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8月1日早上六点半我起床之后,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几位师友给我发来汪征鲁先生因病突然去世的消息,噩耗猝至,犹如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征鲁先生与我已阴阳两隔。今年春节前夕,社会历史学院邀请退休的原学科带头人参加座谈会,为学院发展出谋划策,献计献言。征鲁先生与我应邀出席,见面后分外热情。在座谈会上,征鲁先生发言中气十足,谈笑风生,语出惊人,掷地有声。我对征鲁先生关于当今国内外局势与人工智能带来世界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清晰判断而感到折服。征鲁先生红光满面,毫无病状之态,年龄一点都不像八旬老人,步履稳健有力。席散道别时,我们互嘱珍重,期许日后再聚畅谈。我从未想到,此番一别,竟成永诀。四月上旬,我接到征鲁先生的微信,嘱我为《炎黄纵横》杂志“再赐散文”。对于征鲁先生的约稿,我一向欣然遵从,遂落笔成文,写了题目为《我与福建师范大学历史学科的缘分》小文,微信发给了征鲁先生,他表示感谢。孰料文稿尚未付梓,殷殷约稿的征鲁先生却溘然长逝,实在是令人感到悲痛。我五月份赴美,全然没有想到征鲁先生已沉疴缠身,仍抱病伏案,在病痛之中艰难地完成了所承担的研究项目。征鲁先生的突然辞世让我数日来一直处于恍惚之中,始终难以相信此事为实。斯人已去,风骨长存,与征鲁先生交往的情景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把我的记忆带回到过去的时光。
一
我与征鲁先生相识于二十余年前,那时他担任福建师范大学主管科研的副校长,通过不断地接触,我们之间的关系日渐密切,我对征鲁先生的家境与学术成就有了不是很完整的了解。征鲁先生年长我九岁,生于1947年8月1日,祖籍上海市宝山,跟随父母来到福建。征鲁先生出身于干部家庭,父母为早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建国之后在福建省担任要职。尽管这样的家庭出身让征鲁先生在幼童年阶段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文革”开始之后,父母遭受批斗,征鲁先生受牵连困顿流离,带着年幼的弟妹艰难度日,饱经世事磨难,历尽人生曲折。这段坎坷经历,磨炼出他坚韧笃实、豁达仗义的品性,也铸就了他不畏艰难、逆势求索的务实性格。恢复高考之后,征鲁先生及时把握机遇,考入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成为了恢复高考之后的首届大学生。入学次年,征鲁先生考取了本系的研究生,专业为中国古代史。获得硕士学位之后,征鲁先生留在历史系任教,数年之后又负笈北上,成为著名学者宁可先生招收的第一个博士生。一九八九年,征鲁先生在北京师范学院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随即重返福建师大历史系,主讲中国古代史与史学理论等核心课程。1997年,征鲁先生出任历史系主任,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让历史系的面貌焕然一新。2002年,征鲁先生履职福建师大副校长,主管全校科研工作,为学校高质量的发展贡献卓著。
我是在征鲁先生的不懈努力之下从南开大学引进到福建师大的,翻开了人生道路上新的一页。因为专业方向不同,此前我与征鲁先生并不熟悉,要不是我来到福建师大社会历史学院任教,此生恐怕就没有与征鲁先生相识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能够结识征鲁先生是我加盟福建师大历史学科最大的收获之一。2005年11月5日,我应征鲁先生之邀从江西南昌(我在南昌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乘坐火车到福州考察,到了之后被学校安排住在融侨水乡酒店。上午九时,征鲁先生来到我的房间,商谈引进的具体条件。征鲁先生落座之后,没有多余之言,直奔主题,告知学校打算聘我为“闽江学者”,我当时压根就不知道还有“闽江学者”之说,以这样的条件聘我的确出乎我的预料。征鲁先生办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有点“快刀斩乱麻”的味道,后来与征鲁先生接触多了,方知此乃长期养成的性格使然。中午征鲁先生在融侨水乡设宴款待,社会历史学院院长林金水教授与好友巴新生教授应邀作陪,征鲁先生话不是很多,只要出口,便妙语连珠,风趣盎然,一看就是个非常仗义之人,初见便心生敬意。后来我听社会历史学院的同事讲,征鲁先生行事独具风格,素有“汪大侠”之誉,我第一次与征鲁先生接触便留下了这方面的深刻印象。
当我决意克服阻力南下时,征鲁先生非常高兴,为我在福州购房出谋划策,积极为我寻找房源,学校专门派了一辆商务车,带我们到很多正在营销的楼盘考察。我们最终选取了一处楼盘,征鲁教授与夫人冯小霓老师抽时间专门看了一下房间的格局。李巨轸当时是南开大学世界近现代史研究中心的秘书,他决心随我一同来榕发展,我给征鲁先生谈及此事,征鲁先生表示欢迎,让巨轸夫妇尽快到福建师大考察。巨轸夫妇乘坐飞机抵达长乐国际机场后,征鲁先生亲自到机场迎接,让巨轸夫妇有“受宠若惊”之感。巨轸至今提起征鲁先生接机之事,依然是心存感激,难以忘怀。征鲁先生“不屈一格降人才”的工作作风在此可见一斑。
2006年5月25日,我义无反顾地告别南开大学,南下来到福建师大,征鲁先生驱车亲自到长乐机场接迎,令我们一直感念于心。内人侯旭辉在南开大学成人教育学院担任教学科科长,在征鲁先生的精心安排之下,旭辉很顺利地入职福建师大网络教育学院,可谓专业对口,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刚来到福州,一切都在熟悉之中,征鲁先生不时地与我相聚,聊天畅谈,他戏称我是“换了一种活法”,对我各方面照顾有加,我能很快地适应一个新的生活和学术环境,征鲁先生从中起到很大的作用。有一件事让我见识了征鲁先生的果敢性格。2006年暑假儿子王珺回到福州,我们理所当然地要拜访把我引进到福建师大的征鲁先生。7月29日上午,王珺开车与我们一起来到上街金桥花园,征鲁先生在家里等候我们。刚说了几句话,征鲁先生便问我们是否去过旗山国家森林公园,当得知我们从未去过时,征鲁先生即刻要我们一起开车到旗山一游,并打电话给林金水院长,要他携夫人同往。我们每家开一辆车,先到了旗山脚下的棋磐寨农家乐饭店,吃了一顿可口的家常便饭。饭后我们未敢停留,旋即开车上山。旗山的道路狭窄,两辆小车上下相遇时勉强能够交汇。征鲁先生据说获得驾照之初便驱车旗山,安然返回。他真是“艺高人胆大”,把我们的车远远甩在后面。王珺自认为驾车技术还算可以,但在这种崎岖山道上行驶,还是小心翼翼,不敢加速前行,开到山上停车场之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由衷地佩服征鲁先生,干什么事情都雷厉风行,从不因为有困难而退缩不前。这种勇往直前的豪爽性格同样体现在开车上。随着我们交往的频繁,我们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我对征鲁先生的了解也在日益加深。
二
征鲁先生为“文革”之前的老三届高中生,从小就养成了广泛阅读的习惯,他的知识面之广为同时代很多学人所不及,致使他做学问的基础非常扎实,只要遇到机遇,便会显露才华。征鲁先生酷爱文史,考入福建师大历史系是他学术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在本科阶段便表现出非常人所及的研究能力,在同学中间有“才子”之称。征鲁先生读了一年本科之后直接考取研究生,在研究生阶段便发表了数篇论文,他的首篇论文《论魏晋南北朝门阀士族的形成》刊登在《福建师大学报》1979年第2期,翌年论文《“政治历史小说”一词质疑》再次刊登在学报上。获得硕士学位后,征鲁先生的研究方向明确,他善于思辨,精于思考,很快便在学术界脱颖而出。征鲁先生撰写的论文《隋唐之际地主阶级的局部更新》刊登在《历史研究》1983年第1期,他是改革开放之后最早在国内这个顶级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的中青年学者之一。征鲁先生1986年考取了北京师范学院中国古代史的博士生,在史学大家宁可先生的指导之下,他的学术生涯迎来了厚积薄发的时期。
征鲁先生是他那代人较早研究魏晋南北朝制度史的学者之一,《魏晋南北朝选官体制研究》是他的代表作,为在博士论文基础上修改扩充而成,洋洋洒洒90万字,其前期研究成果发表在《历史研究》和《中国史研究》等刊物上。征鲁先生擅长在大量掌握史料基础上进行理论分析,这本书堪称这方面的典范。在该书中,征鲁先生突破学界固有的定论,认为这一时期并未形成以九品中正制为主导的全新体系,九品中正只是人才评定环节,整体仍延续两汉察举征辟框架。南朝后期寒人阶层的崛起、考试制度的局部出现与北朝少数民族政权对选官制度的调整,为隋唐科举制的兴起奠定了基础。该著作在方法论上展现出特色,采用制度史与社会史结合的研究路径,不仅关注条文规定,更注重制度在实际运作中的变异,填补了中古选官制度系统研究的空白,尤其对南北朝后期制度嬗变的阐释具有开创性,出版后在国内外学界产生了很大影响,获得了福建省第三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历史研究》刊发专题书评,对这部著作予以高度评价,在魏晋南北朝史学界引起广泛讨论。
征鲁先生善思辨,重理论,史料考证更为其长项,这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造就了他能写出在学界产生影响的著作,至今研究魏晋南北朝官制,很难绕开征鲁先生这本著作。我有时感慨,要是征鲁先生在魏晋南北朝史继续深耕下去,以他的史学功底与理论素养,他必定会成为国内中国古代史研究领域的顶尖领军人物。征鲁先生后来把研究兴趣转移到史学理论与闽文化的研究上,在这两个研究领域同样取得了不菲的成果。征鲁先生在史学理论研究上起步较早,1991年就与宁可先生合著了《史学理论与方法》,成为多所高校的研究生教材,后来他又主编了《中国史学史教程》。征鲁先生关于史学理论研究的系列论文先后发表在《历史研究》和《福建师大学报》等刊物上,有的论文被《新华文摘》全文转载,有的论文获得了教育部高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和福建省社科优秀成果一等奖。2005年,征鲁先生领衔申报的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唯物史观与中国历史研究》获批立项。征鲁先生为本科生和研究生开设史学理论课程,注重对学生研究能力的培养,他为研究生开设的《史学理论与方法》获得福建省高校优秀课程,相关教改项目多次获得省级一等奖。也正是在教书育人上的突出成绩,征鲁先生先后获得了全国模范教师、福建省杰出人民教师和福建省教学名师等称号,桃李盈门,薪火相传。
征鲁先生从学校副校长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之后,把主要精力放到闽文化的研究上。他在仓山校区老校部有一间办公室,每天早上开车到办公室,中午在吕振万楼吃饭,晚上才回到家,每天如此,风雨无阻。我有事到办公室找他,看见书桌上堆满了书,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在电脑上撰写。谈完事情之后,要是还有时间,征鲁先生会地给我谈他研究闽文化心得,让我分享他精心耕耘后的丰硕收获。经过数年的辛勤努力,征鲁先生完成了近70万字的文稿《闽文化新论》,2011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我见证了这部著作的写作过程,凝结着征鲁先生研究区域文化的深刻思考。书名“新论”绝非虚妄,而是名副其实,把“昙石山文化、闽学、侯官新学”用一根主线有机地连接在一起,建立起一套自成体系的解释框架。征鲁先生在书中首次提出“侯官新学”概念,把严复思想作为闽文化近代阶段的最高形态,打通了古代闽学到近代启蒙的发展脉络。这本书出版之后在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先后获得了教育部第七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人文社科)三等奖和福建省第十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
《闽文化新论》是征鲁先生对区域文化研究的代表作,他不甘心就此为止,接着又与他的高足薛菁教授主持《福州通史》的编纂,邀请多位专家参与此项浩大工程。征鲁先生给我谈过这部大型著作的撰写过程,令我深深地感到,要是缺乏征鲁先生从中统筹协调,这部多卷本的著述是很难保质保量完成的,其中所遇到的困难也是可想而知的。征鲁先生绝不会像一些知名学者那样挂个“主编”名头,他可谓身先士卒,独自承担了两卷,执笔完成了近百万字的内容。这部多卷本的著作已经基本完稿,将由商务印书馆隆重推出。据说商务印书馆责任编辑把征鲁先生的校样刚快递给他,谁能想到征鲁先生尚未见到校样便与世长辞了。商务印书馆已发布了《福州通史》的出版信息,不日即可与读者见面。这部贯穿征鲁先生对区域文化思考的著作出版之后必定会在学界引起反响,给征鲁先生的学术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征鲁先生若地下有知,当可含笑于九泉。
征鲁先生是福建史学界的领军人物,在学术研究上成果突出,研究成果先后获得教育部高校人文社科优秀成果三等奖两项、福建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四项、二等奖两项。仅从获奖数目上来看,很少有学者能够所及。征鲁先生虽离我们远去,但他做学问的执着精神将为后来的学者树立起典范,鼓舞着他们不断地向着史学高峰攀登。
三
福建师大历史学科经历了百年时光而不衰,改革开放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1984年,唐文基先生出任历史系主任,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余年,虽致力于学科发展,但终究还只是停留在硕士点上,说到底还是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学者短缺,没有足够的力量冲击博士点。1997年初,福建师大历史系进行了系行政的换届,深受广大教师拥戴的征鲁先生当之无愧地出任历史系主任。在征鲁先生的主政之下,历史学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发展速度在国内同类院校中瞩目。征鲁先生深知,一个学科要想获得发展资源,在学术界谋得一席之地,必须积极争取获得博士点授予权。当时一些老教授觉得征鲁先生是异想天开,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征鲁先生置各种困难于不顾,坚信有志者事竟成,率领几位教授不懈努力,1998年一举拿下“专门史”的博士点,一下子转变了历史学科在学校的地位,开始得到国内史学界的认可。征鲁先生深谋远虑,学科建设的步伐不能就此停止,而是加大了速度。征鲁先生把中国近现代史作为四年之后申报博士点的学科,为此以优厚的条件引进了在中国近现代史研究领域具有影响力的学者温锐教授,让他担任学科带头人,力争中国近现代史学科成为博士点,历史系倾其全力为申报大开绿灯。温锐教授为我在南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同窗好友,他给我讲过申报过程,征鲁先生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言而喻。温锐教授不负众望,2002年中国近现代史学科博士点顺利获批。就当时而言,地方院校历史学科同时拥有两个博士点的还真是不多。征鲁先生筚路蓝缕的开拓之功为福建师大历史学科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征鲁先生表现出的能力与才华得到校领导的首肯,2002年11月,征鲁先生被任命为学校副校长,主管全校的科研工作,但他依然在为历史学科未来发展设计蓝图。他打算在四年之后让中国古代史学科申报博士点,为此引进了梁韦弦教授、巴新生教授和谢重光教授,再加上本系的胡沧泽教授、卢建一教授、戴显群教授与他本人,拿下中国古代史学科博士点几乎没有多大悬念。2005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发布了新的申报博士点规定,以一级学科为单位申报。在征鲁教授的运筹帷幄之下,历史学申报一级博士点学科顺利地获得批准。到了此时,征鲁先生多年在历史学学科建设上奋斗的目标以较快的速度顺利实现。
征鲁先生上调到学校担任副校长之后,林金水教授接任了院长,到了2008年,金水教授即将因年过六旬卸下院长一职。谁来接任院长,征鲁先生为副校长与历史学科的总带头人,他的举荐自然有一言九鼎之效。征鲁先生希望我能接任院长,与我谈过多次,均被我婉言谢绝。时任校党委书记张金栋先生与我相遇,问我是否有意主政社会历史学院,我断然做出否定的回答。我甚至对好友宣称,我宁愿选择离开福建师大,也不担任社会历史学院院长。我满以为如此之决心可以让校领导在院长人选上把我排除在外,征鲁先生最初的确是这样做的,但最终我在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下接受了院长一职。征鲁先生力主让我担任院长,显然主要是出于历史学科未来发展考虑。
我出任院长后,征鲁先生从副校长岗位上退下,继续担任历史学科总带头人。经与征鲁先生商量,学院成立了教授委员会,征鲁先生当之无愧地出任教授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继续为学院历史学科的发展把脉定向,擘画蓝图。学院多次举行教授委员会会议,征鲁先生每次讲话都是高屋建瓴,为学科发展制定长远规划,解决学科发展过程中面临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学院学科建设能够不断进展,征鲁先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征鲁先生2008年申请到一项海西项目,总经费400万元,征鲁先生把其中的40%划拨给学院掌握,一下子解决了学院科研经费严重不足的问题。学校领导希望历史学科冲刺国家重点学科,征鲁先生在多次讲话中发表鼓舞士气的讲话,调动了大家做科研的积极性。征鲁教授虽治中国史,但一向对发展世界史提供很大的支持,每年从他掌控的专门史重点学科经费中拨出10万元购买世界史相关图书资料,并在多次场合谈到发展世界史在学院学科建设上的重要意义。征鲁先生引进我,也就是希望能够把世界史学科搞上去,这是征鲁先生在继历史学一级博士点学科申报下来之后的又一个长远规划。
2011年初,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召集了学科调整会议,历史学拆分为三个一级学科,即中国史、世界史和考古学。我当时认为,有征鲁先生奠定的历史学科发展基础。这次历史学一分为三,我们学院中国史和世界史获得一级博士点学科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征鲁先生在教授委员会上的讲话中以自己在学科建设中的亲身经历表明,只要有1%的可能,我们就应该以99%的努力去争取,使别人认为不可能之事成为现实。征鲁先生多次与校领导沟通,积极谋求学校在资金与进人等方面予以大力支持。这次学科调整,我们学院达到了预期目标,中国史和世界史两个学科顺利获得了一级博士点学科,考古学获得了一级硕士点学科,随后中国史和世界史两个学科获批博士后流动站,学院学科建设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社会历史学院历史学学科建设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能够拥有两个一级博士点学科与博士后流动站,显然与征鲁先生的辛勤努力是密不可分的。征鲁先生为社会历史学院历史学科发展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他的离世是历史学科的极大损失。
四
征鲁先生出生高干家庭,身上全无干部子女固有的先天优势表现,呈现的是一个地地道道读书人的特性,他身着朴素,说话直爽,幽默之语,随口拈来。我喜欢与征鲁先生聊天,要是几个好友聚在一起聊天的话,征鲁先生话不是很多,似乎是在倾听,偶有开口,必为画龙点睛,话外之音,意蕴深远,见解独到,令人叹服。当然,征鲁先生也不是正襟危坐,表现得非常严肃,有时也会借机开些玩笑,逗大家一乐。征鲁先生在生活上无不良嗜好,烟酒不沾,麻将打牌,更是避而远之,似乎是生活在一个人世界中的“袖手人”。其实,征鲁先生内心世界很丰富,是个性情中人,身上体现出魏晋士人的风骨,不随波逐流,坚守本心,于世事之中保持清醒头脑。征鲁先生以助人为乐,但凡有难处求助于他,征鲁先生无不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至今依然让求助者感念不已。我与征鲁先生交往二十余年,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做人做事的优秀品质。
征鲁先生以读书撰文为乐,他做学术研究终其一生,平时也喜欢写散文和随笔。他有时把有感小文发到微信朋友圈,文章不长,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引经据典,恰如其分,毫无矫揉造作之笔,读后不由得令我叹服,不愧为大家手笔。我读过他赠送的散文集《一个人的世界》,他在序言中对自己一生做了个画像,称“仆自孩提时候起,就特立独行,头上长角,身上长刺,顽冥混沌;而立之年后,竟能致力学问,且有了久坐的定力,却每每另辟蹊径,逆向思维,另立新说;进入暮年,尤喜领悟生命与宇宙的真谛,品味孤独与寂寞”。所收录的文章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这段话展开,多思辨之词,少浮华之语,其间兼具旧学涵养,直抒胸臆,坦诚剖析自我,在平实无华的文字中映照出一位学人独立自持的精神世界。欲要了解征鲁先生的为人为学,这本书是一个可读性很强的窗口。
去年四月底。社会历史学院院长孙建党教授陪我到征鲁先生府上拜访,我们坐在客厅聊天。征鲁先生因长年伏案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到医院做了手术,术后恢复很好,但不得不停止了每天走万步路的习惯,医生劝告他多休息,少走路,以免旧病复发。征鲁先生告诉我们,他即使不再做学术研究,但终究还是离不开笔墨,会写一些读者爱看的小文章,以便让脑子不要停止思考。还没有等到他停下学术研究时,征鲁先生便告别了人世。我相信征鲁先生的电脑中肯定存有未刊之散文、随笔和诗词等,要是有弟子悉心整理、汇编付梓,那将是善莫大焉,让世人对征鲁先生会有一个更为全面的认识,亦是对征鲁先生最好的缅怀与告慰。
悠悠岁月,世事浮沉,几度沧桑,往事如梦。多日来我总是觉得征鲁先生依然活在我们中间,他的音容笑貌不断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为失去征鲁先生这样的挚友感到痛心不已,征鲁先生的魂魄飘向另外一个世界,却把遗憾与痛苦留给了在世的亲友。征鲁先生身形虽逝,但风骨长存,文脉永续,精神不朽!征鲁先生千古!
王晓德
2026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