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其发展离不开坚实的产业基础。我国拥有全球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产业体系,能够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强大的转型承载能力和坚实的创新要素基础,并发挥链式带动效应。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按照一体系统、两个创新、三个转型、四链融合的整体思路,坚持系统思维,深入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以经济结构转型、数字化转型和能源清洁化转型的交叠有序推进实现生产力发展方式绿色转型,通过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统筹配置各类发展要素。“十五五”时期,我国要充分发挥完整产业体系的独特优势,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坚持智能化、融合化、绿色化发展,以智能化赋能产业提质升级,以融合化丰富产业发展形态,以绿色化推动产业可持续发展,进而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取得重大突破。
关键词:新质生产力;完整产业体系优势;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现代化产业体系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把“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列为经济社会发展主要目标,要求“发展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新质生产力发展遵循科技革命驱动产业创新和产业结构变迁的逻辑主线,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扎根于产业体系。在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系列讲话中,产业发展是重要主题。2025年4月3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部分省区市“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上指出:“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以实体经济为根基,坚持全面推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积极发展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并举,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放眼全球,中国是世界上产业门类最齐全、产业体系最完整、唯一拥有制造业全产业链的国家。对于中国而言,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发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一方面,门类齐全、配套完备的产业体系构成了一个需求多元、场景丰富的巨型创新实验室,新技术转化、应用乃至发展为新产业的速度大幅提升;另一方面,生产力的发展不再只有由新技术到新产业这一条路径,AI等数智技术赋能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各个领域融合创新推动新产业新业态持续涌现,成为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推动生产力质变跃迁的新路径。中国经济基础稳、规模大、韧性强,具有丰富的数据资源、科技资源、人才资源,“十五五”时期,立足并充分发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发展新质生产力必将取得重大突破。
一、发展基础
新质生产力作为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其培育与发展必须建立在完备的产业体系之上。我国制造业规模占全球比重约30%,连续多年位居世界首位。规模巨大、门类齐全的产业体系具有配套完备、场景丰富、高效协同等特征,是我国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物质技术基础。完整产业体系所承载的全产业知识体系、多样化的人力资源和扎实的基础设施为科技创新的突破、应用和产业化提供了全链路支撑,并与数据要素深度融合发挥乘数效应,加速生产力量变到质变的进程,大规模、多层次的产业场景为前沿技术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规模化验证与迭代空间,高度互联的产业链供应链能够将成功范式高效扩散,在更大程度上催生新质生产力。
(一)转型承载
完整产业体系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转型承载基础。大规模、多层次的产业应用场景为科技创新成果提供了快速转化落地和规模化应用的空间,从基础研究、技术开发到产品试制、规模化生产乃至形成新产业的全流程均可在国内实现,大幅缩短创新周期和产品上市时间,加速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无论是渐进式的工艺改进,还是数智化、绿色化等颠覆性的生产范式革命,都能从传统基础产业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广阔谱系中找到切入点和发展空间。齐全的产业配套和庞大的产业规模形成了强大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效应,海量场景能够摊薄产业转型的试错成本,并为生产范式的迭代优化提供丰富的数据反馈,通过不同层级、不同需求的产业场景,促进生产范式的适应性改进和衍生创新。
我国门类齐全、配套完备的完整产业体系优势持续巩固,200多种主要工业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为AI等数智技术提供了广阔的应用空间。2025年,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达1590EFLOPS,AI大模型引领全球开源生态,超6000家人工智能企业持续赋能钢铁、有色金属、电力、通信等重点行业。与此同时,工业互联网的全大类覆盖为实数深度融合发展提供了实现途径,重点工业互联网平台设备连接数超过1亿台(套),“5G+工业互联网”建设项目超过2万个。截至2025年6月底,工业企业的关键工序数控化率达到84.0%,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达66.8%。“十四五”以来,我国累计建成3.5万多家基础级智能工厂、230余家卓越级智能工厂,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过50%。这些数字是无数项技术在实际生产中验证、迭代过程的体现。截至2025年,我国已累计培育400余家人工智能领域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形成了覆盖基础层到应用层的完整人工智能产业体系,占据了全球十分之一的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其中,集成电路产业已形成设计、制造、封测、材料装备的完整产业体系,新能源、智能网联汽车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建立了全链条自主可控体系,这些都是强大产业配套能力支撑科技创新成果快速落地、扩散并实现产业化的具体体现。完备的产业创新生态使得新技术能够迅速找到工程化验证和商业化应用场景,降低了转化中的“死亡之谷”(技术转化断层)风险。完整产业体系的转型承载优势通过规模效应和快速迭代机制,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促进生产范式的迭代和变革,进而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和壮大。
(二)创新赋能
完整产业体系为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发展提供了全方位、多层次的创新要素支撑,不仅包括极为丰富的知识、人才、基础设施等传统创新要素,更涵盖了数据等数字化时代的关键创新要素。科技创新往往发生在不同知识体系的交叉地带,需要多个技术领域之间的连接、融合与重构,单一领域累积知识的拼搭、组合、嫁接不会自发形成新的技术。单一产业的技术跃升若缺乏配套行业的同步响应易遭遇瓶颈,产业体系的不完整会导致关键环节脱节,制约整体技术创新效率,而完整产业体系能有效规避此类系统性梗阻。产业体系的完整性,意味着从基础材料、核心工艺、中间品制造到终端集成的各类专业化知识能够在一个知识网络内高度集聚与频繁互动,能够促进显性知识与隐性经验的快速流动与重组,继而形成完备的知识网络。在此基础上,多样化的产业门类与就业岗位创造了从顶尖科学家到高级工程师的庞大人才队伍,为技术突破与产业创新提供了多层次的人力资本,高速通信网络、算力中心与高效物流系统等新型与传统基础设施为创新活动提供了完备的基础支撑。
随着数字经济蓬勃发展、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融合进程不断加快,数据要素已成为国家竞争的基础性资源,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产业体系的广度与深度决定了数据生成的规模、维度和连续性。一个覆盖研发、生产、流通、服务等各环节的完整产业体系,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数据生成与交互网络。一方面,产业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产生了海量、多元数据要素,并提供了丰富的数据要素价值实现场景。另一方面,完整的体系促进了数据采集、清洗、标注、评估、交易等一系列数据服务业的兴起,构成了支撑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的产业生态。此外,算力、网络等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为数据的处理与流通提供了技术保障。目前,我国已形成涵盖基础层、技术层、应用层的完整AI产业体系。截至2025年4月,AI专利申请量达157.6万件,占全球总量的38.58%,稳居世界首位。此外,完整产业体系所提供的超大规模且丰富的产业应用场景是我国AI应用水平世界领先的优势所在,避免了由产业空心化而导致技术与应用严重脱节等问题。2026年世界经济论坛公布新一批全球“灯塔工厂”名单,其中有16家企业来自中国,占比约七成。如果说我国完整产业体系所蕴含的知识、人才、基础设施等创新要素,确保了从科学发现到技术发明、再到产业创新的整个链条的自主可控,保障了科技创新所蕴含的潜在生产力能够顺利转化为现实生产力;那么,其所蕴含的极丰富的数据要素则通过与知识、人才、基础设施等传统要素深度融合,发挥放大、叠加、倍增效应,加快了技术的革命性突破,为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创造更多可能,赋能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为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发展注入强大的数字动能。
(三)链式带动
完整产业体系具有链式带动优势。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并非企业个体的孤立行为,而是产业链供应链整体能力的跃迁。完整产业体系内部各环节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构成了一张高度复杂、相互依存的产业链供应链网络。任何一种新技术、新工艺、新部件,几乎都能在境内找到供应商或潜在合作者。一个智能产品初创企业可以在深圳及周边地区,以极低的成本和极短的时间,完成从芯片采购、电路板设计、模具开模、零部件组装到整机测试的全过程,这是其他国家和地区难以企及的。更为重要的是,链条完整、紧密协作的产业链供应链网络具有强大的协同效应与溢出效应。当“链主”企业或关键环节率先实现技术或模式突破后,其升级需求会通过清晰的商业契约和技术标准,迅速向上下游企业传递,加速新范式的普及,拓展单个环节的优势,通过溢出效应带动整个链条的提质升级,放大新质生产力发展效应。
以我国“新三样”产业(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业)的跨越式发展为例,就新能源汽车产业而言,我国拥有从上游材料、核心部件(电池、电机、电控)到整车制造、销售及售后服务的完整链条。过去10年间,我国新能源汽车年产销量从万辆级跃升到千万辆级,出口至70多个国家和地区,销量连续10年位居全球第一,成为中国制造的代表性产业。“十四五”期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规模、核心技术、产业链生态等实现跨越式发展,带动中国汽车出口首次位居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车产业的迅速崛起依托并带动了锂电池产业的发展。一家整车企业的产品创新,会立即转化为对上游电池能量密度、驱动电机效率、车规级芯片算力、轻量化材料性能等环节的明确需求,倒逼供应商进行协同研发与技术升级。当前,我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锂电池生产国,构建起覆盖上游原材料、中游制造、下游终端应用的完整产业链。2024年,我国向全球供应了70%的电池材料、60%的动力电池,建成充电桩1281.8万个、换电站4443座,形成全球最大规模充电网络。而在源头的能源环节,我国已建立全球最完整的光伏产业链,并且在各主要环节均形成了一批世界级的龙头企业。2024年,我国多晶硅、硅片和组件的产量在全球占比分别达93.2%、96.6%和86.4%,光伏产业的蓬勃发展将成为AI算力需求爆发时代我国发展的新优势。完整产业体系的链式带动优势使生产力质变跃迁从企业单点突破转向产业体系整体跃升。它将新质生产力在“点”上的突破,通过供应链产业链拓展为“线”上的提升乃至“面”上的革新,构筑了难以复制的系统竞争力,加速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和壮大。
二、发展思路
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与发展需要多维度、多主体、多环节协调联动,是一个需要全局谋划、整体推进、协同发力的系统工程。应深入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以能源绿色转型、产业数字化转型和工业电气化转型为主要路线推动发展方式绿色转型,通过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统筹配置各类发展要素,进而充分将完整产业体系的优势转化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系统性支撑。
(一)一体系统观念
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坚持系统观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系统观念是具有基础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在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要善于运用系统观念研究和解决问题。系统是由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若干要素以一定结构和特定功能组成的有机整体,系统观念强调用普遍联系、全面系统、发展变化的观点观察事物、把握规律。生产力系统是在劳动过程中形成的,由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要素组成,以一定结构形式联结组合存在,具有改造和利用自然、促进人类社会发展功能的有机整体。新质生产力系统由新型劳动者、新型劳动工具、新型劳动对象组成,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所引领的智能化、绿色化发展趋势下,具有突出的创新驱动、绿色低碳、融合发展等特征。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对产业体系进行系统性重塑的过程,涉及科技、教育、人才、制度等多领域深层次变革,关系到就业这一最大的民生问题,必须从系统观念出发,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把握和运用产业体系的发展规律,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壮大。
产业体系是一个动态演化的复杂适应系统,其向承载新质生产力的形态转型,是一个包含创造性破坏的过程,涉及旧有路径的退出、新兴链条的生成以及资源配置的全局性重组。扎根于完整产业体系优势的新质生产力是由科技创新、高素质劳动者、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以及与之适配的产业组织形态与制度环境共同定义的。例如,一项前沿技术的突破,其经济价值的实现依赖于产业体系内相应的制造能力、供应链配套、市场应用场景以及技能劳动力供给。任何一个关键环节或节点的滞后都可能通过网络传导形成全局性的制约瓶颈,且可能引发就业结构变化、区域产业调整等系统性社会影响。完整产业体系虽然具备这些要素的潜在基础,但若缺乏系统思维下的协同部署,要素之间可能因发展节奏不匹配而相互掣肘,导致技术产业化受阻或资源错配。
新质生产力并非由某项技术、某个环节或某一产业的单点跃升所驱动,而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是由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生产力要素、生产力结构、生产力功能构成的系统,其培育与发展需要多维度、多主体、多环节协调联动,是一项需要全局谋划、整体推进、协同发力的系统工程。因此,简单的增量叠加或局部刺激难以发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对于新质生产力的支撑作用,必须坚持系统思维,从整体上、从全局高度、从关联性视角分析问题,综合考虑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生态环境、就业民生等多方因素,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统筹配置各类发展要素。
(二)两个创新融合
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路径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以下简称“两个创新融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上指出,“扎实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助力发展新质生产力”。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围绕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科技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源头活水,产业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主要载体。科技的革命性突破是引发生产力质变跃迁的核心动力,科技创新,特别是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产业创新是科技创新价值实现的根本途径,既包含对传统产业进行升级改造,也包含以重大技术突破为基础的战略性新兴产业,还包含由颠覆性前沿技术驱动的新兴产业。科技创新必须通过产业转化才能实现其经济与社会价值,同时,产业创新也持续牵引科技创新的方向,二者相互作用、深度融合,协同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将潜在的、知识形态的生产力转化为现实的、物质形态的生产力,最终推动生产力质变跃迁为新质生产力。
生产力是跳跃式地向前发展,每次跳跃的开端是新技术推动新的动力部门产生和发展,这会带来劳动者、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的变革,引发生产力的局部质变。随着新技术的扩散及其对传统部门的持续渗透,新的支柱部门逐渐形成,新的动力部门和支柱部门的壮大促进更多新部门的形成和发展,推动产业体系发生根本性变革,最终带来生产力的系统性质变跃迁。例如,以蒸汽机为核心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从纺织业突破,推动机器制造与交通运输发展,最终以机器大工业取代工场手工业,实现了生产力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系统跃迁。以电力与内燃机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首先催生了电气、汽车和石化工业,随之形成以重化工业为主导的产业体系,推动生产力进入规模化、标准化的大生产时代,实现生产力的第二次跃迁。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中涌现,引发链式变革。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具有强渗透、高扩散等特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融入各行各业的生产活动,其所引领的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几乎同时进行,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研发到产业化的边界趋于模糊,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程度日趋加深。我国具备全球领先的AI科技创新水平和广阔应用空间,必须进一步发挥完整产业体系对提升AI科技自主创新能力和转化应用的支撑和牵引作用,持续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强劲动力。
促进两个创新融合,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关键是要加强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无论是科技创新还是产业创新,要发展成为新质生产力,本质上要发挥企业主体作用。企业是市场需求的最直接感知者和创新价值实现者,能够敏锐捕捉并快速响应市场需求和产业变革趋势,将科技成果高效转化为实际产品与服务。面对复杂国际竞争和产业升级压力,攻克核心技术瓶颈需要以应用为导向、集中攻坚的体系化能力。企业,尤其是科技型骨干企业,具备工程化、产品化和市场化的综合能力,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难题的主力军。在发挥产业体系完整性优势,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必须将企业作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关键主体,让企业成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出题人”“答题人”“阅卷人”,统筹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和完善区域创新体系,为企业提供高能级的研发平台与创新网络支撑,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更多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布局建设概念验证、中试平台和开放应用场景,为企业破解从技术到产品的转化难题;营造开放创新生态,为企业吸引和汇聚创新人才与跨界资源,支持青年人才创新创业,支持高新技术企业和科技型中小企业发展;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科技法治建设,为企业提供稳定的制度保障与风险防护,降低企业探索前沿技术的合规风险。
(三)三大转型交叠
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主要任务是交叠推动经济结构转型、数字化转型和能源清洁化转型。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 在培育和发展以绿色为底色的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要保持并充分发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必须通过新的产业升级吸收传统产业衰弱带来的成本,通过数字技术赋能传统产业优化升级,通过清洁能源替代化石能源从根本上削弱生产力发展的碳排放约束。其核心在于通过经济结构的系统性变革提升绿色全要素生产率,数字化转型与能源清洁转型是促成这一系统性变革的一体两翼,三者相互依赖、相互强化、在时间与空间上深度交织。因此,经济结构转型、数字化转型和能源清洁转型的交叠推进是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以尽量低的结构性摩擦成本实现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要忽视、放弃传统产业”,“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要积极运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在完整产业体系下推动数字化转型,应以保持并优化现有产业门类齐全、链条完整、配套能力强大的系统性优势为前提,通过将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对传统产业的生产、运营、管理和服务全流程进行系统性改造与赋能,从而实现产业整体效率提升、结构升级与竞争力增强的过程。其实质并非以数字产业简单替代传统产业,而是利用数字化工具重构传统产业的价值创造模式,使其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有机组成部分。传统高排放产业若被粗暴淘汰,将引发失业、区域发展失衡与资本搁浅等问题。完整的产业体系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传统产业尤其是重化工业,不仅是就业与税收的支柱,更是众多下游产业链供应链的基础。简单地腾笼换鸟会破坏产业体系的完整性优势,导致产业链断裂与经济系统性风险。因此,数字化转型的首要意义在于为传统产业提供一条“升级而非退出”的路径,从而使其在履行绿色减排责任的同时,延续并焕发新活力。
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推动能源清洁化转型。产业数字化转型和数字产业化发展都带来了大量能源需求,这意味着数字化转型与能源清洁转型必须协同推进,二者存在相互依赖、相互促进的关系。与此同时,完整产业体系涵盖大量高耗能工业部门,其生产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是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以化石能源为主导的传统能源结构不仅面临碳排放约束,其价格波动性与资源依赖性亦构成产业体系的系统性风险。推动能源结构向以清洁能源为主体的新型能源体系转型,能够逐步降低产业对化石能源的依赖,通过规模化与技术进步促使清洁能源发电的边际成本持续下降,从而提供长期稳定且经济性逐步提升的清洁能源基础。当电力来源逐步绿色化后,终端用能的清洁化便可自动实现,从而将能源转型的成果传导至整个产业体系。此外,清洁能源转型将催生光伏、风电、储能、智能电网等新兴产业集群的发展,这些产业本身具有技术密集、产业链条长的特征,能够直接贡献于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并通过产业链关联带动上下游技术创新与装备升级。
交叠推进三大转型,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首要任务是确立以碳排放强度与总量双控为核心的基础性约束指标,构建跨领域协同的政策体系与治理机制,统筹能源、产业与数字化领域的专项政策。其次,深化市场机制改革,协同推进电力市场与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建设与对接耦合。全面提升电力系统互补互济和安全韧性水平,加快智能电网和微电网建设,为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消纳和终端电气化创造市场条件。扩大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范围,探索与绿电市场的有效衔接机制,使传统部门为碳排放付费,资金经由市场流向绿色技术与数字化创新部门。最后,统筹布局与投资建设兼具能源输送、数据交互与产业服务功能的融合型基础设施。大力推进“智能电网+”建设,建设零碳工厂和园区,在重点工业园区、制造业集群推进一体化数字能源系统示范,为区内企业提供低成本、高可靠性的绿电供应与数字化能碳管理整体解决方案。
(四)四链融合深化
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机制是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以下简称“四链”)深度融合。完整产业体系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构建创新引领产业、产业吸引资本、资本集聚人才、人才支撑创新的良性生态循环的基础,四链融合就是将这些基础优势转化为链式联动的系统动能的关键机制。四链融合能够克服单一链条孤立发展的瓶颈,通过以产业链的需求拉动创新与价值实现,以创新链的突破驱动产业优化升级,以资金链的精准配置加快融合进程并分散系统性风险,以人才链的动态适配提供核心智力支撑,将完整产业体系所蕴含的网络效应、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优势转化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燃料和加速器。其本质上是一场深刻的系统性效率革命,不仅能降低全链条的交易成本、运营成本和风险成本,还能通过加速创新、优化资源配置和催化新业态驱动产业链向价值链高端跃升,从而在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中,将完整产业体系优势转化为难以复刻的全球产业竞争优势。
四链中任何一链的短板都将制约新质生产力系统发展壮大。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并非单一要素的突破,而是依靠四链深度融合产生的协同效应。每一链都承担独特且不可或缺的功能:创新链提供动力源泉,驱动技术进步与产业变革;产业链是核心载体,将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产品与服务;资金链是关键保障,为研发、转化和规模化提供持续的资本支持;人才链是主体力量,贯穿并激活其他三链,提供智力支撑。四链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一链条的短板都会破坏整体的协同机制,产生木桶效应,限制系统整体效能。若创新链效能低下,就无法向产业链输送足够的原创性技术成果,导致产业升级缺乏源头活水,停滞于价值链中低端;若资金链与创新链、产业链脱节,就会出现科技型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制约研发投入与产业化步伐,使创新活动难以为继;若人才链建设滞后,将无法满足其他链条对人才的需求,特别是前沿领域与高科技人才不足,将制约攻克关键核心技术问题的速度,阻碍产业链向全球价值链上游攀升的步伐。因此,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深化四链融合与协同互补,是突破制约、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机制。
深化四链融合首先要系统梳理各链条间的堵点、断点,明确融合的目标与路径,聚焦基础研究、成果转化、科技金融和人才支撑等关键环节,健全政策协同机制,统筹各方资源。其次,以产业链为核心载体,牵引要素高效配置。围绕产业链布局创新链,以产业真实需求为导向部署创新资源,推动基础研究、技术攻关与产业化应用精准对接,解决创新与产业“两张皮”问题。同时,依托产业链整合资金链与人才链,打造数字化、网络化的产业链平台,促进供应链信息共享与资源协同,精准引导金融资本投向关键环节,并构建以产业需求为导向的人才引进、培育和评价体系。再次,构建适配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金融支持体系。增加对长周期、高风险创新的耐心资本供给,引导地方与社会资本市场化投向早期科技企业,建立契合创新规律的容错机制。构建和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为科创企业提供多元化融资渠道。推动金融服务创新,鼓励金融机构开发差异化产品,为科创企业量身定制融资方案。最后,构建与创新链和产业链精准适配的人才支撑体系,依据产业需求动态调整人才培养方向,围绕关键技术与新兴领域加强高端人才引进与培育,通过个性化政策与激励吸引海内外领军人才及团队。
三、发展路径
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要促进制造业智能化、服务化、绿色化转型,大力发展智能制造、服务型制造、绿色制造,加快产业模式和企业组织形态变革。
(一)以智能化赋能质态跃升
智能化是先进制造业的重要特征,是提升国际竞争力和发展质量的重要驱动力,是以更高端的方式、更高的效率发展新质生产力。在以AI为代表的数智技术深度融入实体经济的背景下,人类的生产活动不再是单一的人力资本投入,人与AI的新合作和新联结构造了新的生产活动方式,推动生产力质态跃升。智能化通过将数智技术嵌入制造业生产、流通、消费各环节,重塑产业内部的技术路径与组织形态,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同时推动AI技术本身的规模化、产业化,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有效推动各个产业部门的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赋能力量。我国规模庞大、配套齐全的产业体系,为数智技术与其他产业部门的深度融合及规模化应用提供了广阔空间。在智能化生产范式下,制造业乃至整个产业体系的产品形态、业务流程、产业业态、商业模式、组织方式、治理机制等均会发生深刻变革,有助于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和发展。
制造业智能化能够显著提升生产过程的精确性与自适应性,优化生产要素配置,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一方面,智能化通过机器替代、流程优化和决策科学化,直接提升劳动生产率和资本产出效率;另一方面,智能化催生的柔性制造系统、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等新模式,能够实现对生产资源的动态优化配置,进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单个产业的智能化升级贯穿核心部件、装备制造到终端产品等各个环节,中国完整的产业链条为此提供了物质技术基础,如工业机器人密度在制造业中的快速提升,正是得益于国内从伺服电机到整机集成的全链条配套能力。整个产业体系的智能化升级需要在同一产业生态内协同推进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新兴产业智能化发展和智能化未来产业探索,进而驱动产业价值创造的重心逐渐从加工组装环节向研发设计、解决方案与数据服务等高附加值领域转移,提升产业国际竞争力,向全球产业链上游攀升。因此,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必须以智能化为引擎,加快各领域各行业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升级和发展。
首先,要夯实智能技术基础底座。强化AI算力供给,有序推进高水平智算设施布局,并加快建设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同时,着力开发适应制造业特点的行业模型,开展模数共振行动,将工业数据转化为高质量数据集,为AI模型训练提供强大支撑。其次,要聚焦高价值场景深化应用。系统推动AI技术嵌入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营销服务、运营管理等全流程。鼓励龙头企业建设“AI+制造”工厂,打造算力平台、开发场景模型与智能体。深入实施中小企业数字化赋能专项行动,推广低成本、易部署的解决方案。最后,要优化产业智能化发展支撑环境。强化AI标准引领,加快制定安全、治理、赋能应用等关键标准。推动建设高水平开源社区,构筑开放生态。
(二)以服务化迭代发展形态
服务化是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抓手,是先进制造业的组织形态,推动新质生产力服务于人民群众的美好生活需要。“十五五”时期,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人,到本世纪中叶将突破5亿人,人口老龄化将是我国今后较长时期内的基本国情。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将从标准化产品转向集产品、服务于一体的适老化、个性化解决方案。制造业提供实体商品、服务业提供无形产品的传统产业形态,难以满足这种复合型、个性化需求。在此背景下,服务型制造业成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抓手,具有巨大发展潜力。在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下,推动制造业服务化的核心在于将庞大的制造能力、丰富的服务场景与前沿的数智技术进行系统性重组,从而创造新价值、满足新需求,使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成果精准服务于人民美好生活。
经济发展的历史就是技术不断创新、分工不断细化的历史。在产业发展早期阶段,技术创新推动生产工序的分化和专业化企业的出现。专业化企业凭借其在知识积累上的优势,又进一步推动创新,由此形成创新和专业化水平提升的正反馈循环。专业化从事同一类生产活动的企业整体构成了不同的产业。但产业分工的细化并不意味着各个企业、产业是简单的拼盘关系,其相互之间仍存在紧密联系,而且其紧密程度随产业分工的细化程度而提升。当产业分工细化达到某一阈值时,产业间极其紧密的技术经济联系就会引发产业边界的模糊化,即发生产业融合。当前,制造业与服务业的边界不断模糊,制造业由过去生产和交付产品转向提供产品和服务的组合,从一次性销售产品获得收入转向持续提供服务获得收入。AI等数智技术的发展进一步加速了产业融合的进程,模式不断丰富、领域不断拓展、程度不断深化。
坚持以融合化丰富新质生产力发展形态。首先,要以市场端的需求为牵引,推动场景创新,设计融合载体。围绕智慧家庭、数字健康、智能出行等民生核心领域,组建AI+服务型制造的跨界创新联合体,共同开发硬件、软件、内容、运营服务深度融合的系统解决方案。其次,以工业互联网平台为枢纽,打通融合数据链。依托国家级跨行业、跨领域工业互联网平台,构建连接制造商、服务商与终端用户的数据通道,使制造商能基于产品运行状态提供预测性维护、能效优化等增值服务,使服务商能精准洞察需求、反向定制产品,实现从一次售卖到全生命周期服务的商业模式根本转变。最后,培育制造服务商与服务集成商两类融合主体。鼓励先进制造企业向产品服务系统供应商转型,输出专业服务与解决方案。同时,支持平台型企业、科技服务企业整合制造资源,成为面向用户的融合型产品与服务集成商。
(三)以绿色化永续和谐共生
绿色化是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途径,是先进制造业的突出表现,旨在使新质生产力发展摆脱传统工业文明的环境桎梏。生产力的构成要素直接或间接来源于自然,农业革命和工业革命通过两次技术范式变革,实现了生产力质态的两次跃迁。农业革命带来的个体化小生产,使人类摆脱了原始文明时期对自然的消极依赖,工业革命催生的社会化大生产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然而,工业文明内在的效率逻辑注定导致其技术范式难以协同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与生态环境高水平保护。2010年以来,中国劳动年龄人口数量持续减少,资本回报率趋势性下降,资源环境承载约束趋紧,依靠自然资源、劳动力、资本等要素密集投入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高速工业化道路模式逐渐式微,经济发展亟须转向以绿色为底色、以创新为内涵的新型工业化阶段,以摆脱传统工业文明的环境桎梏。
AI引领的新一轮技术经济范式变革为世界各国提供了“绿色智能增长”的新机会窗口,不仅绿色和智能本身对应着新的通用技术、新的产业发展,传统工业时代所积累的产业部门也将经历绿色化和智能化转型,共同推动经济的新一轮增长。中国的自然禀赋和经济结构与这一轮以绿色智能为主旨的技术经济范式变革高度契合,完备的产业体系、先进的AI等颠覆性技术研发能力和高质量的要素供给能力为发展绿色智能新质生产力提供了充足的基础条件。制造业既是能源消耗、污染物和温室气体排放最主要的部门,也是科技创新应用最集中、科技创新活动最活跃、科技创新成果最丰富、科技创新溢出效应最强的产业。因此,必须加快构建以绿色制造业为骨干的绿色化产业体系,以制造业绿色转型为抓手,持续引导AI技术、绿色低碳技术等创新与发展,充分发挥完整产业体系巨大的资源重新配置潜力,为颠覆性技术、前沿技术的转化落地和价值实现提供空间,使中国经济焕发新活力,积极稳妥推进2030碳达峰承诺如期实现。
坚持以绿色化推动新质生产力可持续发展,核心是利用国内产业门类齐全、配套能力强的特点,主动优化生产力布局。首先,积极引导高载能产业向新能源富集区转移,就地消纳绿电,通过区域间产业耦合,将新能源富集区的资源优势,转化为高载能产业的成本优势和绿色竞争力,从源头上降低全社会的减碳成本。其次,依托链式带动优势,从点到面实现整个产业体系的绿色跃升。一方面,要深入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另一方面,要发挥产业集群优势,以绿色工厂、绿色园区、绿色供应链创建为标杆,推动标准、技术和管理模式在产业链上快速复制扩散。最后,推动数智化绿色化协同转型,将AI作为绿色化的核心赋能手段,通过将数智技术融入传统产业绿色转型的全过程,实现能耗与碳排放的精准监测和智能调控。同时,推动新能源、新材料、绿色环保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与AI技术集群化发展,使绿色产业本身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张平淡,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郝时雨,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北京,100875。
本文刊发于《中国高校社会科学》2026年第2期,引用或转发请据原文并标明出处,文章注释请参见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