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我国基础教育教师队伍建设正置身于三重时代性变革力量的交汇点。人口发展呈现少子化、老龄化、区域增减分化的趋势性特征,学龄人口的排浪式波动与差序化集聚,深刻改变着师资配置的时空格局,教师面临从学龄人口高峰到生源断崖式收缩的急剧转换;以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为代表的智能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介入教育生态,推动师生二元结构向师、机、生三元结构转型,教师的知识权威地位被撼动,育人方式面临重构;教育强国战略的加速推进对教师队伍提出了素质精良的时代要求,呼唤教师从合格教师向教育家型教师的价值跃升,承担起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担当。
面对这三股力量的叠加影响和新要求,原有教师素养认识逐渐显露出解释力与指导力的不足。既有研究或聚焦人口变动对师资数量的影响,或关注技术演进对教师数字素养的要求,或探讨教育家精神的培育路径,但鲜有将这三大变量置于同一分析框架下进行结构性整合的尝试。教师究竟需要具备怎样的素养,才能在人口波动的不确定性中保持弹性,在智能技术的工具理性中坚守育人本质,在教育强国的使命召唤中实现价值引领?这一核心问题亟待理论回应。本文尝试构建人口、技术、战略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框架,将宏观的时代命题与微观面向“十五五”的教师队伍建设实践通过结构化的逻辑加以贯通。
一、三重变革力量对教师素养要求的结构性影响
人口发展的结构性转型、智能技术的颠覆性迭代、教育强国战略的系统性推进,各自以其独特的方式从底层逻辑上影响着原有教师素养要求,使其陷入深度的解释力危机与指导力困境。
(一)学龄人口变动消解了静态专业性素养的预设
传统教师素养要求的一个核心预设是稳定的教育对象。无论是学科知识准备、教学方法训练,还是班级管理能力培养,都以固定规模的班级、年龄相近的学生、相对稳定的生源为前提。这种预设背后,是对教师专业性的静态理解,教师的专业能力一旦形成,便可以在相对稳定的工作场景中长期适用,教师专业发展注重教师对特定岗位的适应性,强调一次性培养、终身适用的静态专业观念。
然而,学龄人口变动正在逐渐瓦解这一预设。在传统的静态专业性框架下,一位长期在超大规模学校任教的教师,其积累的大班额教学经验在面对小班化、个性化教学需求时,不仅可能失效,甚至可能成为路径依赖的障碍。同样,一位在生源流失地区坚守多年的教师,其维持课堂纪律的看家本领,在面对寥寥数人的小规模学校时,反而显得无所适从。研究表明,随着学龄人口规模缩减,小班化教学将成为趋势,但当前教师培养体系对此缺乏系统准备。
更深刻的影响来自人口流动的差序化集聚。研究指出,城乡师资配置呈现短缺与冗余并存的悖论,教师超编缺人与空编不补现象并存。这种结构性张力投射到教师个体层面,要求教师具备跨区域、跨学校、跨学段的适应能力。这意味着,教师的专业准备已不能局限于特定学段、特定学科的窄化培养,而必须向弹性适配者转型。而这恰恰是传统素养要求的盲区,其将教师视为特定岗位的专业人员,其素养准备高度附着于特定学段、特定学科、特定规模的标准情境,当这一情境被人口变动彻底重构,教师的专业能力便陷入水土不服的困境。
(二)技术迭代撼动了知识权威性的角色根基
传统教师素养要求的另一核心支柱是知识权威的角色定位。从学科知识储备到教学法知识体系,从课堂讲授能力到答疑解惑技巧,传统框架无不以教师是知识的掌握者与传递者、教师知道的比学生多、教师是知识的源头为潜在前提,以知识权威作为教师的重要专业形象。
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智能技术,正在从根本上撼动这一假设。当人工智能(AI)能够在毫秒级生成结构化的教案、精准回答各种学科问题,甚至模拟不同风格的教学对话时,知识权威的角色定位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技术演进驱动教师素养发展的过程显示,智能技术阶段对教师素养的诉求已从技术操作转向人机协同。AI对教师素养的重构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教育本质的哲学博弈,若将AI视为效率提升的工具,教师尚可固守知识权威的领地;但若承认AI作为认知协作者的协同价值,教师的角色就必须从知识传递者重新锚定。
这种影响直指教师传统素养的深层结构。在传统框架中,教师的教学能力以知识储备为前提,教学创新以知识掌握为基础。当知识本身可以从AI即时获取,甚至由AI自动生成时,教师的核心价值究竟在哪里?实证研究表明,教师数字素养对数字教学能力的影响需要通过技术接受度和心理韧性的链式中介作用实现,单纯的数字技术知识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有效教学。这意味着,教师需要的不是更多技术知识,而是对人机关系的结构性理解,而这恰恰是传统框架未曾设想的维度。
(三)强国战略超越了技术性实践的定位
传统教师素养要求的第三个核心预设是技术性实践的职业定位。我国教师专业化的核心路径一直是“向医生、律师看齐”,确立教师作为专业人员的社会地位。这一取向源自专业主义的教师发展路径,将教师的核心素养聚焦于可标准化、可测评、可培训的技术性能力,如教学设计能力、课堂管理能力、教学评价能力等。
教育强国战略的提出,正在推动教师角色从技术性专业人员向肩负使命的教育家跃升。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加强教师队伍建设作为建设教育强国最重要的基础工作来抓,培养造就一支师德高尚、业务精湛、结构合理、充满活力的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构建素质精良的教师队伍体系成为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的核心指向。这一战略定位对教师素养提出了超越技术性实践的要求,教师不仅需要知道怎么教,更需要理解为什么教;不仅需要具备学科专业技能,更需要涵养教育家精神。
然而,以往我们对教师素养的认识,并未将教育家精神置于重要的结构性位置。有研究者批评指出,现代教师专业发展以规范制度代替道德德性,规则就是一切,偏离了教育职业追寻美德、追问美好的特殊性。当教师被窄化为技术的执行者,其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担当便无从附着。教师的责任伦理应当从责任认知、责任情感、责任担当三个层面加以培养,而这恰恰是技术性实践框架所忽视的。这种技术性实践与价值性使命之间的结构性断裂,是强国战略对过往教师素养要求最深刻的影响。
上述三重影响并非各自为阵,而是在教与学的现场交织叠加,共同构成传统教师素养要求的结构性失灵。在我们一贯的认识中,教师素养常被理解为知识、能力和情意的要素拼盘,可以分别培养、分别测评、分别提升。然而,当一位教师同时面对生源锐减、AI教学系统引入和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要求时,需要的是在多重张力交织的复杂情境中作出即时判断、采取有效行动的动态整合能力,而这恰恰是要素拼盘式框架无法提供的。因此,时代变革力量对教师素养的影响,不是要求教师在旧框架上做加法,而是一种结构性影响,要求我们从根本上重构教师素养的逻辑起点、构成方式与核心特质。只有将教师素养置于人口、技术与战略三维整合的框架中重新审视,才能真正回应时代之问。
二、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构成与特质
面对三重张力在教与学的现场交织叠加的现实困境,教师素养要求不再是知识、能力和情意的要素拼盘,也不是额外增加人口应对能力、技术应用能力、战略理解能力三个新模块,而是一种能够在复杂情境中即时整合多重资源、作出有效判断的动态能力。
(一)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构成逻辑
传统教师素养的构成逻辑可概括为要素拼盘式,将教师素养拆分为若干相对独立的模块,如专业知识、专业能力、专业情意,分别加以界定、培养和测评。如“以专业理念为灵魂、专业智能为支撑、专业情怀为动力、专业规范为守则”的三维立体架构;“品德修为、知识涵养和教学能力三维度”的中小学教师专业核心素养模型。这种构成方式的优势在于清晰简洁、便于操作,但其根本局限也很明显,将素养理解为静态的存量,忽略了素养在真实情境中的生成性;将素养要素视为相对独立,忽略了要素之间的结构性关联与动态交互。本文所构建的三维整合视域下的教师素养,在构成逻辑上期待能实现根本性转换,从要素拼盘走向结构整合,可概括为“一个核心、三个轴向、三种能力”。
所谓一个核心,是指教师素养始终锚定教与学的现场作为素养生成与展现的唯一场所。一切素养脱离了这个现场,都只是抽象的潜能而非现实的能力,因此需要将教师专业素质置于具体教育情境中考察。所谓三个轴向,是指将人口变动、技术迭代、强国战略视为构成教师素养空间的三个基础性结构,而非并列的新增维度。其中,人口变动为X轴,构成教师工作的现实场域,决定了教师“教谁”与“教多少”的动态性;技术迭代为Y轴,构成教师育人的操作系统,决定了教师“用什么教”与“怎么教”的智能性;强国战略为Z轴,构成教师行为的价值内核,决定了教师“为何而教”与“教成什么样”的使命性。所谓三种能力,是指在教与学的现场这一核心交汇点上,教师通过驾驭三个轴向之间的结构性张力,动态生成境界、弹性和效能三种核心能力。这三种能力并非额外附加于教师的新增模块,而是在应对真实挑战中不断生成、流动与升华的动态素养(见图1)
人口、技术、战略这三个轴向何以能够整合而非仅仅并存?三者之间并非天然和谐共生,而是充满内在冲突。人口变动带来的是场景的不确定性,技术发展释放的是教育教学工具的可能性,而强国战略则规定了教师价值的确定性边界。这种从不确定到可能、再到确定的结构性关系,恰是当前教师素养生成的根本动力。换言之,教师不是在某个静态平衡点上获得素养,而是在每一次具体的教学现场中,被迫同时回应人口轴向的“学生有多少、有何差异”、技术轴向的“我能用什么、不能用什么”、战略轴向的“我应该追求什么、坚守什么”这三个问题。素养的有无取决于教师能否在这种不协调的冲突中作出有效的即时判断与行动选择。
(二)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核心能力生成机制
弹性能力是指教师在人口变动带来的结构不确定性中,保持教育温度并实现资源配置动态平衡的能力。其生成机制源于人口轴向与战略轴向之间的张力,学龄人口变动要求教师具备跨学段、跨学校、跨规模的适应能力;另一方面,强国战略要求教师坚守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担当,不能因生源变化而降低育人标准。这种现实的不确定性与价值的确定性之间的张力,恰是教师弹性能力的生成源泉。具体而言,弹性能力表现为三个层面:一是规模的弹性,能够在从大班额到小班化的规模转换中,灵活调整教学组织形式与师生互动模式;二是结构的弹性,能够应对生源结构的多样化,如随迁子女、留守儿童比例变化,实施差异化教学与精准化关怀;三是学段的弹性,能够在不同学段之间实现教学衔接与贯通,如掌握相邻学段课程目标与教材体系,实现学段认知的有效衔接。
效能素养是指教师在智能技术深度介入的教育生态中,实现人机协同与价值增强的能力。其生成机制源于技术轴向与战略轴向之间的张力。一方面,AIGC等智能技术为教师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性可能,能够处理程式化工作、生成个性化资源、提供数据支持;另一方面,强国战略要求教师坚守育人本质,不能被技术逻辑所裹挟。这种工具的可能与价值的边界之间的张力,正是教师效能素养的生成源泉。教师数字素养对数字教学能力的影响,需要通过技术接受度和心理韧性的链式中介作用实现,单纯的数字技术知识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有效教学。这意味着,教师效能素养绝非简单的会用技术,而是包含三个递进层次:其一是人机协同,能够与AI形成能力互补,使之成为教师的数字同事或认知伙伴,形成新的能力复合体,如让技术处理可程式化的工作,教师可以有更多精力从事AI做不了的情感激励、价值引领、创新孵化等;其二是数据驱动,能够基于学习分析数据进行精准教学决策,将教育反思从基于经验转向基于数据;其三是价值增强,在技术应用中坚守教育伦理,防范算法偏见与数字鸿沟,确保技术服务于育人宗旨而非僭越育人目标。
境界素养是指教师在教育家精神的引领下,将宏大使命转化为日常教学实践的价值引领能力。其生成机制源于三个轴向在教与学现场的交汇与共振。当教师同时面对人口波动的现实压力、智能技术的工具可能与强国战略的使命召唤时,需要在每一次教学决策中作出即时判断、整合多重考量、实现价值引领。这种复杂情境中的价值判断力,正是境界素养能力的核心内涵。具体而言,教师境界素养表现为三个层面:一是使命的内化,将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宏大使命转化为日常教学的自觉追求,而非外部强加的负担;二是价值的引领,在知识传授的同时,能够进行价值引导与精神塑造,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与社会责任感;三是意义的生成,在教学实践中不断追问为什么教,在复杂情境中作出合乎教育本真的价值判断。
(三)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整体性特质
与传统素养要求相比,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呈现出动态生成性、现场整合性、使命驱动性三个根本性特质。过往的教师素养要求常被理解为静态的存量,教师通过培训和学习可以逐步达标。而这里提出的整合性教师素养强调是在应对真实挑战中不断生成的增量,弹性、效能、境界等素养并非教师身上固定的存在,而是在每一次面对冲突、解决难题时被即时激活和展现的动态能力。有研究提出的“适应性专长”概念与此相通,强调教师不仅知道如何做,更理解为何做,并能灵活应对非预期情境。
过往的教师素养要求也常被拆分为相对独立的知识模块、技能模块和精神模块,分别加以培养和测评。而基于人口、技术和战略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强调一切素养必须在教与学的现场实现整合。如一位教师是否具备境界素养,不在于能背诵多少教育方针政策,而在于在面对一个具体学生、一个突发情境时,能否作出合乎教育本真的即时判断。
过往的教师素养要求常以技术性实践为教师职业定位,强调教师专业技能的标准化与可测评性。而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将强国战略作为贯穿始终的价值内核,强调教师的一切行为都应当在教育强国建设的使命召唤中获得意义与方向。迈向教育家型教师的专业成长,发生在由价值引领、人口变动与技术发展相互渗透、相互建构的动态场域之中。在这一场域中,价值引领为人口变动和技术应用提供了正当性依据与伦理边界,是整个教师素养要求的意义锚点。
三、三维整合教师素养的实践启示
“十五五”时期正值教育强国建设的关键战略期,也是学龄人口变动的窗口期,更是人工智能深度重塑教育生态的加速期。基于人口、技术和战略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根本指向就在于回应时代之问,为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的教师队伍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路向。当然,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也必须妥善处理与教师素养原有要求的关系,完全抛弃传统教师素养清单,既不符合教师专业能力形成的规律,也难以被实践工作者接受。三维整合框架的创新之处不在于另起炉灶,而在于为原有的素养要素提供一个新的逻辑,将它们从平行并列的清单转化为动态生成的能力结构。
(一)从原有素养清单的要素拼盘到三维整合素养的价值激活
传统教师素养清单通常包括专业知识、专业能力和专业情意等相对独立的模块,其中专业知识包含学科知识和教育知识等;专业能力包含教学设计、课堂管理、教学评价等;专业情意包含职业道德、教育理念、自我发展等。在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中,这些要素并非被抛弃,而是被重新定位为资源,它们本身不具备独立的意义,只有在应对真实挑战、驾驭结构性张力的过程中被激活,才能真正转化为教师的素养。
第一,原有素养是弹性能力的资源基础。学科知识的广度与深度、跨学科理解能力、对不同学段学生认知特点的把握,是教师在面对学龄人口波动时能够实现跨学段适应、小班化教学、差异化指导的原料。但仅有这些知识储备是不够的,它们需要在人口变动带来的不确定性中,被教师的弹性能力所调用和整合。一位教师可能精通小学数学教学专业知识,但如果缺乏对人口变动趋势的敏感、缺乏主动调整教学策略的意识,这些知识就只是库存而非活的能力。
第二,原有素养是效能素养的操作基础。教学设计能力、课堂组织能力、评价反馈能力,是教师实现人机协同的基本功。单纯的技术操作知识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有效教学,只有当教师将原有的教学能力与技术工具深度融合,在工具的可能与价值的边界之间找到平衡,才能真正生成教师效能素养。
第三,原有素养是境界能力的价值载体。职业道德规范、教育理想信念是教育家精神实践转化的依托。但它们不能停留在规范条文层面,而需要在强国使命的召唤下,转化为日常教学中的每一次价值判断、每一次育人选择。
(二)在双向建构中实现素养的结构性跃升
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对原有素养清单的整合,不是简单的归并,而是通过双向建构机制,实现教师素养的结构性重组与能级跃升。
第一,价值与专业的双向建构。原有的专业知识与专业能力,在价值系统的引领下获得新的意义与方向。例如,当原属于专业情意范畴的因材施教价值理念,面对人口波动带来的生源结构变化时,原属于专业知识范畴的教师学科知识和原属于专业能力范畴的差异化教学能力就应被激活,在解决“如何在生源多样化的班级中实现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这一真实问题的过程中,三者融合生成弹性能力。反之,成功的教学实践又会强化教师对因材施教价值的认同,实现价值的内化与升华。
第二,技术与专业的双向建构。原有的教学设计能力、课堂管理能力,在技术应用的赋能下获得新的实现方式。例如,一位教师原有的学情分析能力,在引入学习分析技术后,从基于经验走向基于数据,从粗放判断走向专业诊断,在技术与人力的协同中生成效能素养。同时,教师对技术工具的选择与使用,也受其原有专业判断的影响,优秀的教师不是被动接受技术,而是根据教学需求驾驭技术,实现技术为育人服务。
第三,组织与价值的双向建构。教师素养的生成不是孤立的个体行为,而是在学校组织情境中实现的。学校的管理制度、评价导向、文化氛围,深刻影响着原有教师素养清单能否被激活。当学校建立鼓励创新、容错试错的制度环境时,教师更敢于将专业知识和能力投入应对新挑战的尝试中;反之,当学校强调刚性管理、量化考核时,教师可能倾向于固守既有经验,难以生成新的能力。这一组织系统与价值系统的互动,正是素养整合得以实现的外部条件。
(三)教师队伍建设从要素积累的逻辑转向整合生成的逻辑
基于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对教师教育体系改革的启示在于从分项训练走向情境整合。首先要重构课程体系,打破知识、能力、情意的分立模块化设置。过去教师教育人才培养将专业知识、专业能力、专业情意分设在不同课程模块中,未来教师或职后教师分别学习后再自行整合。而三维整合框架启示我们,应当在课程设计中创设整合性情境,让学生在应对真实教育问题的过程中,同时调用知识、锤炼能力、涵养情意。例如,围绕“如何应对班级生源结构变化”这一真实挑战,未来教师需要调用发展心理学知识、设计差异化教学方案、反思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的价值内涵,在三者的交融中生成弹性能力的雏形。其次要强化实践导向,将隐性经验课程化。三维整合框架启示我们,应当将一线名师的实践智慧转化为课程资源,通过沉浸式宣讲、案例式教学等形式,将隐性的实践经验显性化、课程化,帮助未来教师在真实情境中理解“知识如何在价值引领下被激活”“能力如何在技术赋能中升级”。
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对教师管理机制创新的启示,在于从条件保障走向生态构建。传统教师管理制度侧重于教师的编制、待遇、培训机会等条件保障。三维整合框架启示我们,管理制度应当进一步关注能力激活,创造条件让教师原有的知识、能力、情意能够在应对新挑战时被激活。例如,在人口流入地区设立跨学段轮岗计划,让教师有机会在不同学段的教学实践中,将原有的学科知识转化为跨学段适应能力;在技术引入的同时建立人机协同工作坊,帮助教师将原有的教学设计能力与智能工具深度融合。
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要求对教师评价制度优化的启示,在于从要素测评走向整合诊断。传统教师评价侧重于对知识掌握、技能操作、态度表现的分项测评。而三维整合教师素养要求启示我们,评价应当转向对教师在真实教学情境中整合多重资源、驾驭复杂张力能力的评估。例如,要求提交一份能够同时回应人口变动(如生源结构变化)、技术赋能(如AI辅助教学)、价值引领(如家国情怀培养)三重挑战的教学方案,并阐述其设计逻辑。这种评价方式能够更真实地反映教师是否具备弹性、效能、境界的整合能力。同时,三维整合的教师素养启示我们,应当建立基于数据驱动的教师专业发展数字画像,实时记录教师在跨学段教研、人机协同教学、价值引领实践中的表现数据,通过数据分析发现教师在素养整合中的短板,为其提供精准的干预指导。
需要指出的是,三维整合素养的生成并非线性推进,不宜简单纳入短期考核。教师需要在试错中逐渐驾驭,制度应给予容错空间与时间支持。同时,整合不是否定教师既有经验,也不是另一份表演式清单,而是唤醒、关联那些已存在的隐性实践智慧。
本文刊登在《中国教育学刊》2026年第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