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位：郑州大学文学院，中华汉字文明研究中）

语言文字是国家重要教育资源、科技资源、文化资源、经济资源、安全资源和战略资源，在落实立德树人、传承中华文明、促进经济社会发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基础性作用。国务院6月29日正式发布《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对未来五年教育强国建设作出系统部署。《规划》将语言文字工作提升至新的战略高度，涵盖立德树人、文化传承、普及提质、对外开放、数智变革等板块，覆盖语言教育、语言文化、语言服务、语言传播、语言科技等领域，构成了“十五五”时期语言文字工作的发展图景，同时也提出了“教育强国建设，语言文字何为”的时代命题。

一、锚定立德树人，以语言教育培根铸魂、以文化传承润心启智

《规划》在“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的战略任务中，集中部署了语言文字工作的多项任务：“高质量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强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加强国家语言能力和服务体系建设”“着力提升学生能力素养”“建设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体系，提升青少年语言文化素养”“推进校园文化建设，深入实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这些部署深刻彰显了语言文字工作的政治属性、育人属性与文化属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国家文化的魅力、一个民族的凝聚力主要通过语言表达和传递”。语言文字工作承载的使命远不止于工具层面。在立德树人的全局中，它承担着多重使命：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以中华经典传承坚定文化自信，以读书行动涵养青少年精神品格，以语言能力培养服务国家强国战略。

青少年阶段是语言能力养成、文化认同塑造、价值观培育的黄金时期。语言教育贯穿学前教育、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全学段。《规划》以顶层设计强化语言教育战略定位，推动语言教育从“知识传授”走向“文化育人”，使语言学习与品德修养、文化传承、家国情怀培育同频共振。

这一转变，离不开制度层面的持续支撑。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已提出“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等重点任务。2026年1月1日起，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以下简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正式施行，第一条开宗明义地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纳入立法目的。顶层设计引领，法律保障跟进，语言文字工作在立德树人中的战略定位更加清晰。

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重在落到实处。2025年，教育部、国家语委等七部门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明确到2030年基本建成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体系与全民语言文化素养提升机制。“十五五”期间需从多个方面持续发力：一是融入课程教材，将中华经典、汉字文化等有机融入各学段教学；二是打造品牌活动，深化中华经典诵写讲、规范汉字书写等育人平台；三是推进数字赋能，让甲骨文、经典典籍等语言文化资源活起来；四是强化协同联动，推动学校、家庭、社会共建语言文化育人场景。

《规划》部署的“深入实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与上述工作一脉相承，教育部2026年4月发布的教育行业标准《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为这一行动提供了科学指引。提升青少年语言文化素养，不只是提高听说读写能力，更是在经典阅读中涵养性情、在文化理解中培育认同、在价值养成中塑造精神。

如果说立德树人和文化传承共同构成了语言文字工作的“魂”，决定着育人的方向与内容，那么普及提质则是语言文字工作的“基”。只有筑牢根基，语言文字的各项育人功能才能充分发挥。

二、聚焦普及提质，筑牢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根基

《规划》在“着力提升学生能力素养”的要求中部署了“深入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攻坚和质量提升行动”，并在基础教育“基点”计划中部署“开展‘学前儿童学会普通话’行动，深入实施‘童语同音’计划”。这与《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提出的“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重点任务一脉相承。这些部署鲜明体现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在促进教育公平中的基础性作用。

70年推普之路，方针从“大力提倡，重点推行，逐步普及”，到“大力推行，积极普及，逐步提高”，再到新时代的“聚焦重点，全面普及，巩固提高”。推广普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也要看到，当前普及仍不平衡——全国普通话普及率虽已超过80%，但仍有相当规模的人口无法用普通话交流，主要集中在农村和民族地区。在公共服务、网络空间和对外交流中，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使用还需进一步规范，语言文字工作还不能完全适应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发展要求。

《规划》正是针对这些现实挑战作出的回应。“十五五”时期，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坚持普及攻坚与质量提升并重。在普及层面，聚焦民族地区、农村地区、边远地区等重点区域，聚焦学前儿童、青少年学生、教师队伍等重点群体，实施“一地一策”精准攻坚。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明确要求“加强民族地区、农村地区和边远地区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条件保障”，为普及攻坚提供了法律支撑。在质量提升层面，推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从“会说会写”向“说好写好、用好用活”转变。

语言相通才能交往相通、心灵相通。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质量，关系儿童成长起点，也关系教育公共服务的温度与厚度。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同一种语言中打开通向未来的大门，正是凝聚民族精神、维系家国情怀的根基所在。

三、扩大对外开放，提升中文国际影响力

《规划》在“扩大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部分提出“着力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中国教育品牌”“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促进中外人文交流”，并在专栏中部署“办好世界中文大会”。这些部署充分体现了中文在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的重要作用。

中文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是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之一。截至目前，19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中文教学，85个国家将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学会不同语言，才能了解不同文化的差异性，进而客观理性看待世界，包容友善相处”。国际中文教育既是推动中国教育对外开放的亮丽名片，也是世界了解中国、走近中国的重要窗口。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将表述从“对外汉语教学”更新为“国际中文教育”，进一步明确了其“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使命。以语言为桥梁，推动教育合作、人文交流和民心相通，有助于更好展现中国教育、中国文化和中国发展道路的时代风貌。

《规划》还提出支持相关省（自治区、直辖市）打造辐射周边的教育开放高地。这不仅有助于推动国际中文教育高质量发展，也将进一步增强中华文化传播力和国际影响力。

在国际舞台上提升中文影响力的同时，中文在数字空间的应用场景同样关乎国家战略竞争力。语言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地理空间的传播广度，更体现在数字空间的覆盖深度。

四、拥抱数智时代，开辟语言文字发展新空间

《规划》在“推进教育数智化变革”中提出“加强数字中文建设”“推进新型国家语料库建设和应用”“实施国家关键领域语言科技赋能计划”。此前，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已提出“健全语言文字规范标准体系，建设新型国家语料库”等重点任务。从顶层设计到五年部署，语言文字工作在教育数智化变革中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

2025年，教育部、国家语委、中央网信办印发《关于加强数字中文建设 推进语言文字信息化发展的意见》，明确两步走目标：第一步到2027年，基本建成国家语言文字大数据中心，初步建成国家关键语料库和国家战略语言资源信息库；第二步到2035年，中文在全球数字空间、网络空间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关键应用场景中的使用占比显著提高，整体水平位居世界前列。

落实上述部署，规范标准建设迈出实质性步伐。2026年7月1日，教育部、国家语委发布的《机器合成普通话水平测评等级标准及测评大纲》和《人工智能 语料库 基础术语》两项语言文字规范标准正式实施，标志着我国语言文字标准体系向数字化、智能化方向迈出坚实一步。

进入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快速发展的新阶段，语言已成为重要的数据资源、知识载体和智能基础。谁掌握了语料资源，谁就在人工智能竞争中占据主动。从《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到《规划》，从数字中文意见到两项新标准，语言文字工作正在从规范化、普及化走向数字化、资源化、智能化，为数智时代语言文字事业高质量发展开辟新空间。

五、构建大语言工作格局，服务国家发展大局

纵观前文所述《规划》中的语言文字重点工作——立德树人与文化传承、普及攻坚、对外开放、数智变革，语言文字工作的内涵拓展为涵盖语言教育、语言文化、语言服务、语言传播、语言科技的综合性事业，五者协同推进的大语言工作格局正加快形成。语言教育重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夯实国民语言能力根基；语言文化重在厚植文化自信，以经典传承涵养青少年精神品格；语言服务重在回应国家战略需求与国际传播效能；语言传播重在提升中文国际影响力、深化文明交流互鉴；语言科技重在抢占数智时代语料资源制高点、以数字化赋能语言文字事业高质量发展。五者相互支撑、有机统一，构成了“十五五”时期语言文字工作的完整图景。

从《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的战略部署，到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法律保障，再到《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和《关于加强数字中文建设 推进语言文字信息化发展的意见》的专项落实，一系列政策文件与《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相互衔接、层层递进，共同描绘了语言文字事业服务教育强国建设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语言强则教育强，教育强则国家强。语言文字正在成为助力教育强国、科技强国、文化强国建设的关键要素，其基础性、先导性、全局性功能持续强化。“十五五”期间，语言文字必将在服务立德树人、促进教育公平、深化文明交流互鉴、推动科技创新等方面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