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传统道家哲学对“道物关系”的解释,有“宇宙论”(“气生”)与“存有论”(“道生”)两重进路。而关于如何化解两架构间的张力,晚唐道士杜光庭提供了创造性的解决方案。其理论特色有二:其一,将“气”提升至与“道”同等的位阶,气在此意义上并非构成万物的质料,而是指涉“非一而一”中“非一”一环。其二,杜光庭清晰界说了道物“之际”的实现方式:他以“妙有流形”描述由道向物的流溢过程,又以“物感则应”阐明由物返道的相循之理,澄清了前人在“道物之间如何避免断裂”这一问题上的含混。
关键词:杜光庭;道体;道气;道物流形
一、引言
传统道家哲学对道物关系的论说,历来有两重解释最为盛行,一者是流行于两汉时期的“气化宇宙论解释”(牟宗三,第97页),道主要透过元气的“经营生化”(《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第86页)创生万物;二者是王弼所倡之“本体论解释”(汤用彤,第60页),“有生于无”之“生”指无形无名者对有形有名者的成就,“无”则是“有”在存有意义上的逻辑根据。不过,在道家或道教文献中,两种解释并非截然对立,之间的互通与互摄是常见理论现象。但如姜守诚所论,此种交融往往蕴含着主次差别:“或是以道为主导,通过‘纳气实道’来充实道论;或者是以气为前提,借助‘援道释气’来丰满气论。”(姜守诚,第25页)这意味着,道与气的结合往往潜藏着某种二元张力。
实际上,此种张力本即内蕴于《老子》文本中。一方面,传世本《老子》第四十二章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虽历来解释纷纭,但主流观点多将此章中的“道”视为万物之所出的始源,“生”则是摹状世界由一体而分化的演变过程。其中,激荡之冲气正是后世“阴阳合和”论说的最初理论依据。(参见陈鼓应,第220页)另一方面,《老子》第四十章又有“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一说,如牟宗三所论,“有生于无”更易被王弼诠释为“无-有-物”之逻辑依存关系。(参见牟宗三,第94页)两说分别涉及气物与道(无)物关系,却未涉及道气之间、以及二者之于物的关联与差异,这显示出,道、气、物的内在联系在《老子》中并未得到充分揭示。
先秦时期的老子思想诠释者试图进一步阐释此联系,荦荦大者,当属黄老与《庄子》两家。首先,《管子》四篇中对道与(精)气的摹状,常有相近表述,前辈学者已有详尽总结。(参见陈佩君,第13-14页)如《管子·内业》有云:“(凡道)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同篇又云:“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穀,上为列星。”这其中,道与气似属同一位阶。与之类似的还有“气者身之充也”(《管子·心术下》)与“夫道者,所以充形也”(《管子·内业》)间的呼应关系。学者常依以上诸句,认为《管子》言“道即气”。(参见李存山,第159页;陈丽桂,第123页)但此说恐需一辩。一方面,“万物以生”章中的“以生”暗示此为存有论层面的界说,而后说“为生”则就构成万物的质料起论。两说相近反而意味着《管子·内业》仅将《老子》处的张力进一步显题化,却并未给出确解;另一方面,《管子·内业》对道、气关系还有其他表述:“精也者,气之精者也。气道乃生……”此说与前说形成明显张力:若道即气,又何以谈论“道”之精粹?只能解释为,含道之气方为“精”;且“道乃生”一说明确在道气之间分出先后。(参见吴秉动,第149页)这意味着,很难说《管子》对道气关系有一致界说。
其次,有学者认为《庄子》已将道生与气生的张力解决。如赖锡三将“道-物”关系转为“气化”与“物”的关系:“一气”体现了存有连续性的整体一元面向,而“化”的引入则突显“物”多元丰盈的面向。(参见赖锡三,第141页)从当代哲学建构出发,这一“气化主体”解释或可成立,但《庄子》是否持此立场,仍可一辩。细查《庄子》,可将庄子所论之气概括为两类:一者是心之虚气,一者是天下之一气。前者重在论心,后者之“一气”是对恒化世界的摹状。问题在于,即使《庄子》有将气看成构成万物之“质料”的意图,这是否意味着“气”具有形构万物的“主动倾向”?(参见詹康,第164页)从“乘云气”“御六气”“受气”“变而有气”等表述来看,答案是否定的。其中,《庄子·大宗师》“气母”者,“元气之母也”(郭庆藩,第254页)。气有其本,是“气”非主体的明证。唯一彰显气有主动性的说法是“人之生,气之聚也”(《庄子·知北游》),但若考察上下文,此章重在“归根”,圣人所贵为“一气”之“一”,气所引发的生死聚散仅是“一”的环节而已。总之,“气”并非本节论述核心,亦未有意凸显“气化主体”的面向,故此说恐有六经注我之嫌。
转至汉代,已有“道气”连用的说法出现。而在魏晋隋唐时期,“道气”渐成为道教道经中通行的术语。在佛教的刺激下,道的虚通义和气的化生义两种架构相互扭结,前述张力达致顶峰:道家/道教论“道”“气”关系多从两条思路着手,一者即道在气先;一者即道即是气。后一思路广泛存在于南朝道教,并被佛家冠以“道者气”命题大加批评。(参见吕慧铃,2016年,第101页)关于两种思路如何调和,从义理来论,王弼一派强调“无”是万有的存有根据,那也只在玄思层面确立“有-无”的关联,但万物总要在现实中具现。此时,无与形下之物以何种方式产生关联又成难题。或言道仅是孤立之虚理,不具任何道用,也就无能与形下世界相合。此种冥契主义论调虽取消道气间的张力,但对现实世界的解释力不足;或要引入气论,承认至道是虚理与形下有形之气的混合,如此道生与气生的矛盾反被进一步凸显。
这一张力,在杜光庭的“道气”说中得到了创造性的解决。具体而言,杜光庭并非简单折衷道气,而是通过重构二者的关系模式,实现了对先秦以来道物关系困境的超越。如前文辨析,黄老道家与《庄子》虽已尝试以“气”沟通道物,但仍存疏漏,而杜光庭论说重心是“之际”。相较于《庄子》的“无际”,“之际”更凸显道物之间有一充盈“通生”与“流形”的动态场域。最终,这一贯通“有/无”、融摄“一/多”的动态过程本身,被杜光庭解说为“道气”。借此,杜光庭亦回应了《老子》文本含蕴的内在双重性。
传统有一种对杜光庭的常见批评,认为杜光庭统一道、气的努力不可能成功,因为“道气”说必然面临着一根本的理论困境——“虚无与实有的不可通约性”(尹志华,第97页),也即道与气之间似乎存在着形上与形下的根本断裂。但类似理解恐怕未能透彻把握成玄英以降“非一非异、而一而异”的玄思。道与气之间的二元差异,正是唐代老子学者所追求的一种理论预设。或言之,正是借助此种论述方式,圣人方能摆脱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进而达成对世界的全新认知。而杜光庭则更进一步,厘清了以往唐代老子学者在道物问题上的含混与暧昧。本文先总结杜光庭道体三义;其次从道与物两重视角界说“道-物”关联如何以“流形”和“相循”的方式实现。在以上讨论基础上,文末将重审杜光庭的“道气”论说。
二、道之三义
杜光庭论“道”的基本视域,可概括为“混三为一”。《道德真经广圣义》云:
此明大道以虚无为体,自然为性,道为妙用,散而言之,即一为三。合而言之,混三为一。通谓之虚无、自然、大道,归一体耳,非是相生相法之理、互有先后优劣之殊也。非自然无以明道之性,非虚无无以明道之体,非通生无以明道之用。熟详兹妙,可谓诣于深玄之关键也。(杜光庭,第199页)
此章中,杜光庭暗示道有狭义和广义之别:广义之道有道性、道体和道用三说,而狭义之道则仅被说为“妙用”,此“妙用”即“通生”。换言之,“通”可在“用”的视域下等同为“道”。
这固然可用“体用殊别”来解,但第二十五章注显示出,杜氏另有深意在:
夫物有体,则能包含于物。故大能容小,外能藏内者,物之常也。今道无体而能包含万物者,以其无体之体,体大无边也。以其体大,因体立名,故名曰大。大者,无不包也,无不容也。有形无形,皆在道体之内矣。(同上,第194-195页)
这里,“有体”是就物形来说,故此体当说为形体。但言道“体大无边”,则很难说为形体。杜光庭进一步以“无体之体”界说之,此说中,两“体”的意涵有异:前一体是与“有体之物”相对,故“无体”当言无形体;后一体上下文未有确解。在此段最后又有“有形无形,皆在道体之内矣”的说法,故含括有形与无形之道体,正当为无体之“体”。若再与第二十一章相合,此无体之“体”或当为虚无、自然、大道所归之“一体”。如此,我们便得到三重对“道”的言说——虚无、一体、通生三义。道之三义如何融贯?不妨看第二十一章义曰另一段:
道者,虚无之称也。以虚无而能开通于物,故称曰道。无不通也,无不由也。若处于有,则为物滞碍,不可常通。道既虚无为体,无则不为滞碍,言万物皆由之而通,亦况道路以为称也……乃是无中之有,有中之无,不得指而定名,故谓之为恍惚尔。(同上,第174页)
首先,虚无只是道之称谓,就道不见其迹且不为滞碍而言。也正因道的此种特质,故能开通于物,杜氏还进一步称其为“妙体”(同上,第52页)。但此间重点不在“无”而在“通物”,“道”被言说为“道”,亦是因“万物皆由之而通”。就此而言,通生虚无两说之间,“生”之积极义更为杜光庭所重。其次,就道之整体而言,杜氏又以“恍惚”界说。此处虽未直以恍惚为体,但“无中之有/有中之无”说已为理解“一体义”提供基本前见。不过,相较于“有无”论说,对“一体”的更精确界说当为“一”与“非一/不一”。且看如下两段:
以一言之为数,以数言之为一,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闻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故圣人以人事随其义理,立其名号,不一而一,故能常一,常一非一,亦非非一。(杜光庭,第281页)
端寂无为者,道之真也,故谓之朴;生成应变者,朴之用也,故谓之道。道、朴一耳,非一而一,是谓真一。真一者,杳冥之精,真中之真也。一非多法,故云小。以此真一,生化万殊,其大无大,其上无上,孰敢以道为臣乎?(同上,第243页)
“常一/真一”又为“一体”的别称。关于两段精义,吕慧铃已有充分讨论,此处结合其说再作总结。(参见吕慧铃,2018年,第189页)首先,此一并非单纯同一,而是有差异之一,故谓“非一而一”或“不一而一”;其次,常一的差异性意味着一之中包含了全部的“非一”,此之谓“其大无大,其上无上”。道虽无所不包,然其“包”义当解为逻辑性的蕴含,并非实质性总括一切,故谓“一非多法,故云小”。最后,常一/真一之道又“能一”:“道无不在。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非天地也,而能天能地;非一也,而能一。周旋反复,无不能焉。”(杜光庭,第281页)“能一”明示“通生”的动力来源于一多内部永恒的对反性和悖谬性:只有同一则变化消失;只有杂多则世界沦为无序的混沌总体。世界运转不休正源于道始终处在一与非一“之际”。
在此意义上,道之为道,更需在关联性的动态语境中才能得到实现和理解:“道”作为对道与物“之际”的摹状,最恰切地表达了万物无所滞碍地变化与舒展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从“之际”视域观之,万有摆脱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方可言“齐物”:“于难无滞,于易无执,即可以语其齐物,通乎中道矣。”(同上,第74页)若从物的视角观之,以“无滞”来言说万有的存在状态和圣人通乎中道的精神状态,正是“道”在世间成立的凸显。
总之,如果尝试对杜光庭道之“三义”作一总解说,囊括一与非一两端之“一体”是最恰切的说法。换言之,“道”的本质即道物之际的路,路从未是单向的,而是具备终始两端。由此,单说“无体”或“通生”皆非道,自无而有、亦有而无才是道。道必在有无之际呈现,舍有无更无所谓道。
三、流形与妙有
以上对杜光庭“道体”论基本逻辑的梳理,最终归结为有无“之际”。若从重玄学的历史沿革来看,杜光庭此说是对成玄英“重玄虚理”说的继承。但成玄英重玄说固然有动态性,却甚少关注具体的道物关系,而杜光庭言道的重心就在于处理道物之间如何串联的问题。
就道物关系而言,最传统的道家解释是“无中生有”。但杜光庭明确反对此说:“虚无不能生物,明物得虚无微妙之气而能自生,是自得也。任其自得,故谓之德也。”(杜光庭,第51页)杜光庭的正面论说逻辑首先是郭象以降的“自生”说,其云:“道惟妙本,生化万殊,运用生成,绳绳不绝。物物而不物,物自物也;生生而不生,生自生也。”(同上,第134页)此处最后落脚于“自生”,意谓万物之生只是如其所然而“得”,是依其“因形缘类”(同上,第296页)的各种形体自生。
但对于此种“物自物/生自生”何以可能,杜光庭有着不同于玄学的新见:“无者道之本,有者道之末。因本而生末,故天地万物形焉。形而相生,是生于有矣。考其所以,察其所由,皆资道而生,是万有生于妙无矣。”(同上)此段诠释《老子》第四十章“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杜光庭亦顺应文义,讲“资道而生,是万有生于妙无”的道理,其中关键即“资”。“用者,资也”(同上,第65页)。
那么,在何种意义上说“用道而生”?第二十一章义曰给出解答:
自上而下谓之降。妙本之道,出乎虚无。虚无之体,清浮在上,欲生化品物,运道神功,于妙无之中而生妙有。妙有融化,自上而下降于人间,兆见物象。妙无为本,妙有为迹,本则淡然常存,迹乃资生运用。由是言之,一切物象皆由道生,一切形类皆道之子矣。(同上,第174页)
此段可视为对“万有生于妙无”的详细界说。在万有与妙无之际,杜光庭额外增添另一环节——“妙有”。万有与妙无通过“妙有”这一中介环节获得现实性。一方面,因妙无并不直接“创生”万有,故无只能算作诸存在物的“形式根据”,而非王弼式的“存有根据”。不妨回看“道者,虚无之称也。以虚无而能开通于物,故称曰道”一说,因大道虚无,无所限定,故万物皆可容纳于其中。但无规定性只是大道“通”的必要条件,并非充分条件。固然可说道通以虚无为基,但在“虚无”和“兆见物象”之间,尚有多个阶段。另一方面,妙有与万物的关系被杜光庭进一步说为“融化”。“融化”在此指物象在人间的兆见具现。对“融化”的具体解说还需结合他对“形”的界说看:
形而上者道之本,清静无为,故处乎上也。形而下者道之用,禀质流形,故处乎下也。显道之用,以形于物,物禀有质,故谓之器。……此乃道是无体之名,形是有质之用。凡万物从无而生,众形由道而立,先道而后形,道在形之上,形在道之下,故自形而上谓之道,自形而下谓之器。形虽处道器两畔之际,形在器上,不在道也。既有形质可为器用,故云“形而下者谓之器”。(同上,第117页)
这里,杜光庭借“形上形下”解道物关系。这一出自《周易·系辞传》的说法历来异解纷纭。但杜光庭的解释特为突出:“形”并不简单作形体解,而是作为道之用,具有动态义。若结合前段“妙有为迹”说来看,“形”与“妙有”当为一事。再从“形”为“道用”看,形与通生亦无别。这种一致性更直截体现在“流形”一说:
道以生育,动植成形,故能于无状之中成其形状,无物之中作其物象。谓其无也,则状象资生;谓其有也,则杳冥难睹。非无非有,为恍惚焉。恍惚者,非有非无之谓也。《周易·乾》彖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品类之物,流布成形也。(杜光庭,第134页)
若与通生作进一步比对,可说流即通,形即生。“流形”取自《周易·乾·彖传》“流布成形”之说,但杜氏有意不取“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的解释架构,而是着意刻画“通生”非无非有的特质:“流形”呼应的正是前章“妙有融化”,流即融化,强调“道”是自然流淌出万有之形状和物象。这就取消了从上至下的创生说。如此这般,将“流形”解为道流变为万物而无有定形,并不准确。(参见吕慧铃,2016年,第135页)“流形”并不特指万物没有固定的轮廓或范围,更不像《凡物流形》中所说,指不断改变形体的存有状态。流形即前论第十一章义曰“道形于物”义。之所以言“流”,是为了凸显形之用融化流溢的具体实现方式。由于形的这一特殊地位,杜光庭最后将其定位于“道器两畔之际”,如此,“流形”正是对“一”流溢为差异、为多之动态过程的最佳摹状。这一过程亦充分展示了杜光庭面向“之际”的运思逻辑。
四、相循与物感
既然流形处在道器之际,我们也不妨将目光转至“器物”一面。一言蔽之,万有的自得之德即是指在“道”的流溢活动中,对自身遮蔽性的摆脱,“通之道”也在万有之中运作着:“众物之中,道无不在。秋毫之细,道亦居之。故能生三才,母万物。”(杜光庭,第68页)万物皆通契乎无,万形之中亦皆含妙道。
这些摆脱了自身遮蔽的有形器物,已与世间那些孤立片面的事物判然有别。杜光庭解云:“器涉有,乃是可知可称之用,非是质碍之常形也。”(同上,第218页)“一事以上,以利天下。此皆分道之用,以为器物尔。皆《易·系》所称。此乃道是无体之名,形是有质之用。”(同上,第117页)这些有自得之德的器具,与常形的最大差别在于成为道用的环节。只不过,此种道用并非直截等同为道的“通生之用”,而是“可知可称之用”或“有质之用”。对于两种“道用”间的微妙差异,杜光庭另以“可道”与“可名”作分别:“‘可道’二字,是有生有化,道之用也。”“标宗一字,为名之本,‘可名’二字,为名之迹。迹散在物,称谓万殊,由迹归本,乃合于道。是知道为名之本,名为道之末。本末相生,以成化也。”(杜光庭,第66-67页)可道之用对应“通生之用”,而可名之用散于万物,即对应器具之为“有质之用”。以可名解“器”是对道中差异性一面的极致呈显,“器”并非陷入偏执之一端,而是作为道的一个环节。这进一步体现为道物之际的“相循”关系:
生而不畜,德无以表其功;畜而不生,道无以明其妙。生以从无为始,畜以养有为终。终始循环,惟道为本,故云“妙本”。道无动用,物无以生。既有禀生,赖乎畜养。是相循之理也。(同上,第347页)
虚心守一,道复归之,返也。返,还也。(同上,第67页)
所谓“相循”并非如吕慧铃所论,指物物之际差异的打破和换位,而是指道物、终始间的循环往复。(参见吕慧铃,2018年,第191页)这意味着“妙有流形”不是往而不返,而是无间断地复归。不过,这种循环并非以“有为”为基础的“动用不休”:
体用相资,而万化生矣。若扣之不通,感之不应,寂然无象,不能生成,此虽无为,何益于玄化乎?若复循回不息,动用不休,役役为劳,区区无已,此之有为也,何所宁息乎?(杜光庭,第264-265页)
物物之际的变动依托于非此即彼的对立,由于对反的双方都试图将另一方纳入自身之中,变动的永恒性由此而生。但问题是,这种变动并无背后根基,其所依托的也非万物自性,而是“役役为劳”所带来的有己性。是故,在杜光庭看来,“终而复始”(同上,第91页)实际上是“物”复归“道/一”的趋向。任何物及其活动都应有“道/一”的约束,杜光庭在解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时亦云:
夫目悦妖丽之色,耳耽郑卫之声,口嗜珍鲜之味,则心有滞著不通,而流遁忘返,大则忘天地四时之序,次则违尊卑礼乐之伦,小则生侵凌怨争之祸。惟国惟家,皆失理矣。(同上,第120页)
凝滞于种种美色、妙音和美味的人,其心会陷入“滞著不通”的境地,这将导致“流遁忘返”。“忘返”的最大问题在于自然和人伦秩序的消失,杜光庭以“失理”作结。无论是伦序还是理,皆是对“不一之一”或“差异之同一”的摹状。因此,一切有形万物的差异性活动中,一定要有作为“一”的道通之,这也即“终始循环,惟道为本”说的又一次复现。在这个意义上,作为之际的“道”,一定是双向互动的,“相循”正是对“道”双向性的摹状。
进一步,无论是万物之“返”还是物“循”于道,当如何在现实中具现?杜光庭尝试以“物感则应”界说:
大道圆通,物感则应,由谦和柔顺,可以致之君。(杜光庭,第185页)
无为之圣,内明之智,应物周遍,随时感通。(同上,第59页)
寂然不动,无为也;感而遂通,无不为也。无为者,妙本之体也;无不为者,妙本之用也。体用相资,而万化生矣。(同上,第264页)
感应说与前论“妙有之生”最大的不同在于:“物”成为道物关系中更为主动积极的一方,故谓之“感”;道之“应”反成为被动的。这一解释倾向,实将汉代老子“气化宇宙论”的模式进行了颠覆式转化。物之为物不仅不是被动性的承受者,反成为万物动态活动的主导者。如此这般,成就万物的“气化”活动亦更具主动性,进而具备与“道”同等位阶的可能。(详说见下节)
综上,杜光庭是从“妙有流形”和“物感则应”两面细解道物关系,前说是由道而物,后说是由物返道。杜光庭进而又用“圆通”界说道物“终始循环”的“相循”之理:“圆通澄寂,不始不终,圣人以通生之用可彰,寻迹而本可悟。故以通生之德,强名为道也。”(同上,第66页)在如此这般的圆状关系中,再去区分始终毫无意义,道的动态性就体现在不凝滞于圆上的任何一点之上。
五、为何言说“道气”
前节言,妙有流形说塑造了一种新形态的道物关系,这一关系主要摹状道与万物“之际”。从物的视角观之,之际性似乎隶属于器用的一面,如此,杜光庭才说:“形在器上,不在道也。”(同上,第117页)但若从道物总体观之,所谓流形或通生,其实即是杜光庭所肯认的道自身。与器相对的虚无之道,只能算是对道无体的摹状语。
对于此种位于一多之际的道,杜光庭除以“融化流形”界说外,还纳入了传统老子注中常见的思想资源——“气论”:
道,通也。通以一气生化万物,以生物故,故谓“万物之母”。母,茂养之称也。经云者,指此经首章之词也,引此首章以证大道之名尔。(同上,第51页)
在此段中,一方面杜光庭进一步强调以通论道,另一方面又在通与一气之间作区分:通并非直截等同一气,而是借助一气生化万物。在此基础上,杜光庭明确提出“道气”说:
老君将欲明冲和道气,通生万物,历叙得一之妙,以明生化之由。道之生化,无终无始,借古昔久远之义,以为布化之源。所以谓道为一者,万物之生也,道气皆降之,气存则物生,气亡则物死。物之禀道,所禀不殊,在物皆一,古今虽移,一乃无变。故云不二,是谓之一。(同上,第280-281页)
“道气”在杜光庭的运思架构中十分重要,这首先体现在其出现频率之高。据粗略统计,《道德真经广圣义》中“道气”凡四十五见,这一频率大幅超越了唐代其他老子注疏。但杜光庭的“道气”如何成立,或视其为宇宙构成之质料,或试图融合本体与本原义。(参见张成权,第498页;孙亦平,第134页;金兑勇,第119页)但两说恐怕皆有偏狭:宇宙论解释忽略了“气”的超越性意涵,本体论解释则误解了杜光庭(乃至唐代老学整体)对“物性”的独特解读。
在详细解说前,需先明确“道气”在杜光庭所构建的整个“道-物”体系中的位置。杜光庭于第五十一章义曰有云:
道为妙本,能生群物;德为道用,能畜众形。动物属于天,植物配于地。天地之所长育,造化之所生成,非道气物莫能生,非道用物莫能遂,因道而立,赖道之功。(杜光庭,第346页)
在此说中,杜光庭建构了“道-道气-德”的生成秩序,尤其强调“非道气物莫能生”。但若仅看此句,也不能说前所未见,毕竟将此放入汉代元气论中,在道理上亦能说通。不妨继续参考《道德真经广圣义·释御疏序下》义曰的一个说法:
有物者,无中之有,恍惚之物也。混成者,天地未分,谓之混沌。天包于地,混混无端,天地浮载于水中,积聚于气内,谓曰混元,以其道气化生,分布形兆,乃为天地。而道气在天地之前,天地生道气之后。故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同上,第50页)
此段精妙处在以“有物”解“道气”,这凸显出“道气”两重特点:其一,若只就混成之物来说,天地只是恍惚无端的混沌。而“道气”具有划分万有秩序的能力,此之谓“分布形兆,乃为天地”。其二,在此基础上,杜光庭明确说明“道气在天地之前,天地生道气之后”,此之谓“先天地生”。“道气”在这一逻辑中被放置在形而上的位阶,“先天地”之“先”的意涵即在于此。诚如前论,在杜光庭之前的老子学者那里,“气/道气”往往视为“质料性中介”,“分布形兆”的能力往往仅属于“道”。而经此区分,“道气”实质上构成了“道无”(“道”)和“道用”(德)之间的关键环节,并非仅作为质料存在。若结合前论,“道气”对应的正为“流形”或“妙有”。
下一步问题是,为何在“道”与“德”之间,还需一“妙有之道气”的存在?在道家传统思路中,若不采纳元气说,往往仅以“道-德”解决“道生物”疑难。这一点在重玄思想家中亦有体现,如《道体论》开篇首句即言“道者圆通化始,德者遂成物终”。(《道藏》第22册,第881页)《道体论》甚少言“气”,故其所采纳的正是“道位化通,德标成遂”的“道生德成”运思逻辑。这其中,“德”所成就的并非是物物间的秩序性,而是万物的实然形体:“前言道生者,推功于本。后言德生者,论其形分之实生。”(《道藏》第22册,第881页)《道体论》作者区分了“道生”和“德生”,前者重在“生物”,后者重在“成物”,道与德分别承担了生成活动中始生与终成两端。而这一区分逻辑在《道德真经广圣义》中不止一次出现。除第五十一章义曰“道为妙本,能生群物;德为道用,能畜众形”说外,亦有“生则为道,成则为德”(杜光庭,第60页),“道以虚通为义,德以克获受名”(同上,第268页),“德三义者,得也,成也,不丧也”(同上,第58页)等说法。
既然如此,为何杜光庭还要在“道”与“德”之间强加“道气”一环?这恐怕是因为在杜氏看来,仅讲“德”并不能很好解释“道生物”疑难。在“德以克获受名”后,杜氏紧接言“道能通物,物能得道,物得其所得,故谓之德”(同上,第268页)。这其中,“德”与物之“得道”紧密相关。但我们还需进一步追问,物如何能够“得其所得”?“物”究竟如何能“成就”?换句话说,“德”仅是“成物”的另一个摹状语,并未对“成物”作进一步揭示。这一点《道体论》作者亦心知肚明,故在后文又专门讨论“道为生物,为不生物”的问题:“生不生之中,略有三种:一者即用是义,义而用之,即生不生;二者道无生禀受,而禀受得之以通,辩从迹起,故曰道生,无心禀受,故不生;三者物物自生,无道可生,故道不生。”(《道藏》第22册,第888页)关于“生不生”的三重逻辑,《道德真经广圣义》皆有涉及。但无论是“自生”还是“无心之生”,除非采纳郭象消解“道体”的逻辑,否则仍欠缺一段解释:“自生”或“无心之生”何以可能?杜光庭并未采纳郭象的基本思路(见第三节),而是将“道气”思想重新激活,从而为“道生物”给出了一种全新解释路向。无论是此处所论“道气”,抑或前述“流形”“妙有”的讨论,其义理价值皆在于此。
六、道气新诠
关于杜光庭对“道气”的正面界说,可先参第三十九章义曰:
道非阴阳也,在阳则阳,在阴则阴,亦由在天则清,在地则宁,所在皆合,道无不在,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非天地也,而能天能地;非一也,而能一。周旋反复,无不能焉。昔既得之,今犹昔也。是知虚心则道合,冥寂则一归。能冥寂虚心者,是谓抑末归本矣。……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闻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杜光庭,第281页)
阴阳常被用来指称天地间的气,“道非阴阳”说似已将道与阴阳在存在层次上作了区隔。但紧接着,杜光庭又将道与阴阳二气合说,即“在阳则阳,在阴则阴”和“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但道“能阴能阳”的前提仍即“非阴阳”。如此,我们不能轻易得出道气无隔的结论,更不能直截认为气具“超越性”。
在《道德真经广圣义》中,除有“道气”说外,杜光庭还常言“一气”:“夫一气分而万化生,形兆立而万有作。”(杜光庭,第69页)在此说中,一气与万化不仅判然两分,且在生成顺序中,一气也先于万化。类似说法也可参第四十二章义曰:“所以冲和妙气,生化二仪,凝阴阳之华,成清浊之体。然后人伦毕备,品物无遗,四序调平,五行运象。”(同上,第308页)这些说法皆意味着,《道德真经广圣义》确有汉代老学宇宙论的残余。但不能因此就将杜光庭围绕气的种种讨论定为“宇宙论”或“生成论”。任蜜林曾在探讨《太一生水》时指出,任何一种宇宙生成论,虽然对生成过程的摹状各有不同,但都是为了说明万物的生成,因而其终点一定指向万物。(参见任蜜林,第77-78页)但细查《道德真经广圣义》几处说法,终点皆非万物。如第四十二章此句后云:“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亦不能生化,故疏云‘阴阳交泰,冲气化醇’。《易》曰‘天地缊,万物化醇’也。”(杜光庭,第308页)杜光庭虽言“生化二仪”与“四序调平,五行运象”,但旨归处却是天地絪缊相交。而“一气分而万化生”一段的旨归更非宇宙论。首先,此段的论说重点并非万有生成,形兆与万有只是从本而生之“迹”。种种迹都不过是可言之名,故有欲之机也因有名而滋生,名欲皆是对道的背离。由此可明,此章最终归于对摄迹徇情者的劝导。其次,若再进一步,此说还有着对“一气分而万化生”的隐含批评:“道显而名立”正是一气化生万物的必然结果。随着万有的逐渐分化,距离大道愈来愈远,多而无一即有忘初之虞。而这一过程之所以会产生问题,正是源于“一气分而万化生”所依托的“三者之变,各而两之”的运作机制:在宇宙生成活动中,一气与万化、形兆与万物之间皆有两两相对的相偶性。这种关系一旦化为本迹关系,万有之迹便会不断辗转衍生,逐欲忘本即是必然。是故,《道德真经广圣义》首章的这一表述,不仅重心不在阐发宇宙论式的生成先后阶次,更是对汉代以来繁盛的宇宙论的批评:一气化生论在实践层面,会导致人心执定于名言和痴欲,对治之法即当以通生流形为道。
当然,读者或有疑,在杜氏书中确有“阴阳二气”化生万物的说法:
故阳气在上而下感于阴,坤为阴也,阴气在下而上感于阳,二气交感而生万物。(同上)
乾是天,为阳气,万物初得天阳之气而生。……坤是地,为阴气,万物得地阴气而形。(同上,第347页)
万物的变动以“阴阳”二仪的相交相感为基本动力机制,这些说法与汉代气化宇宙论几无差别。这似乎进一步坐实了前文的质疑:阴阳二气既然是形而下层面的存在,如何又能说“道气”具超越性?实际上,杜光庭在“道气”与“阴阳二气”之间作了明确分别:
而为一者,盖天地之始,万物之元,生化之本,有生之尊也。自一而能阴能阳,所以一生二也。(杜光庭,第281页)
万物之生也,道气生之,阴阳气长养之。(同上,第309页)
于至无之中而妙气旁通,生育万物。万物非道无以生成,以其生物,故为天下之母。(同上,第194页)
三说相合,能阴能阳之一正应说为“道气”。道气与阴阳的最大差别在于,前者生物,后者养物。生物是在上下之际的运作,“冲和”意味“道气”仍处在虚而无滞的状态;而养物则是在万物已进入分化阶段后的生生活动。阴阳二气无论如何成就天地万物,仍需凭资“道气”之生。杜光庭故云:“是知阴阳虽广,天地虽大,非道气所育,大圣所运,无由生化成立矣。”(同上,第21页)若是如此,一气或道气是否指万有不变的本性或存有变化的根据?对此可参《道德真经广圣义》第十一章义曰:
观天下之动用者,《易·系》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者,言圣人有其微妙,以见天下万物动用,明天下万物生成,皆禀于淳一微妙之道。故云“未始离于至无至一者也”。(同上,第115页)
吕慧铃认为此段呼应王弼注第四十二章:“万物万形,其归一也。……虽有万形,冲气一焉。”(吕慧铃,2016年,第155页)若此说成立,那么“至无至一”就应被视为天下万物的存有依据。但杜光庭并未如此作解,《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二章义曰有云:“理身理国者,能无为任物,一以贯之,臭腐神奇,自然无二矣。”(杜光庭,第73页)此是杜光庭借《庄子·知北游》段落注释“天下皆知美之为美”一说。常俗徇物者皆以美善为是,以不善为非,但这只是对善情恶念的执着,是由于不明白外境乃是一气的流形变化,故起了相对执定。这里,神奇臭腐与是非善恶一样,皆可被说为物性,依杜光庭,一切可被言说和学习的物性皆不过是“物之偏性”。换言之,诸存在物皆无具体规定性作为存有根据,因为任何规定性(或根据)在一气的视域看来,都是某种“执定”。即使“至无至一”亦是一种执定,差异的充分实现依托于道(即通生流形)在“一多之际”的往复。气的超越性并不体现在作为万物的根据,而是对“之际”的摹状。是故,对“道气”作本体论解释亦不恰当。无论是虚无、同一还是其他类似说法,最多只能说为万有的“形式根据”。
总结以上论说,道者通也,气者生也,故道气无非是对通生的另一重言说。通者流也,气者形也,道气与流形亦无别。前面两节曾反复论辩的道理是:杜光庭对“道”的关键界说是通生或流形,而通生/流形的运作逻辑即“非一非非一”,通生之道以此包纳了同一与差异两端。若结合“道气”,还可进一步说,“道气”之“气”这一具有变化性的概念,正代表差异与多元,这已然将“气”的位阶提升至“道”。气在此意义上并非构成万物的质料,而是指涉“非一而一”中“非一”一环。如此这般,杜氏所倡之新说与汉代老子注家的运思逻辑,已有本质不同。毕竟,元气固然亦可说为道成物所凭依的“质料性中介”,但气与无形无名之道仍有层次的区隔。
如此观之,杜光庭“道物论”有两重特色:其一,将气确立为与道同等位阶者。在此意义上,道与气的结合与同一绝非只是人为主观的结合。因在杜光庭的整体论说中,道气的统一并非出于圣人或修者的心智观照,亦涉及形而上论说中的道物关系。这首先体现在“妙有流形”说中,道向万物的自然流溢,既未假借外力,亦非心识构建;而“物感则应”进一步说明,万物自身具备朝向道的能动性。使得这种道物间的“相循”与“圆通”,显非仅出自主观认识或修养论。其二,以往道家前贤往往过于关注道物两端,而对道与物之际如何产生现实性关联往往语焉不详,杜光庭对“之际”的界说则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以往讨论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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