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全球能源转型和高新技术产业迅速发展导致相关国家对关键矿产的需求大幅攀升，深海矿产资源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美国特朗普政府提升深海矿产资源的战略定位，加速单边开发行动，增加军方、政府和民间资本投入，加快构建关键矿产供应联盟。美国将深海矿产资源开发地缘政治化、安全化，这既受新能源和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发展驱动，又与资本、产业和就业协同密切相关，也与维护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紧密相连，其本质是争夺海洋资源，限制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深海发展空间，护持美国海洋霸权，服务于其“美国优先”的政策目标。美国的单方面开发行为冲击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为基础的全球海洋多边治理框架，加剧全球关键矿产资源竞争，威胁海洋生态安全。
关键词：美国深海采矿 关键矿产 全球海洋治理
作者系山东大学东北亚学院教授
文章原载于《当代世界》2026年第4期
随着新能源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快速发展，各国对镍、钴、锰等关键矿产的需求呈快速上升态势。深海海床蕴藏的多金属结核和富钴结壳等关键矿产是发展新能源、军工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必备资源，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特朗普第二任期伊始即签署行政令，推动开发深海矿产资源。国际深海区域不仅成为大国争夺关键矿产最新前沿，而且成为重塑全球海洋治理体系的重要场域。
美国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的新动向
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国际海底管理局于1994年正式成立，该机构是国际深海资源勘探和开发活动的唯一管理部门。任何绕过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单边开发行为均违反国际法。美国政府在深海资源开采上长期奉行单边主义，拒绝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游离于国际多边规则之外。美国1980年颁布的《深海底硬固体矿物资源法》规定，其有权自由地对深海矿产资源进行商业开发和勘探，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规则之上，为美国确立深海采矿政策体系寻求“法理基础”。2025年4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正式启动单边开发行动。此举表明特朗普政府将深海关键矿产资源开发纳入国家安全和产业链安全的战略框架，美国深海资源开发呈现新态势。
第一，提升深海矿产资源的战略定位。新能源、人工智能和高新技术产业对关键矿产的需求日益增加。美国《哈佛国际评论》刊文称，深海矿产同国家安全和技术创新，特别是军事技术密切相关。特朗普政府重新界定深海矿产资源的战略属性，强调不应将深海矿产简单视为由市场掌握的经济资源，而应赋予其增强供应链韧性、保障国防和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战略意涵，并同大国战略博弈、国际规则竞争和保障美国战争能力紧密关联。2025年4月，特朗普政府发布《释放美国离岸关键矿产和资源》行政令，强调深海矿产资源对保障美国国家安全和经济繁荣至关重要，要求美国政府各部门通力配合，加快推进深海矿产资源开发进程，确保美国在深海矿产开发领域保持全球领导地位。行政令中明确表示“确保关键矿产供应独立于外国对手控制，是美国面临的前所未有的经济和国家安全挑战”。特朗普政府对深海矿产资源的重新定位，既表明深海矿产在美国国家战略体系中的地位迅速提升，也预示着深海矿产正由国家战略储备向商业化、规模化开采转型。
第二，加速单边开发行动。特朗普政府拒绝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多边治理规则，依据美国国内法，加速推进深海矿产资源规模化、商业化开采。2025年4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指出深海矿产资源关乎美国国家安全，为摆脱外国竞争对手的控制，构建关键矿产自主供应链，夯实美国经济增长和战争准备的根基，美国必须加快开采深海矿产资源。行政令要求政府部门加速审批国际深海矿产资源开采许可。为此，联邦政府成立跨部门联合推进机制，为美资企业开采深海矿产资源提供政策和融资支持。行政令还将关键矿产资源丰富的太平洋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列为加速许可开采的重点海域，鼓励美资企业优先申请开采。行政令发布后，美国单边开发深海矿产资源进入实际执行阶段。美国内政部、国防部、能源部和商务部等部门迅速成立“海底矿产资源开采跨部门工作组”。工作组根据美国企业的技术和装备水平重新修订深海采矿实施细则，降低企业准入门槛，简化申请手续，优化政府审批流程，加快开采许可证的审批和发放。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要求政策性银行和金融机构，如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等制定详细计划，为美国企业进行深海采矿活动提供资金支持。美国政府还鼓励本国企业同海底矿产资源丰富的太平洋岛国直接签署商业开采协议，以双边合约方式获取部分太平洋地区海底矿产资源的勘探权和开采权。目前，一些美资企业已同瑙鲁、库克群岛等太平洋岛国签署商业勘探合同，美国政府则在技术、资金、法律和环境评估等方面提供支持。
第三，加大军方、政府和民间资本投入。深海资源勘探技术具有显著的军民两用性，是相关国家研究的重点领域。技术突破是规模化、商业化开采深海矿产资源的前提，也是大国掌握深海矿产资源战略主动权的关键变量。深海资源勘探技术的军民两用性吸引美国军方、政府和民间资本大量涌入，对深海精准探测和定位系统、无人智能采集、控制和运输系统、智能化控制平台和大数据处理等关键技术的研发投入力度显著增大，呈现军民技术融合运用和军、官、民资本协同布局、同步推进的发展新态势。一是美国军方认为关键矿产资源的可持续供给对美国先进武器装备生产和战争准备至关重要，高度重视深海矿产开采和深海资源勘探技术提升，以确保关键矿产的稳定供应和先进武器装备生产的可控性。为此，美国国防部通过《国防生产法案》为深海采矿企业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指导并推动深海采矿技术和装备的研发与应用。美国军方经费主要向深海精准探测和定位技术、深海智能工作平台和远程控制系统等前沿领域倾斜，旨在实现深海工程建设和技术能力提升，特别是智能工作平台技术和装备的重大突破。美国军方还注重平战结合，利用深海勘探和开采机会验证军事技术，获取洋底地形地貌数据，提高战争准备能力。美国国防部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主要内容包括联合开发太平洋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的海底关键金属资源，同时验证深海无人勘探和智能平台技术，对该海域洋底的地形地貌进行军事测绘。美国国防部和政府能源部门还大力资助美国企业参与深海机器人和无人潜航器研发工作，此举既有助于为海底资源开采提供先进技术装备，又能助力美国提升深海军事能力。二是美国政府和民间资本加大深海资源勘探技术研发投入。联邦政府通过政策扶持、投资引导、税收激励等措施，推动资本向深海资源勘探、开采和技术、装备研发汇集；政府职能部门则积极增加资金和人力投入，在加强对企业扶持的过程中，积极与之开展深海采矿技术创新合作，共同研发深海智能勘探和采集系统，以降低商业化、规模化采矿成本，提高开采效率。美国能源部、国家科学基金会等机构还设立专项研发基金，重点发展深海智能勘探、智能开采、重大技术装备和深海生态修复等关键技术。三是美国资本市场对深海矿产资源开发的投资热度持续上升。尽管深海矿产资源的规模化、商业化开采仍面临诸多技术制约，投资回报也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但美国民间风险资本和产业资本显著加大对深海智能采集平台、深海采矿机器人、深海运输系统等先进技术和装备的研发投入，并大力推动深海采矿技术成果向工程应用转化，以提升大规模商业化开采的可靠性、安全性和成本可控性。美国金属公司提交深海勘探申请后，很快获得8500万美元民间投资，其在纳斯达克的股价也于2025年7月从1美元以下的低位迅速上涨至8.19美元，创下52周以来新高。总部设于美国硅谷的初创企业“非凡金属公司”（Impossible Metal）在提交深海矿产开采申请后，立即发布总额高达10亿美元的资金筹集计划书，用于商业化开采太平洋群岛地区海底多金属结核资源。
第四，加快构建关键矿产供应联盟。特朗普政府将深海矿产资源纳入联盟管理议程，在加速推进国内制度建设和关键技术突破的同时，大力推进与盟友的协调合作，打造于己有利的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特朗普政府国内国际“双轨并进”的策略旨在充分获取海陆关键矿产资源，抢夺国际深海矿产开采规则和技术标准制定主导权，加强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对全球关键矿产资源开采和供应链的掌控。一是美国同澳大利亚、加拿大等矿产资源储量丰富的军事盟国建立双边关键矿产伙伴关系，以确保钴、锂、镍等关键矿产资源的可持续性供应。特朗普政府与盟友建立联合工作组，旨在协调关键矿产政策，推进盟国间技术合作、规则和标准建设以及数据共享等，加大对非盟国投资与合作的审查力度。二是加快构建小多边关键矿产供应联盟。2026年2月，美国举办关键矿产部长级会议，意图通过创建机制化的关税豁免、资源合作和矿产价格机制，强化自身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中的地位，加强美国对全球海陆关键矿产资源的掌控。在联盟框架内，美国不断强化同太平洋岛国、日本、澳大利亚和欧洲国家在深海关键矿产资源和海洋前沿科技领域的合作，以提升美国与盟友进行深海勘探和资源开发的协同能力。美国还通过签署合作协议、开展技术交流等方式引进日本和欧洲盟国的技术，提升在深海矿产开发领域的工程技术和装备能力。三是积极参与围绕深海治理规则、采矿技术规范和环境标准的国际磋商，并同相关国家频繁开展双多边谈判。2026年2月，美国同汤加签署《关于美国与汤加合作推进海洋科学研究的联合声明》，宣布双方将共同勘探海底矿产资源，并开展海洋科学研究，为海底矿产勘探提供数据信息，制定适合全球的监管框架和标准。美国绕过国际海底管理局开展的双边合作一方面旨在为其深海采矿活动减少国际阻力；另一方面旨在输出标准，提升其在全球深海治理中的规则塑造力、规范输出力和制度影响力。
美国加速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的动因
美国绕过《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国际海底管理局，单方面开发深海矿产资源，旨在主导和垄断深海关键矿产，其本质是护持美国的海洋霸权，在政策目标上推动“美国优先”。美国加速开发深海矿产资源，既是谋求其所谓“资源安全”，也是其拓展战略利益和推进地缘政治竞争等因素合力驱动的结果。
第一，新能源和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驱动。全球新能源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快速发展导致对关键金属资源的需求显著提升，深海关键矿产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深海多金属结核、富钴结壳中的镍、钴、锰等元素是新能源和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的核心材料，被誉为“新能源时代的石油”。据国际能源署（IEA）预测，与2020年相比，2040年全球新能源产业对锂的需求量增长将超过40倍，钴的需求量将增长20倍，镍的需求量将增长19倍。陆地关键矿产储量无法满足快速增长的需求，深海成为关键矿产极其重要的来源。加快单边行动，抢占深海矿产资源开采先机，被视为保障美国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核心材料供应链自主可控和提升产业竞争力的关键。在特朗普政府支持下，加拿大金属公司的美国子公司（TMC USA）于2025年4月率先向美国政府提交勘探和商业开采许可证申请。该公司勘探许可证申请覆盖近20万平方公里的太平洋海域，商业开采许可证覆盖包括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在内的2.5万平方公里海域。据该公司估测，勘探许可区域拥有16.3亿湿公吨锰结核，预计勘探潜力为5亿吨，包含1550万吨镍、1280万吨铜、200万吨钴和3.45亿吨锰。深海矿产资源所蕴含的巨大经济和战略价值为开发活动提供了政治、军事、经济和社会舆论动力，驱动美国政府、军方、企业和资本市场联手启动开发行动。
第二，资本、产业和就业的协同推进。美国加速开发深海矿产也与美国产业结构升级转型、资本寻求新的投资空间和人工智能快速发展背景下创造新型就业密切相关。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持续推进制造业回流，新能源、航空航天和军工装备等高端制造业对镍、钴、锂等关键矿产的需求旺盛。在陆地矿产资源储量减少、品质下降和环保监管严苛等因素制约下，美国高新技术产业界将国际深海区域视为开发关键矿产的新场域。同时，美国资本市场急于寻找新的富有投资价值的前沿科技领域。深海采矿既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又与人工智能、自动化和高端装备制造密切融合，具有较强的技术外溢能力和丰厚的投资回报潜力。此外，构建深海矿产资源开采和加工产业链还有助于推动美国在深海资源勘探系统、深海智能采矿平台、关键矿产精炼技术和高端装备制造等领域实现技术突破，推动美国传统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维持美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竞争优势。深海采矿技术的提升将推动美国高端制造业回流，吸引国内外资本，特别是华尔街资本的大量涌入。例如，加拿大金属公司的美国子公司在瑙鲁等太平洋岛国获得数块国际海底区域矿产勘探权。该公司不仅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而且持续获得大量融资支持。美国地方政府和产业联盟、行业协会等也注意到开发深海矿产资源对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和就业增长的促进作用，因而大力支持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特朗普政府宣称，海底采矿能在10年内让美国开采超过10亿公吨的深海结核资源，获得数千亿美元的经济效益，并能创造10万个就业机会。一座专用多金属结核加工设施能够创造约1500个直接就业岗位和1万余个间接就业岗位。深海矿产资源开采涉及远洋运输、加工提炼、海洋开采装备制造和科技研发等诸多上下游关联产业，能够为美国本土提供大量间接就业岗位。因此，美国政府将深海矿产资源开发视作推动高端制造业回流、促进经济发展、巩固美国高新技术产业优势的重要抓手。
第三，维护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全球镍、钴等关键金属70%的储量集中在印度尼西亚、刚果（金）等国家。美国对12种关键矿产的进口依赖度为100%，对另外29种关键矿产的进口依赖度超过50%。全球关键矿产储量和产能不均衡分布导致美国政军界产生严重的安全焦虑。2026年1月14日，特朗普签署《调整美国加工关键矿产及其衍生产品的进口》公告，再次将关键矿产定位为国家安全、经济安全和能源安全的基础支柱。该公告不仅强调关键矿产同美国国家安全紧密联系，还特别指出关键矿产及其衍生品是美国国防工业的重要支撑，国内生产能力的削弱和缺少稳定可靠的关键矿产供应链影响了先进武器系统、能源基础设施及日常消费品的生产。美国政军界和产业界也认为开发深海矿产资源和建构自主加工体系是保障美国新能源和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供应链安全的关键举措。美国两党议员多次围绕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问题举行国会听证会，要求新能源、人工智能和军工等高新技术产业代表与会作证。美国军工企业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表示将加速推进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直言“赞赏特朗普政府致力于确保关键矿产可靠来源的努力，包括来自海洋的资源”。
第四，遏制中国发展。中国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缔约国，积极参与国际海底管理局深海治理和科研工作。截至2025年底，中国共获得5块矿产勘探合同区，总面积达23.5万平方公里，是获得国际海底勘探区块数量最多、矿种最全的国家之一。美国将中国深海资源勘探和开发能力的快速提升视为地缘政治威胁，认为中国积极参与国际深海治理和资源开发将冲击其海洋霸权。一些美国智库片面强调中国深海采矿技术的发展将使中美两国的海军技术此消彼长，最终终结美国在二战后建立的太平洋霸权地位。美国商务部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在落实特朗普行政令时明确表示，“中国对海底矿产资源的影响力一直在增长，美国需要加强在这一领域的领导地位，为海底采矿制定标准，与盟友建立伙伴关系，对抗中国的影响力。”美国将深海矿产资源开发纳入“印太”战略框架，意图通过单边开发和组建全球关键矿产供应联盟，编织由其主导的排他性深海资源合作网络。此举一方面旨在架空国际海底管理局，绕开基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国际多边规则，争夺深海矿产资源开发的主导权和规则制定权；另一方面旨在挤压中国在国际深海资源领域的发展与合作空间。美国将深海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同盟化、地缘政治化，其本质是试图通过构建“小圈子”护持海洋霸权，垄断深海资源，挤压和剥夺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深海发展权。
美国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的影响
美国依托国内法单方面推进深海矿产资源开发，破坏全球深海治理规则，加剧深海资源开发竞争，激化技术博弈，导致国际深海资源开发呈现阵营化和安全化趋势。美国的单边行动对全球深海治理、大国关系和海洋生态保护等产生重大影响。
第一，冲击全球深海治理体系。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成立的国际海底管理局负责监管国际深海资源的规范有序开发和利用，促进海洋资源为全人类共享，保护海洋生态环境不因人类的开发活动而严重受损。当前的深海资源开发主要依托国际海底管理局主导的多边磋商机制，其主要原则是“人类共同继承财产”、收益共享和环境保护。美国迄今仍未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拒绝遵守国际多边规则，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美国开发深海矿产资源的单边行径势必破坏全球深海治理体系，阻碍深海治理的制度和规则建设，重创基于国际多边协商的治理成果，引发全球海洋治理危机。美国还通过构建关键矿产同盟使全球深海治理愈加碎片化，激化资源竞争，导致深海成为大国博弈新场域。美国单方面开发行为具有明显的外溢和负面效应，破坏基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全球海洋治理秩序，有损国际社会通过多边磋商和谈判达成深海治理规则和标准的信心与动力，引发部分国家效仿，竞相开采深海资源。
第二，加剧大国深海资源竞争。美国为在大国战略竞争中保持优势、维护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绕过国际多边治理规则，单方面启动深海资源的商业化、规模化开采。此举使美国在全球深海资源竞争中占据先发优势，推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重组。美国的开发行动促使部分国家加速制定本国开采计划，激化全球主要大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战略竞争。例如，日本和部分欧洲国家极力推动开发深海资源。日本已于2026年初开展试验性开采活动，声称在水深6000米的海底成功抽取含稀土沉积物。日本还计划于2027年2月开始海底稀土泥正式采掘试验。美国的开发行动驱动大国资源战略博弈从陆地向海洋拓展，深海矿产资源的开发权和规则主导权成为大国竞争的新场域。关键矿产与产业链安全和地缘政治博弈深度交织，加速全球关键矿产领域的政治化、安全化和同盟化态势。
第三，威胁海洋生态安全。深海生态系统极其脆弱，一旦破坏难以修复。美国曾于1991年实施底栖生态系统影响试验，研究人员20年后重访该地时发现与周边海域相比，该地区海洋生物多样性和生物量均明显下降。商业化开采活动对深海生态系统和生态环境的影响超越单一国家管辖范围，只有国际社会通力合作，才能维护深海生态系统安全。在全球海洋治理、矿产开采和生态保护规则与技术尚不完善的情况下，美国的规模化、商业化开采行为将冲击全球海洋治理的预防性原则和审慎原则，加剧深海生态风险外溢和海洋生态环境保护张力，威胁全球海洋生态系统安全。美国依据国内法规范，对深海资源的商业化开采活动还将加剧国际社会对深海资源开采和环境保护的规范冲突，阻碍建立统一的评估标准和监管机制，破坏各国基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建立的合作与互信，给全球海洋生态保护和治理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
结 语
虽然特朗普政府加速推进深海矿产资源开发，但美国企业在投融资、技术和产业化、可持续发展等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深海矿产开采投资金额大、技术门槛高、建设周期长、不可控风险多，而且矿产资源的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幅度大，不可预见性强，两相叠加，美国企业的经济效益很难得到保障，产能持续扩张计划也难以落实。美国开发海底矿产的本质是护持海洋霸权，推行“美国优先”的政策目标，是对全球深海治理的严峻挑战。此举不仅违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关于“人类共同继承财产”的核心原则，而且严重破坏国际海洋法体系的权威，危害全球海洋生态保护和治理，加剧全球资源分配不公。国际社会需要加强国际法治、完善多边治理，构建“规则共守、利益共享”的全球海洋治理体系。作为负责任大国，中国充分发挥在矿产和海洋领域的科技和产业优势，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同时积极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促进国际社会共建公正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海洋治理体系，维护全人类共同利益。
【本文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大国崛起的战略节奏及其对华启示研究”（项目批准号：24BGJ001）的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