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杰，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教授；
张兵奇，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硕士研究生。
2025年11月15日，“全球环境治理视域下生态文学跨学科研究”暨第二届“生态批评与环境人文”国际论坛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朝阳校区召开。论坛由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文明阐释与国际传播中心、“中华文明生态思想的全球价值与文明互鉴”研究团队以及世界生态文化组织共同主办，吸引了来自美国俄勒冈研究所及中国十余所高校的专家学者和学生参与。
论坛开幕式由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副院长、“中华文明生态思想的全球价值与文明互鉴”研究团队首席专家李素杰教授主持，该校科研处处长李洪波教授与英语学院院长周长银教授出席并致辞。李洪波教授在致辞中指出，全球生态危机正呈现出多种风险相互叠加的复杂态势，相关实践探索为生态文学与环境人文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学术素材与多元视角。此次论坛以生态文学跨学科研究为纽带，搭建海内外学术交流平台，旨在推动构建具有地域特色的生态批评知识体系与话语表达，通过文明互鉴为全球环境治理的跨学科研究提供学术动力。周长银教授强调，环境人文作为跨学科研究领域，其发展契合全球生态治理的现实需求，论坛聚焦生态批评的方法创新与学术对话，为相关领域研究提供了重要交流载体，同时肯定了“中华文明生态思想的全球价值与文明互鉴”研究团队在环境人文领域的学术积累与探索贡献。
此次论坛设置“主旨报告”“专题论坛”“青年学者论坛”“研究生论坛” 四大板块。与会者围绕全球环境治理核心议题，从文学、哲学、艺术、伦理、气候科学、能源研究、海洋生态、多物种伦理、人工智能应用及全球治理等多重维度，深入探讨环境人文学科参与应对全球性环境问题的路径与策略，彰显了生态文学研究的跨界整合潜力与学术价值。
一
在论坛主旨报告环节，美国俄勒冈研究所高级科学家斯科特·斯洛维克（Scott Slovic）教授、北京大学赵白生教授、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田俊武教授、清华大学宋丽丽教授、北京语言大学张华教授、北京语言大学胡俊教授、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姜礼福教授、北京林业大学南宫梅芳教授、中国政法大学张磊教授和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李素杰教授先后发表演讲。与会学者围绕全球环境治理与生态文学的跨学科研究这一核心议题，分别从气候传播策略、生态图腾主义以及生态批评理论创新与方法论突破等多个维度展开深入探讨，为环境人文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多元的理论视角与实践可能。
斯洛维克教授围绕气候传播的核心议题展开论述，指出当前该领域面临信息过载与公众认知固化双重挑战，致使传统传播目标与实际效果之间存在显著落差。他借助环境修辞学理论，阐明有效的传播策略能够重塑公众理解，并引用其基于《2024年气候状况报告》开展的对比研究，进一步揭示：相较于客观科学信息的传递，明确的政治立场与既定的意识形态倾向对公众态度及行为的影响更为显著。为此，他提出气候传播应注重个体叙事、尺度灵活转换、脆弱性故事讲述、观念转变过程的呈现以及警示与希望相结合的话语策略。同时，他强调须将社会正义与可持续发展视角融入传播实践，通过多元叙事激发公众共情，从而推动气候科学从学术共识转化为广泛的社会行动。
赵白生教授针对当代社会中人口高度城市化、社交模式虚拟化等日渐疏离自然的现象，以中国国画艺术、当代网络游戏和世界神话资源为参照，提出了“生态图腾主义”的理论构想。该理念旨在通过文化象征与价值重塑，建构一种人与自然的拟似“血缘”联结。为实现这一联结，需系统推进以下工作：在全球范围内梳理与激活图腾传统谱系，汲取各民族与动植物、自然物和谐共生的传统智慧；巩固生态主义的理性基础，以科学认知引导实践；促进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形式的互补共生，推动技术发展与自然生态协调并进。赵教授强调，应以生态理性为根本导向，直面当前环境挑战，从而重塑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层认知图景。
田俊武教授围绕当代生态危机的文学表征、国内外生态文学研究的现状与困境展开论述。他指出，当前国内生态文学研究存在“泛生态批评”的倾向，部分硕士、博士学位论文在结论上存在较高程度的相似性。针对这些问题，他呼吁学界进一步厘清生态批评的学理边界，倡导研究者在文本选择上确立明确而精当的标准，聚焦作品内蕴的核心生态意识。同时，通过融汇本土智慧与跨学科视角，拓宽研究路径，从而突破当前研究的停滞性与模式化困局，推动生态文学研究回归学术本身的深刻性与对现实生态议题的真切关怀。
宋丽丽教授结合自身研究实践，分享了人工智能工具与环境人文学术研究互动的可能路径，系统阐释了其作为思维协作者所具有的优势及其内在局限。她以《封神演义》中干旱、风暴、瘟疫等气候相关叙事元素为例，具体展示了如何借助该工具在传统“天命”观念与现代系统科学思想之间建立对话桥梁，从而印证人工智能在启发研究思路与辅助构建分析框架方面的积极作用。与此同时，她还强调学术研究的核心仍在于研究者持续的问题意识与扎实的实证探索，人工智能目前难以替代研究者完成可信材料的甄别筛选与严谨的学术论证过程。
张华教授围绕《文心雕龙》的自然观念、“文心”英译问题和“文心美学”的内涵展开系统阐释。他指出，该著作的自然观融合了儒、释、道思想及魏晋玄学的精髓，其核心在于情志与语言的协调统一，不仅为当代生态批评与文艺美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理论启示，也是中国文艺理论发展的重要思想资源。在“文心”的英译方面，张教授梳理了其翻译史与相关研究现状，并基于中国心学传统与英国文艺理论的比较，提出相较于“Literary Mind”，译作“Literary Soul”更能传达其精神与情感意蕴；若无需强制翻译，保留汉语拼音“Wenxin”亦是可行之策。此外，借助“文心美学”这一概念，他强调《文心雕龙》不仅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里程碑式著作，亦为中国古典美学领域的经典文献。
胡俊教授以奈迪·奥考拉芙（Nnedi Okorafor）的石油题材小说与于渺的电影《额姆宇宙》为研究对象，聚焦于全球南方科幻叙事中所呈现的采掘景观。他指出，两部作品均体现出一种“抵抗性忧郁再叙事”的创作取向，即不囿于创伤与哀悼，而是通过想象并构建新型共生关系，将忧郁情绪转化为具有创造性的抵抗实践。胡教授进一步探讨了尼日尔三角洲的油污、密集的输油管道，以及抚顺后工业时代的巨大矿坑与废墟等地理与物质景观，如何在这种叙事中被重新编码，从而挑战人类中心主义与资源榨取逻辑。此种共生想象由人与动物的共存，延伸至人类与外来生命的协作，乃至人机共生等多元可能，拓展了生态批评与科幻研究的理论边界。
姜礼福教授指出，在人类世背景下，生态危机日益呈现为一种系统性与长期性的风险格局。为此，他主张引入医学话语以革新生态批评的现有范式，并系统提出了构建“中医生态批评”这一具有中国特色的批评话语体系。该体系根植于中医传统理论中的“天人合一”“阴阳五行”“气”等核心观念，由此衍生出“气”生态批评、情感生态批评等多个阐释维度；其核心方法论在于以整体观审视地球生态，将生态问题视为可诊察、可调治的“病征”，进而借鉴中医的整体辩证思维与调和理念，为解读与应对生态危机提供新的理论资源。此外，姜教授还梳理了21世纪以来生态批评的多元理论转向，强调中医生态批评不仅是对人类世危机的创新性回应，也为中国生态批评的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开辟了一条具有文化主体性的理论路径。
南宫梅芳教授对中国当代作家李青松的报告文学作品《看得见的东北》所蕴含的生态美学进行了深入阐释。她指出，该作品既受到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利奥波德（Aldo Leopold）等人生态思想的启发，又深深植根于中国本土的生态修复实践，通过今昔对比的叙事手法，生动呈现了林区从资源开采到生态保护的发展转型。在美学建构上，作品将传统美学中的“有我之境”与森林生态系统相融合，有机注入了创作者对“自我”的体认与反思，并以“全球性视野，地方性行动”为内在理念，于“林区之境”中营造出一种承载着林区人使命感与主体意识的森林美学。由此，这一创作实践成功地将传统美学中侧重于诗歌意蕴的审美范式，延伸并拓展至生态文学与生态美学的领域。
张磊教授以维多利亚时期的“街头音乐问题”为研究焦点，指出19世纪中叶伦敦街头音乐的文化意涵存在阶层分野：部分视其为城市活力的表征，而新兴中产阶层则多将其与失序、粗俗相联系。后者通过话语建构将其塑造为“街头音乐问题”，并推动1864年《街头音乐法案》的出台。这一过程实质上反映了特权阶层以“声音生态”为名，借助隔音建筑、立法管控等手段对听觉空间进行规训，进而实现社会区隔、维系阶级权力的文化政治实践。该研究揭示，围绕街头音乐的争议不仅体现了审美趣味的差异，而且映射出英国专业阶层在民族身份建构与阶级地位塑造过程中所蕴含的深层焦虑及其社会心态。
李素杰教授从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视角出发，对美国环境文学的内在困境及其突破路径进行了剖析。她指出，美国环境文学虽蕴含对自然的热爱及对人地关系的深刻洞察，但其局限性亦较为显著：常将自然简化为“荒野”意象，陷入人类中心主义与生态中心主义、文化与自然的二元对立框架，并呈现出某种反现代文明式的激进批判倾向；作品中普遍弥漫的无奈与悲情基调，从约翰·缪尔（John Muir）抱憾离世到蕾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所遭受的攻讦，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环境保护运动在特定社会结构中所遭遇的阻力。在她看来，其核心困境之一在于未能充分触及环境问题背后的结构性根源，包括利己主义与资本逻辑的持续影响。在此基础上，她指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提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理念，为探索发展与保护、科技与生态之间的协调关系提供了具有参考价值的理论框架与实践思路。
二
在专题论坛中，北京师范大学姚成贺教授、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石海毓教授、中国石油大学唐建南教授、华中师范大学谢超副教授、中国农业大学钟燕副教授、中国外交学院教师孟夏韵博士和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马军红教授先后发表演讲。与会学者聚焦生态文学与环境治理的跨学科研究前沿，分别从环境诠释学视角下的环境身份重构、风景画的生态批判转型、文学作品中的毒性书写及其“解毒”路径等维度展开探讨，呈现了环境人文学对生态问题的深层反思，也为全球环境治理提供了兼具人文深度与理论多样性的学术资源。
姚成贺教授指出，环境诠释学旨在通过文本与体验的双重路径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自然书写正是其典型实践载体。他以约翰·缪尔为例，指出其秉持“自然至上”的基本立场，主张以情感沉浸的方式体认自然，并深信万物彼此关联；这一思想深受自然神学影响，作品中始终渗透着对自然的深切敬畏与共情。随着时代发展，缪尔的环境理念在当代呈现出跨媒介的范式延展：以约塞米蒂（Yosemite）“光之山脉”为意象核心，诗歌、书籍、摄影、地图等多种创作形式共同突破了单一文本的阐释框架，通过艺术化的具象表达，持续传递其“万物互联”的生态认知。此类跨媒介诠释的核心意义在于，将缪尔的环境思想有机融入当代文化生产，在不断重构其环境身份的同时，也为今天人们认识自然、建立生态共情提供了思想资源与审美支持。
石海毓教授通过追溯风景画的演变历程指出，传统风景画深受18至19世纪“如画美学”观念影响，往往将自然框定为一种供人静观与消费的审美客体，其中隐含人类对自然的支配性视角，并在一定程度上为历史上的殖民扩张与资源掠夺提供了视觉意识形态层面的支撑。进入人类世以来，风景画创作发生了根本性的范式转型：以亚历克西斯·洛克曼（Alexis Rockman）的《美杜莎》为代表的当代作品，主动打破传统审美框架，直接呈现生态破坏、物种灭绝等现实议题，从而转化为具有批判力量的生态视觉文本。此类作品强调人与自然紧密交织、互为依存的关系，拒绝将自然与人类置于二元对立之中。其核心价值在于将抽象的生态危机转化为可感可知的视觉形象，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与伦理反思，从而为培育生态共生意识、回应人类世挑战提供了来自艺术维度的重要思想资源。
唐建南教授对芭芭拉·金索沃（Barbara Kingsolver）小说《恶魔·铜头蛇》中的毒性书写及其深层意涵进行了剖析。她指出，该作品以美国阿巴拉契亚地区为背景，作者基于对该地区长期受资源掠夺而陷入结构性贫困，以及制药公司系统性倾销阿片类药物所引发危机的深切观察，采取了介入现实的写作立场。在身体层面，借助斯泰西·阿莱莫（Stacy Alaimo）“跨躯体”等理论视角，小说呈现了居民因采矿污染、有毒废弃物等问题导致的身体创伤，揭示了生态、经济与健康问题之间的交织性。在社会层面，作品批判了剥削性资本逻辑下制药企业的利润追逐、福利体系的失效，以及主流社会对阿巴拉契亚人群的污名化叙事。在解毒路径上，小说通过主角融入社群、建立联结等方式，展现了个人与社会双重维度上的“排毒”与救赎可能。
谢超副教授指出，在岛屿研究与蓝色人文兴起的学术背景下，克雷格·桑托斯·佩雷斯（Craig Santos Perez）的诗作具有重要的批判与建构价值。其创作核心在于解构“岛屿孤立”的叙事神话，将后殖民历史、地方知识、环境变迁与太平洋本土经验相融合。诗中揭示了殖民历史与军事扩张所衍生的“生态帝国主义”后果，例如欧洲殖民者引入外来物种导致本土鸟类灭绝，以及美国在马绍尔群岛进行的核试验所造成的跨代际辐射伤害等。与此同时，诗作有机融入太平洋本土的创世神话、传统颂歌等文化资源，借助一种流动的诗学形式，超越大陆与岛屿的二元对立框架，将地方性经验与全球性议题相互联结。谢超副教授强调，佩雷斯所呈现的群岛生态学，为人类世语境下理解地缘政治、生态伦理与身份认同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也彰显出以联结与开放为特征的岛屿性对于全球生态治理的参照意义。
钟燕副教授指出，扎克斯·姆达（Zakes Mda）小说《唤鲸人》中的主人公并非赫曼努斯观鲸业中迎合游客的表演者，而是一位能够以巨藻制成的号角与鲸鱼建立深层联结的鲸类爱好者。他深陷于与鲸鱼沙瑞莎和人类情人萨卢尼之间的情感纠葛，并最终痛失所爱。在物理层面，沙瑞莎因受歌舞吸引逾越深浅海边界而搁浅，其死亡与历史上的捕鲸屠杀、当下的油气勘探干扰以及观鲸产业的无序侵扰等多重人类活动密切相关。在精神层面，萨卢尼象征着带有等级秩序与资本逻辑的理性世俗世界，而唤鲸人则渴望与沙瑞莎建立一种超越理性的、近乎神圣的感性联结。他通过号角实现了与沙瑞莎在精神乃至某种超越常规的亲密层面的沟通，呈现出如乔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所描述的焦虑、主客体融合等越界体验。这种物理与精神的双重越界，直接导致了沙瑞莎的悲剧结局。钟副教授借此分析强调，尊重并理解人与非人生命体之间有形与无形的边界，是实现二者可持续共存的关键。
孟夏韵博士在梳理拉美生态思想的历史脉络时指出，其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前哥伦布时期以“大地母亲”为核心观念，体现了土著社群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智慧；在殖民及独立时期，伴随欧洲人类中心主义思想的传入，原有生态平衡逐渐被打破，拉美地区在经济上逐渐沦为原材料供应地，进入生态关系紧张的阶段；20世纪以来，面对日益显现的生态危机，拉美社会各界广泛参与的现代环境保护运动随之兴起。在思想呈现上，拉美生态意识既深刻蕴含于具有生态批判意识的文学想象之中，也具体落实在广泛的生态政治实践层面。就文明对话而言，拉美文化中的“美好生活”理念与中国传统“天人合一”思想在哲学层面存在深刻共鸣，二者均超越主客二分的思维框架，强调整体性的生命共同体观念与循环平衡的生态智慧，从而为全球环境治理提供了具有互补价值的理论资源。
马军红教授剖析了大卫·增本（David Mas Masumoto）“桃树挽歌”系列作品中所呈现的生态怀旧，指出其包含三个相互关联的维度：其一为对传统物种与生态多样性的眷恋，作品以“太阳冠水蜜桃”的味觉记忆及其消亡困境，表达了对农业物种同质化趋势的深切忧虑，并体现出一种具有前瞻意义的怀旧意识；其二为对有机共同体的追忆，既涵盖人与食物、门廊等自然元素之间的情感联结，亦包含对乡土社会中人际关系的深切眷恋；其三为对自然农法的怀念，通过反思现代农学中“清洁化”的生产认知，转而践行“顺其自然”的朴素农法，同时也直面此类传统实践在农业资本化与工业化冲击下的存续困境。马教授进一步指出，增本借由这一系列怀旧叙事，批判了资本主义农业生产体系与全球食物消费伦理的异化现实，并提出以共情叙事构建情感生态、重塑消费者生态道德行为的可能路径，从而凸显其生态怀旧在人类世语境中所蕴含的前瞻性与行动性价值。
三
在青年学者论坛中，西华大学何桂娟副教授、北京语言大学全昊坤讲师、西北大学田慧芳讲师、济南大学李敏讲师、四川外国语大学何逸逸讲师，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周春副教授、刘齐平副教授和张晶晶讲师，以及北京语言大学博士研究生杨蒙先后发言。何桂娟副教授借鉴美国汉学家玛丽·伊芙琳·塔克（Mary Evelyn Tucker）的研究，阐释了儒家生态思想中人与自然双向、动态且互惠的关系模式，为现代社会中重构人与自然和谐互动提供了传统智慧参照。全昊坤讲师以舒伯特声乐套曲《冬之旅》为分析对象，探讨了自然意象的美学呈现与主人公内心世界的投射关系，从而挖掘音乐作品中所蕴含的生态审美意蕴。田慧芳讲师从物质生态批评的视角出发，论述了人类世语境下多物种叙事对世界建构的重要意义，以此突破人类中心主义的叙事框架。李敏讲师在后殖民生态批评的视域下解读《奥麦罗斯》，剖析加勒比自然的“复魅”过程与全球南方生态诗学的建构实践，同时对殖民历史造成的生态创伤进行了批判性反思。何逸逸讲师借助“间隙空间”理论概念，分析了秦艾娃与黄锦儿作品中的城市觅食叙事，以此挑战主流环境主义话语及其所依赖的二元对立认知模式。周春副教授聚焦于整体关联思维与天人和谐的自然观，探析了非裔美国女性主义批评与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之间的内在亲和性与对话可能。刘齐平副教授融合新物质主义理论与道家哲学思想，以谭恩美《拯救溺水之鱼》为例，阐释了“气-物”能动性互联的生态意识，并对现代文明的资源掠夺逻辑展开批判。张晶晶讲师深入剖析了麦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白鲸》中矛盾的自然观念，指出其同时受到超验主义思想、达尔文进化论及特定时代环境事件影响的复杂思想属性。杨蒙博士考察了中国生态批评的发展现状与存在问题，进而提出明确中国学术语境、深度开掘本土自然文学资源、加强跨学科与跨文明对话等建设性路径。
在研究生论坛中，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王新越，北京林业大学硕士研究生宋佳音、谈芷涵、喻可心，以及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陈曦、张兵奇、唐亚欣、马超凡、吴为先后发言。王新越博士梳理了西方学界对中国生态乌托邦思想的阐释脉络，挖掘了道家“道法自然”、儒家“民胞物与”等传统理念的独特生态价值，以促进中西生态乌托邦思想的对话与互鉴。宋佳音硕士从生态哥特视角解读《麦克白》，通过分析荒野意象、女性角色与男权社会的张力关系，揭示了自然的能动性及人类破坏自然所引发的伦理后果。谈芷涵硕士结合后殖民理论与残障研究理论，以《动物的人民》为例，剖析了全球南方工业灾难下的残障身体表征及其对去殖民化生态正义的追求。喻可心硕士系统梳理了约翰·贝拉米·福斯特（John Bellamy Foster）的生态社会主义思想，阐释了其“新陈代谢断裂”理论及对生态帝国主义的批判，强调了生态斗争与阶级分析相结合的理论路径。陈曦硕士聚焦于三位美国当代生态诗人的创作，从植物与人类身体、记忆、共情及希望等多个维度，探讨了诗中构建的去人类中心的植物诗意话语。张兵奇硕士以《妻子与女儿》为研究对象，指出维多利亚时期的植物学研究如何与帝国扩张使命相互交织，认为植物是理解现代性、帝国主义与全球化进程的一个重要文化切入点。唐亚欣硕士以《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中的密西西比河为分析核心，探讨了其“自然治理”意象与蕴含的流动哲学，为思考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了文学维度的启示。马超凡硕士结合生态美学理论，分析了《加州的群山》中视觉、听觉与嗅觉的多重感官书写，展现了内华达山脉生态系统的内在关联性与动态的审美价值。吴为硕士借助巴赫金（Mikhail Bakhtin）的对话理论解读《我的阿勒泰》，揭示了文本中动植物与人类之间平等互动的复调关系，彰显了人与自然共生对话的生存哲学。
结 语
此次为期一天的论坛节奏紧凑、研讨深入。在闭幕环节，斯洛维克教授与北京外国语大学世界语言与文化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郭棲庆教授分别对论坛进行了学术总结与评议，高度肯定了此次活动的学术品质与现实意义。
斯洛维克教授首先对论坛的成功举办及各参会学者的深入贡献表示赞赏。他指出，此次论坛构建了一个高水平、国际化的学术交流平台，有力促进了全球生态研究领域的观点交流与思想汇聚。当前，生态文学与生态批评已成为国际学界共同关注的前沿议题，跨地域、跨学科的对话日益活跃，其学术价值与实践意义愈发凸显。面对日益复杂的全球性环境挑战，生态研究应积极采用“群岛思维”，打破学科界限与研究隔阂，加强与不同领域的交叉协作，通过多元视角凝聚学术智慧与实践力量，从而为生态保护夯实人文基础，为全球环境治理提供学理支持。
郭棲庆教授对论坛的周密组织与规范议程予以充分肯定，认为此次研讨成果显著、亮点纷呈。他指出，论坛聚焦于生态批评的前沿动态，既体现了学界对该领域理论深化的持续投入，也反映了人文学者回应生态危机、承担社会责任的学术自觉。会议整体呈现出显著的跨学科融合、多视角互鉴与跨文化对话特征，不仅推动了生态文学研究的学理创新与理论发展，也向公众传递了关注生态、践行可持续发展理念的迫切呼声，兼具重要的学术价值与社会影响力，为后续相关研究与实践奠定了扎实基础。
此次论坛在李素杰教授的致谢中圆满闭幕。作为第二届会议，论坛延续了首届的宗旨，既植根于中国本土生态实践的丰厚经验，依托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理论脉络，又注重以中国理论视角与东方生态智慧为参照，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保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全球重大生态议题进行了系统探讨。论坛致力于搭建跨国界的学术交流平台，既关注全球生态治理的共同挑战，推动中外生态研究成果的深度对话，也着力贯通古今文明传承，深入挖掘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生态思想资源，促进“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理念的当代转化，实现传统智慧与现代生态理论之间的创造性结合。
面对全球化时代的文明对话趋势，此次论坛不仅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风格与气派的生态批评话语体系提供了有力支持，更通过多元视角的交融与跨学科的深入整合，为应对全球环境治理难题贡献了蕴含东方智慧的学术思考，从而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实践与全球生态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学术支撑和人文视角。
载于《鄱阳湖学刊》2026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