦社会服务实践,推动理性精神与社会服务治理深度融合。大学作为社会服务的重要载体,需践行知行合一的理性内涵,打破小科学时代学术与社会脱节的局限,实现大学理性与社会需求的精准对接。一方面,要建立常态化的社会需求调研机制,精准把握国家战略与区域发展需求,聚焦重大民生问题与产业发展痛点,开展针对性的研究与服务,践行济世安民的价值导向。另一方面,要创新社会服务模式,推动大学与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建立深度合作机制,共建产学研合作平台,推动科研成果转化应用,为社会发展提供智力支撑与技术保障。同时,还要强化社会服务的理性规范,坚守学术底线与社会责任,避免社会服务的功利化、形式化,确保社会服务与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高度契合,实现大学服务社会与自身发展的双向赋能。
其四,聚焦治理实践创新,推动理性精神与治理流程深度融合。结合大科学时代治理需求,创新大学治理流程,将协同理性、规范理性、实践理性融入治理各环节,破解小科学时代治理流程僵化、效率低下的问题。一方面,要优化治理决策流程,建立“集体决策+个体建言”的协同决策机制,既发挥集体理性的引领作用,确保决策的系统性、科学性,又尊重个体理性的价值,吸纳学者、学生等各主体的合理建议,提升决策的针对性与可操作性。另一方面,要完善治理执行流程,明确各治理主体的权责边界,建立协同高效的执行机制,避免部门推诿、效率低下,践行协同理性与规范理性。同时,还要健全治理反馈机制,及时收集治理实践中的问题与建议,动态优化治理举措,实现治理实践的持续完善,践行动态理性的要求,推动大学治理向精细化、高效化、规范化方向发展。
4. 国际互鉴:立足本土特色,推动理性经验转化为治理效能
国际互鉴是实现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协同推进的重要路径。其核心是要立足我国本土文化特色与高等教育发展实际,遵循“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原则,吸收借鉴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的合理经验,同时摒弃其不适配我国国情的弊端,实现东西方理性经验的融合创新,既要避免小科学时代“闭门造车”的局限,又要防止大科学时代“照搬照抄”的误区,推动我国大学理性与治理体系的现代化升级。
其一,精准吸收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的合理经验,弥补我国大学理性与治理的短板。西方大学在个体理性培育、学术自主保障制度、精细化治理等方面积累了相当成熟的经验,这些经验与小科学时代大学理性的核心内涵相契合,也能为大科学时代我国大学治理提供借鉴。具体包括:第一,在个体理性培育方面,借鉴西方大学对学者个体创新权利的保障机制,完善学术自主保障机制,激发个体创新活力,传承小科学时代自由探索的合理内核。第二,在制度建设方面,借鉴西方大学精细化、规范化的制度设计经验,完善我国大学治理制度体系,提升治理的规范化水平,弥补我国大学治理精细化不足的短板。第三,在跨学科治理方面,借鉴西方大学跨学科协作的治理经验,完善我国跨学科科研与人才培养的治理机制,适配大科学时代跨学科融合的发展需求。第四,在评价体系方面,借鉴西方大学多元化的学术评价经验,打破“唯论文、唯职称”的功利化评价导向,建构兼顾个体学术成果与集体协同贡献的评价体系,实现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协同共生。
其二,坚守我国本土特色,实现西方经验的本土化改造,避免“照搬照抄”。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经验根植于西方个体本位的理性文化,与我国集体本位的东方理性文化存在本质差异,若直接照搬,必然导致水土不服。因此,在吸收借鉴西方经验的过程中,需立足中华传统理性文化的基本内核,结合我国高等教育的本土特色与大科学时代的发展需求,对西方经验进行本土化改造。比如,在借鉴西方学术自主经验时,需结合我国“党委领导、校长负责、教授治学、民主管理”的治理架构,建构兼具教授治学与集体引领的治理模式,避免过度强调个体自治而忽视集体价值与国家战略;在借鉴西方个体理性培育经验时,需兼顾集体理性引领,实现个体创新与集体协同的有机平衡,避免过度强调个体价值而忽视集体责任;在借鉴西方精细化治理经验时,需融入辩证思维与系统思维,实现精细化治理与系统性治理的有机统一,适配我国大学治理的实际需求。
其三,推动我国大学理性与治理经验的国际传播,实现双向互鉴。在吸收借鉴西方合理经验的同时,立足我国大科学时代大学理性重构与治理优化的实践成果,总结具有中国特色的大学理性与治理经验,将中华传统理性文化中的辩证思维、集体本位、知行合一等重要内核融入国际交流,推动我国大学理性话语体系的建构,打破西方大学理性话语的垄断,实现东西方大学理性与治理经验的双向交流、互补共生,为全球高等教育治理现代化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总而言之,大科学时代的到来,改变了高等教育的发展轨迹,核心不在于知识生产的数量增多,而在于其内在逻辑的根本转变,即从过去学者个体的分科钻研,转向跨学科的协同创新,大学再也不是远离社会的象牙塔,而是深度参与国家创新、回应时代需求的重要力量。德鲁克曾强调,知识社会里的知识要创造价值就必须高度专业化,但知识本身价值绝不应仅限于学术范围内的自循环,而在于解决现实问题、回应时代需求,这是大科学时代大学治理必须面对的根本问题;卡特尔等学者则极力倡导“敏捷性稳定”理念,把官僚制重新放回创新叙事的核心,亦非简单的社会组织治理方法,而是一种辩证思维,它强调“守正”与“应变”的平衡,正是大学当下既要守住根本、又要适应变化的关键所在,这同样为我们思考大学理性的体系重构提供了重要思路。可以说,大学理性是大学的灵魂,其体系重构本质上就是立足大科学时代特点,重新梳理大学的办学初心、学术本质和发展方向,从而回归大学本真。这种体系重构,要求大学理性筑牢自身发展根基,既要守住自由探究、以学术为本的底线,不被功利化、短视化倾向裹挟;同时,又要打破固有封闭思维,学会适应时代变化,回应国家战略,最终实现学术价值与公共责任的平衡,这正是新时代大学理性应有之义。
从高等教育哲学视角看,重构后的大学理性及其理论体系对大学治理的统摄引领作用是内在的、根本的,而非表面上的附加。它为大学治理明确了价值方向,从根源上解决了长期以来大学治理中存在的价值偏差、逻辑混乱、效能不高等诸多问题,让大学治理从被动应对变化,转变为主动引领自身发展。大学治理的一切工作,无论是制度设计、主体协同,还是资源配置、效能提升,都亟需以重构后的大学理性为根本遵循。唯有将大学理性与大学治理深度融合,才能真正适应大科学时代要求,既守住学术初心,又扛起时代责任,为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与国家创新体系建设,提供坚实支撑与可行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