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棋推演简称“兵棋”,是一种不涉及实际军事力量,通过规则、数据等来模拟对立双方或多方决策活动,在低成本、沉浸式、可反复的模拟对抗环境中训练指挥能力和制定作战策略的工具。作为一种研究战争和设计战争的有效手段,兵棋推演常被誉为“第0.9999场战争”。
发展沿革
一般认为,现代兵棋诞生于19世纪初的普鲁士。1811年,普鲁士宫廷战争顾问冯·莱斯维茨按照1∶2372的比例用胶泥制作地形模型,以瓷方块表示军队和武器,设计了相应的规则、概率表和骰子进行对阵表演,随后被命名为战争游戏“克里格斯贝尔”,英文名Wargame。1824年,冯·莱斯维茨的儿子小莱斯维茨中尉引入经验、时间等概念,对其父的“克里格斯贝尔”进行了升级改进,初步形成了一套基于数学计算的图板式模拟体系,并出版了名为《用兵棋器械进行军事对抗演习的指南》的详细推演规则。随后,在普鲁士军方支持下,“克里格斯贝尔”正式成为军官训练和作战计划制定的辅助手段,由此迈出了从宫廷游戏向作战模拟工具的关键一步。
从19世纪中期开始,兵棋推演发展进入了全盛时期,“克里格斯贝尔”跨越国界迅速风靡欧洲大陆。到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在统计学、概率论、博弈论等数学理论的支持下,兵棋推演对战争双方复杂的攻防对抗情况的模拟更加精细,作战模拟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完善。二战后,计算机兵棋推演采用三维建模技术,能够更加真实模拟作战环境,支持模拟成百上千规模的武器装备,同时能够将多台计算机连起来进行诸军兵种、陆海空天电网等多域联合作战模拟,推演效率和精度大幅提升。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数字孪生等前沿技术的快速发展与应用,兵棋推演加速向智能化和人机协同迈进,战争模拟能力进一步跃升。
严格来讲,兵棋推演是“人”在“兵棋”这一平台上进行的战争模拟活动。从物质形态角度看,兵棋主要由棋盘、棋子和规则三个基本要素构成。棋盘用来模拟地形、地貌、水文、气象、电磁等战场环境,过去主要借助沙盘或地图实现,而现在多依托地理信息系统、计算机模拟系统等进行。棋子用来模拟部队、装备、武器平台等作战力量或作战单元,如坦克连、步兵营、战斗机、舰艇编队等。每个棋子都拥有作战力量或单元的真实属性,如运动速度、攻击方向、防御能力、侦察能力等。规则是整个兵棋的“灵魂”,规定了兵力如何机动、火力怎么运用、胜负如何判定等法则。规则体系通常比较复杂,包括机动规则、交战规则以及毁伤裁决等。
战略价值
支撑锤炼指挥员决策能力。兵棋推演之所以被称为未来战争的“练兵场”,关键在于其为指挥员提供了一个高强度、可重复、低成本的决策训练环境。具体来说,一是在推演中故意设置侦察盲区、通信中断、情报滞后等战争“迷雾”,迫使指挥员在“看不清”的情况下定下作战决心,锤炼态势判断能力;二是每轮推演设置严格的时间限制,加速敌情变化,要求指挥员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观察——判断——决策——行动”循环,超时即视为“贻误战机”,进一步锤炼指挥员快速反应能力;三是构建数倍之敌、补给断绝、孤立无援等极端情境,通过高强度对抗锤炼指挥员抗疲劳和逆境下的心理承受能力;四是组织推演复盘,从外部视角指出指挥员未曾觉察的问题,共享“失败教训”与“成功经验”,引导指挥员打破自我惯性思维,探寻思维漏洞,迭代提升决策水平,推动指挥员在实兵战场外学会打仗。
用于探索新型作战概念、武器装备开发、战法设计和作战方案验证。发挥兵棋推演虚拟“试错场”和孵化创新战法的“实验室”效用。在探索新型作战概念方面,把“分布式杀伤”“马赛克战”等抽象的作战概念转化为兵棋中的具体规则和模拟行动,设置典型或切片化作战场景,设定任务完成率、时间消耗比等量化指标,通过极端条件推演,找出概念适用的边界条件和失效阈值;通过多轮次大样本推演,观察作战概念效能变化趋势,推动作战概念论证从“经验判断”转向“数据驱动”。在作战方案验证方面,通过引入高水平强敌对手,主动推演攻击方案弱点,检查在不利天气、地形、敌情条件下的作战方案优劣性;针对多种作战方案进行多案比较推演,观察在同一初始条件下的有效性,或者探索不同方案的组合运用,通过寻找最佳搭配方案开展备选作战方案验证。
检验评估部队作战能力水平。破解传统作战能力评估多依赖观察员的主观判断,缺乏统一标准,难以精确衡量部队真实水平的瓶颈,在将作战能力分解为可测量、可比较的具体指标基础上,构建多维度、全要素的评估指标体系,同时在推演关键环节和部位预埋数据采集点位,进行全要素、全过程、全时段的数据采集记录。推演结束后,自动生成“作战过程回放”,以动态数据形式“溯源”部队行动轨迹,清晰展示每一道指令的下达时机与间隔。同时,利用归因分析、模式识别等技术进行推演数据深度挖掘分析,从全样本推演数据中精准定位能力短板所在、针对性提升部队作战水平。
此外,随着应用领域的不断拓展,兵棋推演的身影频繁出现在政治、经济、教育、灾害应对等众多非军事场合。例如,为应对台风、洪水、地震、森林火灾等多种自然灾害,人们可以依托专门的桌面兵棋,通过模拟地图、代表救援力量、受灾群众的棋子和推演规则,对实际案例的应急疏散过程进行推演复盘和评估,进而验证不同疏散方案的优劣,提高应急指挥人员的决策能力。
未来走向
近几场局部战争表明,现代战争从“小时级”“分钟级”逐步向“秒级”甚至“毫秒级”拓展延伸,战争节奏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指挥员面临的决策压力呈指数级增长。面向未来战争形态演变,兵棋推演正朝着四个方向加速演进发展。
一是极速化,从战前“预推演”迈向战中“平行推演”。借助超级计算与云架构,未来兵棋推演的速度将提升至实时速度的万倍以上。战前作战筹划阶段,指挥员可设定初始态势和任务目标,由兵棋推演自动生成数千种行动方案,筛选出成功率最高的作战方案供指挥员选择。当作战推进态势发生变化时,兵棋推演可在数分钟内实时完成对原有方案的重新评估,并根据新态势生成调整建议。例如,当侦察发现敌军主力向侧翼移动时,兵棋推演可立即推演出“正面突击”“侧翼包抄”“纵深穿插”等多种应对方案的预期效果。
二是实战化,从“纯虚兵推演”转入“虚实结合推演”。随着数智仿真、军事仿真标准化和异构系统互操作技术的发展,未来将有望打通实兵指控系统与兵棋推演系统的“鸿沟”,利用真实的情报信息与数据来生成训练中的“威胁模型”。指挥员接入数字战场指挥调动虚拟部队进行机动和火力打击,将实战中的实时情报数据注入推演系统,虚实兵力一体联动实现“推演即作战”,推动兵棋推演从“训练工具”真正嵌入“作战指挥链路”。
三是智能化,从“静态规则”驱动迈向“动态算法”驱动。摆脱传统兵棋推演依赖预先设定的静态规则和专家经验建模,适应未来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多域交互耦合和信息迷雾等对推演的要求。利用AI的动态建模能力、研判推理能力和学习进化能力,将人类指挥员的经验、直觉、判断模式转化为算法可识别的指令,实现推演智能虚兵模型的动态演进和自主进化,开展智能化兵棋推演。
四是全域化,从“单域推演”进入“全域推演”。随着技术的发展,有望实现兵棋推演系统与作战仿真系统的深度融合与互操作,在保真度和可计算性之间取得平衡,构建太空与地面、网络与火力、电子战与机动联动的联合全域推演环境,支撑开展跨域联动作战兵棋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