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华:战国时期士的类分与知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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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华  

作者简介

刘泽华(1935年2月17日—2018年5月8日),河北石家庄人,南开大学历史系荣誉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思想史研究领域“刘泽华学派”(王权主义反思学派)的领军人物,我国史学界启蒙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1958年肄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后留校任教,曾任该校历史系主任,兼任先秦史研究会等学术机构理事。

刘泽华长期从事中国政治思想史、政治文化等领域研究,提出“王权主义”理论,认为中国古代社会以王权为核心构建政治体系。其代表作《中国的王权主义》《中国政治思想史集》等被译介至韩国及欧美国家 。参与编著的《中国古代史》成为新时期标志性通史著作。2018年5月8日在美国西雅图逝世。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其研究以扎实的史料基础和现实关照著称,在思想学术界产生深远影响,主编的三卷本《中国政治思想史》成为该领域体系化研究的奠基性成果。

 

战国时期士的类分与知识层

战国时期的士,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阶层,从王廷到社会底层,从文到武,从高雅的思想理论界到挥汗如雨的劳动场所,从神秘的外交到公开对垒厮杀的战场,从豪杰到流氓,到处都可见到士的身影。他们有的一步登天,或忽而落地,变幻莫测;有的贱如仆隶;有的能使骄傲的君主低下高贵的头。士的成分如此繁杂,有必要对士的类分进行一下辨析。

战国文献中,以“士”为中心组成的称谓和专用名词,据粗略统计有百余种。这么多的称谓,不仅说明士阶层的复杂,也说明他们的行迹遍及社会各个角落。为了区分不同的士,当时的人便开始对士进行分类。《墨子·杂守》把士分为“谋士”、“勇士”、“巧士”、“伎士”。《商君书·算地》把士分为“谈说之士”、“处士”、“勇士”、“技艺之士”、“商贾之士”。《庄子·徐无鬼》把士分为“知士”、“辩士”、“察士”、“招进之士”、“中民之士”、“筋力之士”、“勇敢之士”、“兵举之士”、“枯槁之士”、“法律之士”、“礼教之士”、“仁义之士”等。根据士的特点、社会地位等,士大体可分成七大类:

一、武士

西周、春秋时期,士的组成已很复杂,其主要部分是武士。到了战国,仍然如此。武士是相对于文士而讲的,其中又分几种类别。

第一类是国家的武装力量,泛称为“士”、“士卒”、“武士”、“兵士”、“士兵”、“军士”、“农战之士”、“三军之士”、“列阵之士”等。由于技能、职掌、兵种以及国别等不同,又有各式各样的称谓:

“选士”[1]“练士”[2]“锐士”[3]“精士”[4]“良士”[5]他们是按一定标准和要求挑选和训练的兵士。《荀子·议兵》中记述了魏选士的条件:“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䩜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持戟之士”[6]戟是一种兵器,这里泛指持武器的战士。《战国策·秦策》记载:“楚地持戟百万。”

“射御之士”[7]  指射箭和驾御车马的兵士。

“材士”[8]“材伎之士”[9]  指武艺过人或有特殊技能者,如水兵则称材士。《墨子·备水》:“二十船为一队,选材士有力者三十人共船。”

“贲士”[10]“虎贲之士”[11]  “贲”通“奔”,虎贲犹如猛虎,既勇猛又善于疾走。

“剑士”  专门从事击剑的武士。如《庄子·说剑》记载赵惠文王爱看击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

“死士”[12]  敢死之士,即今天所谓的敢死队。除了国家训练死士之外,有些贵族也有养死士的,如楚李园“阴养死士”[13],准备刺春申君。

“甲士”、“介胄之士”[14]“战介之士”[15]“介士”[16]  介,甲也;胄,兜鍪也,即头盔。这些不同称呼指的是身穿盔甲的战士。

“爪牙之士”[17]  一般指亲兵,有时也泛指兵士。

“教士”  受过训练的士兵。《管子·小匡》:“君有此教士三万人,以横行于天下。”《荀子·大略》:“诸侯相见,卿为介,以其教士毕行。”

“庶士”  即军士。《荀子·正论》:“庶士介而夹道。”其注:“庶士,军士也。”

“吏士”  即士卒。《墨子·备城门》:“一什长,属一(孙诒让:疑一当为十)吏士。”

第二类是侠士。典籍中称之为“侠”[18]“节侠士”[19]“游侠”[20]。这些人的特点是见义勇为,为知己者死。在先秦法家看来,侠客的行为与国家法禁多相抵触,“侠以武犯禁”[21]。《史记·游侠列传》云:“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其实,散记于史籍的仍不少,如田光、荆轲、高渐离、聂政等等都属于侠士。另外“烈士”有时也指侠士。《韩非子·诡使》说:“好名义,不求仕进者,世谓烈士。”《庄子·至乐》说:“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这些烈士即侠士。有时“勇士”也指侠士,《战国策·韩策二》说:“聂政,勇敢士也。”聂政是典型的侠士。

第三类是“力士”,指力气大而勇悍之士。《韩非子·外储说右下》记载如下两个故事:有一位叫少室周者,因力气大而为赵襄主的“骖乘”(即御车人)。一次少室周与一个叫徐子的人“角力”,结果自己败了,于是请求赵简主启用徐子以代替自己。另一说,是少室周与力士牛子耕角力,不胜,而请求以牛子耕代己。战国时期的大力士多半被权贵聘为近身随从和卫士,甚至为高官。秦武王时期,“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皆至大官”[22]

二、文士

《韩诗外传》七说:“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这里把操笔杆的称为文士,其实文化人,包括辩士,皆可称为文士。苏秦说的“文士并饬”[23],便是指的各式各样的文化人。战国以前就有了文士,至战国,文士的数量骤然大增。有关文士的特点与文士的不同类型,墨子曾做过划分,他说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24]。德行、言谈、道术应该说是对文士的类分。战国史籍中有关文士的各种称谓不下三四十种,大体可归入如下几类:

第一类可称之为道德型。这一类的士把道德修养作为奋斗目标。因此当时有不少人从道德品质意义上给士下定义或概括士的特点和本质。如孔子说:“士志于道。”[25]《吕氏春秋·正名》记载尹文与齐王的对话:“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齐王曰:‘此真所谓士已。’”对道德之士的称呼计有:

“通士”  《荀子·不苟》说:“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物至而应,事起而辨,若是者则可谓通士矣。”

“公士”  《荀子·不苟》说:“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疾下,分争于中,不以私害之,若是则可谓公士矣。”

“直士”  《荀子·不苟》说:“身之所长,上虽不知,不以取赏;长短不饰,以情自竭,若是则可谓直士矣。”

“悫士”  《荀子·不苟》说:“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独甚,若是则可谓悫士矣。”

“志士”  有远大志向和坚守己志之士。《孟子·滕文公下》:“志士不忘在沟壑。”《荀子·大略》记载子夏的话,正是志士特点:“子夏家贫,衣若悬鹑。人曰:‘子何不仕?’曰:‘诸侯之骄我者,吾不为臣;大夫之贱我者,吾不复见。’”

“修士”  操行纯洁之士。《荀子·君道》:“使修士行之,则与汙邪之人疑之。”《韩非子·孤愤》:“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

“善士”  品行高尚之士。《孟子·万章下》:“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孟子称薛居州为“善士”[26]

“信士”  诚实之士。《荀子·王霸》:“援夫千岁之信法以持之也,安与夫千岁之信士为之也。”信士又称“端诚信全之士”。

“廉士”  重名节、不苟取之士。《庄子·刻意》:“众人重利,廉士重名。”匡章称陈仲子为“廉士”,赵歧《孟子注》:“陈仲子,齐一介之士,穷不苟求者。”孟子从另一标准出发则认为陈仲子算不上廉士。[27]

“劲士”、“正士”  正直之士。《荀子·儒效》说:“行法至坚,不以私欲乱所闻,如是,则可谓劲士矣。”《管子·桓公问》说:“人有非上之所过,谓之正士。”

第二类可谓之为智能型。这些人重在知识和学以致用,他们不是完全不讲道德,但不以此为主。有的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置道德于不顾。这一类的士有如下几种称谓:

“文学之士”  “文学”二字最早见于《论语》,孔子说:“文学子游、子夏。”[28]这里的文学指文献典籍,主要指诗书等。墨子也讲过“文学”,他说:“今天下之君子之为文学出言谈也。”[29]墨子所说的“文学”与孔子相近。后来出现了“文学之士”。在法家看来,文学之士指的是儒家,《商君书》的作者和韩非子都主张打击文学之士。[30]《吕氏春秋·去宥》所载:“不闻先王之术,文学之士不得进”,指的也是儒家。

“学士”[31]  又称“居学之士”[32]“游学者”[33]“游学之人”[34]。这些指在学的学生、门人、弟子或有学问的人。《周礼·春官·乐师》:“诏及彻,帅学士而歌彻。”这里的学士指在学的学生。《仪礼·丧服》:“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孔颖达疏:“此学士谓乡庠、序及国之大学、小学之学士。”《庄子·盗跖》批评儒家“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指的是一般文人。《韩非子·显学》载:“夫吏之所税,耕者也;而上之所养,学士也。”这里指的是学者和文化人。有的学士在王左右,对政治起重要作用。[35]

“法士”  又称“能法之士”、“法术之士”、“智术之士”、“有方之士”、“法律之士”等。他们以崇尚礼、法为其特点。这些概念多指法家,在法家著述中,如《商君书》、《管子》、《韩非子》诸书中大量出现。法家常常把这些士同其他士人对立起来,认为是不可两存之仇。《庄子》称这些为“法律之士”,其特点是“广治”[36]。除法家外,儒家荀卿也讲“法士”。他所谓的法士指尊崇礼仪者:“故降礼,虽未明,法士也。”[37]又称“有方之士”:“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38]

“辩士”  又称“弘辩之士”、“辩说之士”、“辩知之士”等。这些人以口才好、善辩为其特点。他们口若悬河,爱辩论、多计谋,如《庄子·徐无鬼》所言:“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又如《管子·禁藏》所说:“阴内辩士,使图其计”。《战国策》记录了这些人的活动。

“游士”  又称“游说之士”、“谈说之士”、“言谈游士”、“游谈之士”等。这些人与前边说的“辩士”无大区分,《商君书·算地》:“谈说之士资在于口。”许多人既可称辩士,又可称游士。这些人以从事游说、外交、侦探见长。关于游说、外交,人所共知。下边引两条材料说明游士充任间谍之例。《管子·小匡》记述齐桓公“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粮,财币足之,使出周游于四方,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饰玩好,使周游于四方,鬻之诸侯,以观上下之所贵好,择其忱乱者以先政(正)之”。《六韬·龙韬·五翼》载:“游士八人,主伺奸侯变,开阖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

“游宦之士”  又称“游宦者”、“游宦”。这些称呼与游士相近,指到处流动谋求官位的士人。

“察士”  机警明察之士。《庄子·徐无鬼》说:“察士无凌谇之事则不乐。”

巧士”  机智而善于保护自己之士。《战国策·秦策三》载楚王之话:“寡人闻韩侈,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

“博士”  《战国策·赵策三》:“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何以教之?’”,黄王烈注:“博士,辩博之士。”从上下文看,是辩士的又一称呼。

表示智能之士的称谓,还有“智士”、“贤能之士”、“策士”、“有能之士”、“任举之士”、“倾危之士”等。

第三类是隐士。这类士因种种原因不为官。不出仕并不是都不关心国计民生、社会政治大事。相反,有些隐士发表了许多评论时政得失的言论,甚至提出系统的理论,成为一家之言。有些隐士在社会上具有很高的声望,君主贵人派使臣再三延聘,拒不受命。也有些隐士是一时的,隐居只不过是静观待机之术。与“隐士”相同或相近的,还有如下称呼:

“居士”  指未做官的士人。居士又分两种,一种人根本就不想出仕。如齐之陈(田)仲,《孟子·滕文公下》记载其事迹:他本是贵胄子弟,但他不仰人而食,不食兄禄,辞富贵,为人灌园。这些人的特点是“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39]。另一种居士是暂时不做官,而心中却时时想出仕,甚至不顾道德以求仕。《韩非子·外储说左下》记载这样一个故事:“钜者,齐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齐、魏之君不明,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故二子费金璧而入求仕也。”

“处士”  暂时闲居未仕或不出仕的士人。处士有各种不同情况,一种是暂时的居闲,等待时机出仕。如楚的孙叔敖,原为楚的处士,后屡迁升,参与朝政。[40]另一种是拒绝出仕,如赵国的毛公、薛公。[41]再一种情况,借不出仕以邀名。如《荀子·非十二子》所说:“今之所谓处士者,无能而云能者也,无知而云知者也,利心无足而佯无欲者也,行伪险秽而强高言谨悫者也,以不俗为俗,离纵而跂訾者也。”还有些处士虽不出仕,但有很高威望,关心乡里之治,如齐国的钟离子、叶阳子,被称为“助王息其民者也”[42]。秦国处士寒泉子与秦惠王讨论国政,颇受秦王尊祟。[43]

另外,“山谷之士”[44]“江海之士”[45]“岩穴之士”[46]“贵生之士”[47]“高士”[48]“闲居之士”[49]等等,均属隐士之列。这些人并非绝对远离尘世,不问世态炎凉,其中有些人还颇为关心社会、时政,不断发出“高论怨诽”[50],或心中蕴藏着老谋深算,等待当权者的造访。[51]

三、吏士

有些低级官吏称之为“士”。具体有以下几种情况:

一种是司法官的属吏称“士”。《孟子·告子下》:“管夷吾举于士。”赵注:“士,狱官。”《梁惠王下》载:“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士师”为高级司法官,“士”则为较低级的属官。《周礼》“士师”,其下有“乡士”、“遂士”等,孟子所说的“不能治士”之士可能指的是“乡士”、“遂士”。

第二种是指基层临民的官吏。这种士有其治所,如《非攻下》有“士”。《墨子·天志中》载:“庶人竭力从事,未得次(恣)己而为政,有士政之”,“不暇治其官府”云云。《管子·八观》把“里尉”称之为“士”。《睡虎地秦墓竹简》中有“士吏”[52],也属于较低级的官吏。

第三种泛指各种属吏。《礼记·祭法》:“庶士,庶人无庙。”注:“庶士,府吏之属。”

四、技艺之士

指有一技之长和专门技能的人,即手工业者。《商君书·算地》说:“技艺之士,资在于手。”《韩非子·显学》说:“今商官、技艺之士,亦不垦而食。”“商官”指商人用钱买官爵者,如《五蠹》所说:“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

五、商贾之士

指经营工商业之士。如管仲、鲍叔早年就曾经商。范蠡是士人经商致富的典型。子贡既是士,又是大商人。战国时期的白圭也是著名的士兼商人。到战国有了“商贾之士”的说法,《商君书·算地》说:“商贾之士,资在于身。”

六、方术之士

指卜、巫、相面、看风水、求仙药之类的士人。如“梁有唐举,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53]。战国时期这一类的士人颇为活跃,有的参与国政。“荆有善相人者,所言无遗策,闻于国,庄王见而问焉。”[54]秦始皇统一全国之后,“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55]

七、其他

还有一些难以归类的称呼,如:

“勇士”  又称“勇敢士”、“勇力之士”、“磏勇之士”等。这些人以勇敢有力为特点:“勇士,资在于气。”[56]勇士有时指士卒,有时指刺客、侠士,有的则为私人的打手。在法家看来,勇士与国家的法禁是对立的,主张禁绝。

“国士”  国中著名的士人。有的因勇力过人而称国士。《荀子·子道》说:“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可也。”有时指战士,《吕氏春秋·士容》说:“富贵弗就而贫贱弗朅(去),德行尊理而羞用巧卫,宽裕不訾而中心甚厉,难动以物而必不妄折。此国士之容也。”有的以勇敢不怕死而被称为国士,如《吕氏春秋·忠廉》记载的要离,《战国策·赵策一》记载的豫让,均称之为“国士”。

“秀士”、“俊士”  德才优异之士。《荀子·大略》:“天下国有俊士,世有贤人。”《吕氏春秋·怀宠》:“举其秀士而封侯之。”《礼记·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注:“秀士,乡大夫所考,有德行道艺者。”有时又指在任者。《吕氏春秋·听言》云:“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云云,把贤王与秀士并列,指在位贤臣。

“烈士”  尚志而又贤贞勇敢之士。《韩非子·诡使》说:“好名义,不求仕进者,世谓之烈士。”《忠孝》说:“世之所谓烈士者,虽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庄子·至乐》:“烈士为天下见善,未足以活身。”《秋水》又说:“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豪士”、“豪杰之士”、“豪杰”   豪放任侠,才能出众之士。其中既有武士,又有文士,或文武兼备。《韩非子·说林下》载:“夫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这里的豪士为武士。《商君书·农战》载:“是故豪杰皆可变业,务学诗、书。”这些豪杰以文为主。《战国策·赵策三》:“赵国豪杰之士,多在君(平原君)之右。”其中文武均有。还有些豪杰以藐视权贵为其特点,《韩非子·诡使》说:“贱爵禄,不挠上者,谓之杰。”有的人非常重视豪杰之士的作用,《孟子·尽心上》说:“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厮养士”  砍柴养马从事杂务之士,这种士的社会地位是很低下的。

“车士”  以力挽车之人。《战国策·燕策二》:“车士之引车也,三人不能行,索二人,五人而车因行矣。”

“都士”  居住在国都之士。《战国策·中山策》:“中山君飨都士。”

通过以上的类分,可知士成分之复杂和社会分布面之广,士是社会中最活跃的一个阶层。

由于士的成分过于繁杂,还不能把士同“文人”和“知识分子”等同起来,只有一部分人属于文人或知识分子,前边讲到的“文士”、“方术士”两大类基本上属于知识分子阶层。因为他们主要靠精神产品和智力与社会进行交换。对其他类士则应具体分析,有的属于知识分子,有的则不属于知识分子。笼统地把士都视为知识分子是不妥当的。但士的核心部分是文士、方术士。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士可称之为知识分子。

注:

[1]《管子·七法·兵》、《吕氏春秋·音律》等。

[2]《管子·兵》、《战国策·楚策一》、《六韬·练士》。

[3]《荀子·议兵》、《汉书·刑法志》卷23。

[4]《吕氏春秋·简选》。

[5]《战国策·齐策一》。

[6]《孟子·公孙丑下》。

[7]《墨子·尚贤上、下》。

[8]《墨子·备水》、《战国策·秦策一、东周策》。

[9]《荀子·王制》。

[10]《墨子·备蛾传》。

[11]《吴子·料敌》、《战国策·楚策一》。

[12]《墨子·备梯·旗帜》、《孙膑兵法·十问》、《战国策·秦策一、赵策一》。

[13]《战国策·楚策四》。

[14]《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15]《韩非子·诡使》。

[16]《韩非子·五蠹》。

[17]《荀子·王制、臣道》、《墨子·天志下、非攻中》。

[18][19]《韩非子·五蠹》。

[20]《战国策·燕策三》。

[21]《六韬·文韬》。

[22]《史记·秦本纪》。

[23]《战国策·秦策一》。

[24]《墨子·尚贤上》。

[25]《论语·里仁》。

[26][27]《孟子·滕文公下》。

[28]《论语·先进》。

[29]《墨子·非命下》。

[30]《商君书·外内》、《韩非子·五蠹》。

[31]《韩非子·孤愤》、《吕氏春秋·用众》、《庄子·盗跖》等。

[32]《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33]《韩非子·五蠢》。

[34]《韩非子·人主》。

[35]《韩非子·孤愤》。

[36]《庄子·徐无鬼》。

[37]《荀子·劝学》。

[38]《荀子·礼论》。

[39]《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40]《史记·循吏列传》。

[41]《史记·信陵君列传》。

[42]《战国策·齐策一》。

[43]《战国策·秦策一》。

[44][45][50]《庄子·刻意》。

[46]《韩非子·内储说左上》。

[47]《韩非子·六反》。

[48]《战国策·赵策三》。

[49]《韩非子·诡使》。

[51]《吕氏春秋·谨听》。

[52]《秦律杂抄》。

[53]《荀子·非相》。

[54]《吕氏春秋·贵当》。

[55]《史记·秦始皇本纪》。

[56]《商君书·算地》。

文章摘自刘泽华著《先秦士人与社会》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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