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匈牙利总理毛焦尔·彼得,是长相帅气的“80后”,口才和气质都属不凡。
他之所以能战胜老政客欧尔班,以大幅领先的选票脱颖而出,与他体制内出身深谙欧尔班之短,精准把握民众核心诉求而投其所好有直接关系。
毛焦尔曾是青民盟的核心成员(欧尔班是青民盟主席),他担任过欧尔班的总理办公室主任、也当过匈牙利驻布鲁塞尔外交官。他曾是欧尔班的亲信,颇熟悉欧尔班的政府运作。
他把竞选的核心目标定位在民生议题上,有意无意避开了敏感的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之争,重点放在反腐、经济改革、医疗教育、改善民生等百姓最关心的领域。
匈牙利长期存在通胀高企、工资停滞、服务衰退等百姓怨声载道的问题,老百姓已对欧尔班16年的执政已失去耐心。毛焦尔恰在此时提出,要解决被欧盟冻结的资金,要提高养老金与家庭津贴,要降低最低工资所得税等具体政策,有效争取到广泛的民众支持。
毛焦尔的前妻尤迪特·瓦尔加是匈牙利前司法部长,她还担任过国会议员及欧洲事务委员会主席。其前妻在任期间,多次批评欧盟政策,认为欧盟政治“脱离现实”并削弱民族国家主权,她对欧盟的移民政策也提出批评。
2024年2月12日,其前妻与时任匈牙利总统诺瓦克因涉及对一名因掩盖儿童虐待案而被定罪的儿童之家副主任的赦免决定而辞职。
有意思的是,2025年7月7日,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公开称赞她具备担任总理的能力,说其“天生才华”在政治中极为罕见。当然,当时她与毛焦尔已经离婚。
欧尔班的下台,标志着这个在国外非常活跃的大人物,倒在了国内的经济萧条中,被老百姓舍弃。
欧尔班与特朗普私交甚笃,特朗普把他作为欧洲最可靠的伙伴。匈牙利大选前,特朗普还专门派副总统万斯去匈牙利为欧尔班站台。特朗普在社媒上对匈牙利民众喊话:“快投票给维克托·欧尔班,他是位真正的朋友、斗士和赢家”,可匈牙利人并未听他的。
欧尔班不仅是特朗普的好朋友,还是普京的“亲密战友”,尽管欧盟内部视他为危险的“特洛伊木马”,但他毫不畏惧,依然我行我素。
俄乌战争三年多来,他一直态度坚决地反对欧盟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他还多次在欧盟援乌决议中孤勇投下反对票,以期拖延欧盟进程,他被称为“普京在欧盟的代理人”,被欧洲舆论框定到“我们vs他们”的两元对立中。
欧尔班的“反欧盟路线”导致欧盟“凝聚力基金”和“恢复与韧性基金”中分配给匈牙利的200亿欧元一直被冻结,加剧了匈牙利经济的紧张。
匈牙利经济在中东欧国家中垫底,通胀率曾一度飙升至17%,连续3年经济陷入滞胀,GDP始终在1%左右徘徊,物价涨幅远超工资涨幅,实际购买力倒退了近10年。
毛焦尔的体制内出身,也给他带来了独特的政治优势和高效的组织动员能力。他的蒂萨党成立于2020年,属于中右翼政党,在2024年欧洲议会选举中获30得%选票,奠定全国声望基础;2024年蒂萨党组织40万人的大规模示威;蒂萨党2025年发起针对虐童案的全国抗议,持续保持舆论热度;蒂萨党在2026年4月的选举中,投票率达到创历史纪录的77.8%。
毛焦尔的蒂萨党,精准抓住了欧尔班的“七寸”,采取了一系列强攻方式,带领选民高呼:反对腐败、回归欧洲、拿救命钱,也就是“凝聚力基金”和“恢复与韧性基金”的。
欧盟扣下的这近200亿欧元,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成功使用了推倒欧尔班的资金杠杆,毕竟匈牙利的老百姓们太渴望这笔钱来改善生活了!
毛焦尔的当选,让民众从“变革疲劳”中提振了起来。
意气风发的即将上台的新总理毛焦尔对匈牙利普罗大众说:“我们一起推翻了欧尔班政权,我们一起解放了匈牙利,我们一起夺回了我们的国家!”
毛焦尔一当选,首先亮明了清晰的亲欧外交路线,他承诺恢复与欧盟和北约的紧密关系,主张2030年前满足马斯特里赫特标准加入欧元区,并结束对俄能源依赖。
一方面,此举契合了匈牙利民众对欧盟援助资金解冻和重返欧洲主流体系的期待,也获得德国、法国、波兰等欧盟领导人的迅速祝贺。
另一方面,尽管特朗普和万斯拼命为欧尔班助选,但年轻气盛的毛焦尔,以“匈牙利不是华盛顿、莫斯科或布鲁塞尔的附庸”予以回击,在选民中更强化了民族自主的高大形象。
毛焦尔的胜利,除了个人精通欧尔班统治体制的经历,还有他精准策划、民意拿捏、时代转向的把握所共同作用的结果。
匈牙利将开始“欧尔班时代”向“亲欧盟路线”的重大转向。不过,在对以色列的立场上,匈牙利似乎换人不换立场。
毛焦尔表态:欧盟针对以色列的决议要一条一条查,这意味着即使在欧盟内部,涉及以色列的决议仍将被匈牙利“阻挡”,匈牙利仍然会是以色列在欧盟内部的最重要“挡箭牌”。
毛焦尔还表示,将进一步审查是否重新加入国际刑事法院的事情。他对这两个组合动作的表态,从另一个角度显示出匈牙利可能还将在两边走钢丝:一边向欧盟示好避免被孤立,一边维持对以色列的支持以不失去战略位置。
毛焦尔要开启“去欧尔班化”,也将是不争的现实。新政府计划废除欧尔班时期的“非自由民主”制度,恢复司法独立和媒体自由,并设立专职反腐机构。
毛焦尔上台,战略损失最大的无疑是俄罗斯。匈牙利70%-80%的能源依赖俄罗斯,欧尔班坚决反对欧盟对俄能源制裁,其说法也主要因为这个原因。
随着欧尔班的退去,俄罗斯失去了在欧盟内唯一能有效阻挠制裁和援乌的“内应”。匈牙利的立场转向,会使俄罗斯在欧洲陷入孤立,而乌克兰将会从中受益。
那么,匈牙利“变天”会给中匈关系带来什么影响?
一般看待两国关系和影响,取决于以下几个方面:政治与外交影响,经济与投资影响,“一带一路”影响,地缘战略影响。
以前,欧尔班政府长期在欧盟内部扮演关键的“否决者”,屡次动用否决权阻止针对涉疆、涉港、涉台等的决议,毛焦尔已表示,将“回归欧盟和北约主流立场”,未来匈牙利的立场如何还有待观察。
毛焦尔为了解冻被冻结的200亿欧元资金,可能靠拢欧盟对华政策框架,包括在技术出口管制、供应链“去风险”等方面,将与中国保持距离,中企可能面临严审与政策不确定性。
毛焦尔公开批评欧尔班的对华政策,称他“过度依赖中国”。匈牙利是中国—中东欧合作机制的核心支点,也是“一带一路”在欧洲的关键节点,还有匈塞铁路等政策,它一旦转向可能导致整体合作环境趋紧。
匈牙利作为“东西平衡”的独立行为体,曾为中国在欧盟内提供外交缓冲,若新政府全面倒向西方,可能使中国的战略缓冲空间缩小。
欧尔班政府时期,中匈关系确定为“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匈牙利政坛的变天,让中国与匈牙利的关系正面临严峻的挑战和重塑。
不少西方政客竞选时把中国列为靶子攻击,但上台以后又会对中国做出各种修补,这种现象已不足为奇。
匈牙利新政府可能在政治上对华收紧,但在经济上则难以收紧。因为中匈经济已深度绑定,中国是匈牙利最大的外资来源国,累计投资已超100亿美元,而且中企创造了大量就业,新政府怎能忍心彻底切割。
毛焦尔上台后要创造政绩,在经济方面不可能不仰仗中国,不要说小小的匈牙利,欧盟许多重要国家的首脑都纷纷到中国来“淘金”。
即使中匈关系在他上任之初有较大倒退,估计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因为政客都是识时务者,否则他就不会是“俊杰”。
本人写此文时,看到了香港《南华早报》的最新报道,毛焦尔称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并表示有意访问北京,同时也欢迎中方领导人访问布达佩斯。
“我们与中方领导人对话持完全开放的态度,中国是世界上最重要、规模最大且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这符合我们的利益,我相信这也符合两国的共同利益。”
这与他竞选时的表述已有所不同。现在他对中国投资持开放态度的同时,也设定了条件---外国企业必须严格遵守匈牙利及欧盟在环保、卫生和职业安全方面的法规,且必须为匈牙利经济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说,“我们确实可以对这些投资项目进行审查,但目的绝非为了阻挠或阻止这些项目的落地”,“我们希望将匈牙利本土企业定位为比亚迪、宁德时代以及其他主要投资方的合作伙伴。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实现互利合作。”
毛焦尔声称,其政府的目标是为所有外资企业提供公平的竞争环境,他呼吁设立一个“短暂的过渡期”,并誓言要审查欧尔班长达16年执政期间签署的所谓“不透明”的协议与合同。
无论是俄乌战争,还是美以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在世界的动荡混乱中,中国面临的既有挑战亦有机遇。匈牙利的变天也一样,除了挑战之外,机遇也同样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