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现代经济文明的产生与发展是有一个历史过程的。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是与资本主义大生产方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工场手工业，这种资本主义大生产方式在社会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是现代经济文明萌芽或伊始的标志。而新型蒸汽机与珍妮机在工业大生产中的实际应用，既是现代大工业诞生的重要标志，又是现代经济文明最终形成的重要标志。现代经济文明在其发展中先后产生了两种重要发展形态：一种是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另一种是社会主义现代经济文明。社会主义现代经济文明是比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更为先进的发展形态。现代经济文明在其发展中，既要遵循自然规律、社会历史规律以及美的规律等一般规律，又要遵循其在自身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特殊规律，如商品经济规律、剩余价值规律以及文明社会中“没有对抗就没有进步”的规律等。

  [关键词]  现代经济文明 现代大工业 发展形态 发展规律  

在对人类文明的历史考察与科学把握上，马克思恩格斯主要是从经济的视角来考察与认识人类文明的伊始与发展。如从马克思恩格斯对人类文明的考察与把握的主要视角来看，人类文明说到底就是经济文明，因而，人类文明的发展也可以说是经济文明的发展。从经济文明自身的发展与演进的角度来看，经济文明已经发展与演进到了现代经济文明阶段。

一、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与形成

现代经济文明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者说现代经济文明伊始的标志是什么？这在唯物史观与马克思主义文明观看来，并不是一个理论难题。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可以追溯到公元15世纪。与现代经济文明相对应的前一个发展阶段就是古代经济文明。古代经济文明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封建社会的经济文明。随着封建社会的解体，封建社会建立在自然经济与小工业生产之上的经济文明也逐渐走向历史的终点，代替它的就是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或资产阶级经济文明。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或资产阶级经济文明，就是现代经济文明的第一个发展形态。因此，探索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问题，事实上就是在探索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或资产阶级经济文明的伊始问题。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代经济文明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唯物史观与马克思主义文明观看来，“国家是文明社会的概括”，^[１]因此，探讨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从什么开始，从一定的意义上讲，也是在探讨资本主义社会或资本主义国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纵观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历史，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诞生在英国。从资本主义国家诞生历史的角度来看，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是什么时候诞生的，资本主义社会或资本主义国家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可以大致地推论出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或资产阶级经济文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般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什么样的经济基础，就会有什么样的上层建筑与之相适应。同样，对于经济文明与政治文明而言，也是经济文明决定政治文明，有什么样的经济文明，就会有什么样的政治文明发展形态与之相适应。一般情况下，经济文明的产生历史可能会早于政治文明的产生历史。对于资本主义社会这个文明社会而言，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相比于资本主义政治文明，是更为基础的文明形式，其伊始的时间可能要早于其政治文明伊始的时间，因而也可能早于资本主义国家诞生的时间。但从唯物史观的角度来看，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历史考察，是有利于对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的历史考察的。

如果把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时间问题转变为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标志或诞生标志问题，对其考察与研究的难度会相对小一些。那么，现代经济文明伊始的标志是什么？或者说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伊始的标志是什么？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认为：“文明时代是学会对天然产物进一步加工的时期，是真正的工业和艺术的时期。”^[２]依据这个思想与观点，考察人类文明的起源，就应考察人类工业的历史，同样，考察人类经济文明的历史，也需要从考察人类工业的历史入手。按照马克思恩格斯对人类工业史的历史把握来看，人类工业的演进过程大致已经历了几个发展阶段，即原始的采掘工业时代、小工业时代与大工业时代，而我们当下正在进入智能工业时代。原始的采掘工业时代，由于社会生产力极其落后，人类社会还没有进入文明时代，只有到了原始社会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人类社会才开启了向文明时代演进的历史过程。人类小工业时代主要是指人类的手工业时代，其最后一个发展阶段或发展形态就是封建的或行会的手工业经营方式。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在人类社会原始的采掘工业时代，人类社会并没有进入文明时代，而是随着人类社会从原始的采掘工业时代演进到人类社会的小工业时代，人类社会也从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进入文明时代。从经济文明的角度来看，经济文明的发展与人类社会工业的发展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当人类社会从原始的采掘工业时代进入小工业时代的时候，也就标志着经济文明的诞生。与小工业时代相对应的经济文明发展形态就是古代经济文明。依据古代经济文明在生产关系上的变革，古代经济文明有两个发展阶段：一个是奴隶社会经济文明发展阶段，另一个是封建社会经济文明发展阶段。随着小工业时代的最后一种经营方式，即封建的或行会的工业经营方式被工厂手工业取代，也标志着经济文明从古代经济文明发展阶段演进到了现代经济文明历史时期。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工厂手工业的产生，是现代经济文明的萌芽或伊始的标志。就工厂手工业的历史来看，在15世纪的英国农村地区就出现了分散的手工工场。手工工场经过近百年的发展，也即到16世纪才在英国形成规模并出现了近千人的手工工场。工场手工业，作为具有资本雇佣劳动性质的生产经营方式，作为大生产方式的初级形式，既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诞生的标志，也是现代经济文明萌芽或伊始的主要标志。

随着工场手工业成为占主导地位与发挥支配作用的生产经营方式，或者说作为资本主义大生产的第一种形式占据着社会生产的主导地位与支配地位，资本主义制度以及资本主义国家也开始登上了世界历史的大舞台。工场手工业虽然奠定了早期资本主义制度与资本主义国家诞生的经济基础，但真正使资本主义从一国走向多国，并最终使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主导世界历史进程的，则是现代大工业取代以手工大生产为代表的工场手工业。工场手工业的产生与发展，使得资本主义得以产生，但以机器大生产为主导的现代大工业，则使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以及建立在其基础上的资本主义成为世界历史发展的主导与火车头。当以机器大生产为代表的现代大工业取代以手工大生产为代表的工场手工业时，也标志着现代经济文明的最终形成。不仅现代大工业的产生标志着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世界市场的形成也同样标志着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世界市场的形成与现代大工业的产生是相辅相成与相互促进的，“大工业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３]世界市场的发展也反过来促进了现代大工业的扩张与发展。没有现代大工业，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市场，同样，没有世界市场的建立与形成，也不会有现代大工业的扩张与发展。在科学地把握与认识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时，无论是现代大工业，还是世界市场，都是现代经济文明真正形成的重要标志或最终形成的重要标志。相比于世界市场的形成，现代大工业的产生是现代经济文明真正形成的主要标志与根本标志。而现代大工业的产生则是从新型蒸汽机与珍妮机的实际应用，即它们实际应用于工业大生产为开始的。因此，在探索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的具体标志与准确标志时，新型蒸汽机与珍妮机在工业大生产中的真正应用，既是现代大工业诞生的具体标志与准确标志，也是现代经济文明真正形成的具体标志与准确标志。

在历史地考察与探索现代经济文明的起源问题上，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与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在时间与标志上还是有所不同的，不能把二者混为一谈。现代经济文明的萌芽或伊始是以手工大生产为标志的，即以具有资本雇佣性质的工场手工业为主要标志，也可以说以建立在手工大生产为基础之上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或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产生为主要标志。而在把握与认识现代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或最终形成时，则是以机器大工业与机器大生产为根本标志，也就是说，现代经济文明真正形成或最终形成是以现代机器大工业这种资本主义的生产经营方式为根本标志的。当整个世界都在现代机器大工业的主导下纳入资本主义的生产体系与交换体系的时候，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也取代了封建社会的经济文明，并成为人类社会经济文明的主要形态与主要表征。

二、现代经济文明的发展与基本形态

从现代经济文明的伊始，即公元15世纪开始，现代经济文明的发展经历了五六百年的历史。在这五六百年中，现代经济文明不仅获得了新的发展，还产生了新的发展形态与新的发展类型。这个新的发展形态与新的发展类型就是社会主义经济文明，一种比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发展形态更高阶也更先进的现代经济文明发展新形态与新类型。从社会性质的角度来看，社会主义经济文明与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在社会本性上有着本质的区别，也是两种在社会性质上有着根本区别的现代经济文明发展形态与发展类型。社会主义经济文明的产生是随着社会主义国家的诞生而产生的。可见，现代经济文明可以分为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这两种基本发展形态在当下既是并存的关系，也是竞争的关系。从人类经济文明的发展趋势与进步方向来看，社会主义经济文明代表着人类经济文明的发展方向。就两种基本形态本身的发展形式与表现形式而言，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都存在发展形式与表现形式的多样性。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由于本身存在发展程度的不同与发展水平的差异，因而其具体的表现形式是有差异性的，也存在多种发展形式与发展类型，既有像美国这样的发达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发展形式与发展类型，也有像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走资本主义发展道路而产生的不发达的表现形式与发展类型。但不可否认的是，美国的现代经济文明是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最为典型与迄今为止最为发达的发展形式与发展类型。同样，社会主义国家由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与各自选择的具体发展道路的不同，也同样存在发展形式与表现形式的多样性。中国的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可以说是世界社会主义经济文明的典型类型与先进代表，同时也是人类经济文明发展的新形态。

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在建立的基础与存在的条件上，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本质的区别。从产生时间的角度来看，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的产生是现代经济文明诞生的标志，因而作为现代经济文明的新发展形态与新发展类型的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其产生的历史比资本主义经济文明要晚得多。如果我们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诞生作为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形成的标志的话，社会主义经济文明的产生比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的真正形成要晚100多年。随着社会主义从科学理论走向实践，随着人类社会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维埃俄国的诞生，特别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开始，一种异质于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并且是比其更高阶、更先进的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形态得以产生与发展。随着社会主义在多国的实践与发展，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建设也进入高速发展的历史时代。但令人遗憾的是，东欧剧变与苏联解体，导致了苏联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建设模式与发展道路以失败告终。虽然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建设与发展因为苏联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建设模式与发展道路的失败而遭受重大挫折，但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建设的成功，则为世界社会主义经济文明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强大的动力。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在当代最先进的发展形式与最为典型的发展类型，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及其发展道路。

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在中国获得了巨大的发展，并成为当今世界上现代经济文明最具活力的发展类型，也是当今现代经济文明最为先进的发展形态与表现形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文明代表着现代经济文明的发展趋势与前进方向。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都是建立在现代生产力的基础之上，也可以说都是建立在以机器大生产为主要标志的现代大工业的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的基础之上。由于在当今时代，现代生产力最为先进的表现形态已是智能机器，因此，对于经济文明的最新发展形态而言，以智能机器等为代表的现代生产力将构成其坚实的物质基础与存在的历史条件。虽然在当代，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都是建立在现代生产力的基础之上，但从现代生产关系的角度来看，二者赖以存在的现代生产关系的形式与性质是不同的。资本主义经济文明赖以存在的现代生产关系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即资本这种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关系或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所建立的生产关系基础是资本这种私有制形式。而对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而言，其赖以存在的现代生产关系基础是公有制。因此，从生产关系或所有制的角度来看，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在其所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上有着根本性的区别，这个区别也使得二者在社会性质上有着本质的不同。从发展形态的角度把社会主义经济文明与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相比较，社会主义经济文明是比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更高阶的、更先进的发展形态与发展类型。从现代经济文明不断发展与必然会向前演进至更高阶发展形态的趋势来看，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取代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是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

正是因为现代经济文明可以分为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对于现代经济文明的发展而言，其发展动力是较为复杂的。可以说，任何一种现代经济文明发展形态或发展类型，现代生产力与现代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都是其发展的基本动力。但由于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所建立的现代生产关系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所建立的现代生产关系有着根本不同，因而二者在发展的基本动力上也有所不同。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表现为现代生产力和以现代私有制为主要标志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运动，而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则是现代生产力和以现代公有制为主要标志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虽然都属于现代生产关系的范畴，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是以现代公有制为核心内容与基本属性的现代生产关系，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是以资本这种私有制的最后的也是最完备的形式为核心内容与基本属性的现代生产关系。从发展形态的角度来看，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是比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更为先进与更为高阶的社会生产关系，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取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这也决定着现代经济文明必然会发展到社会主义现代经济文明阶段。

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在发展的基本动力上的本质性差异，使得人类社会的现代经济文明在其发展的基本动力上存在着复杂性。这种复杂性体现为：不仅现代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构成了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现代生产力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也同样构成了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并且这种基本动力是比现代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更为强大的动力。不仅现代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现代生产力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一同构成了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这两个基本矛盾运动之间的矛盾运动，也是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也就是说，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的发展有三大基本动力。现代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和现代生产力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之间的矛盾运动，既是当前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也是当下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但随着资本主义经济文明的基本动力——现代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从基本适应走向不适应，也即资本主义社会日益发达的现代生产力起来反抗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并最终摧毁它的时候，资本主义经济文明将向社会主义经济文明演进，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将会取代资本主义经济文明，成为人类社会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唯一形态。到那时，人类社会的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就只表现为现代生产力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而这个矛盾运动所呈现的是既相矛盾又相适应的特征，它与私有制社会中的基本矛盾的特征有着根本的不同。

此外，在私有制与阶级依然存在的现代社会里，不同现代阶级之间的矛盾，也即现代资产阶级与现代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同样构成了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直接动力。对于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两种基本形态与基本类型，也即资本主义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经济文明而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同样也是其发展的重要动力，甚至是第一动力。在私有制和阶级存在的现代社会里，鄙俗的贪欲虽不像现代阶级之间的斗争那样成为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直接动力，但它是推动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重要杠杆。正如恩格斯所认为的那样，“鄙俗的贪欲是文明时代从它存在的第一日起直至今日的起推动作用的灵魂”。^[４]鄙俗的贪欲作为文明时代在其发展与演进中起推动作用的灵魂，也必然是在现代私有制与现代阶级存在的现代文明社会发展与演进中起推动作用的灵魂，因而也必然是在现代经济文明发展与演进中起推动作用的灵魂。究其原因就在于，虽然人类社会已演进到现代文明社会，但现代文明社会仍属于马克思恩格斯的历史观与文明观中的文明时代的范畴，因而在文明时代起推动作用的灵魂，在现代文明与现代经济文明发展中依然会是起推动作用的灵魂。

三、现代经济文明发展的一般规律与特殊规律

现代经济文明作为现代文明的基本内容与内核，作为人类文明的重要构成部分与发展主线，不仅要遵循社会历史发展规律，还要遵循自然规律以及美的规律。对于现代经济文明而言，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发展的规律，这是现代经济文明发展要遵循的一般规律，具体来讲，就是要遵循现代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现代生产力发展的规律。同时，对于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与社会主义现代经济文明两种社会性质截然不同的现代经济文明表现类型而言，它们所遵循的一般规律又各有差异性与特殊性。对于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而言，其在发展中所遵循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现代生产力发展的规律；而对于社会主义现代经济文明而言，其遵循的则是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现代生产力发展的规律。随着现代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终究会取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成为人类社会与人类文明占主导地位与起支配作用的生产关系。到那时，社会主义经济文明将成为现代经济文明或未来经济文明发展的主体与主线。

对于现代经济文明建设与发展而言，其所要遵循的一般规律还包括自然规律。在现代经济文明的建设与发展中，需要像遵循社会历史发展规律那样遵循自然规律。违背自然规律来建设现代经济文明，是不可能把现代经济文明建设好的。现代经济文明只有遵循自然规律，才能在现代经济文明建设中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关系，实现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现代经济文明除了要遵循自然规律与社会历史规律之外，在现代经济文明建设中还应遵循美的规律或美的原理。在马克思看来，“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５]即人也要按照美的规律来从事社会生产与社会生活。与社会历史发展规律和自然规律不同，美的规律既隐藏于自然界之中，又形成与实现于人们对美的创造活动中，也即形成与实现于人们的社会生产与社会生活中。“每一种文明都是美的结晶，都彰显着创造之美。”^[６]从美的维度来看，人类文明的创造过程也可以说是美的创造过程。现代经济文明作为人类经济文明发展的最新形态，彰显了人的创造之美，也是人所进行的美的创造活动及其结晶。因此，现代经济文明建设作为人类现代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现代社会生产的重要构成部分，同样要依据美的规律来建设与发展。美的规律既是现代经济文明建设的基本遵循，也是人们基于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与追求而对现代经济文明建设提出的客观要求。按照美的规律来建设现代经济文明，就一定要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以及人与人之间和谐共处作为现代经济文明建设的基本原则与主要价值追求，从而使现代经济文明呈现自然之美与社会之美，进而把人类社会打造成为一个美美与共的文明社会。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文明社会中，每一个人对美的需要都能得到很好的满足。

现代经济文明需要遵循其自身发展中所产生的规律。这些规律既包括在社会经济发展中所产生的特殊规律，也包括在人类文明发展中所产生的特殊规律。文明的诞生与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的产生，就不会有人类文明的诞生，作为商品而存在的人工产品，就是确证人类文明存在的有力证据。马克思恩格斯在论述人类文明时，特别是在考察人类文明的伊始时，正是以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为重要内容与切入点的。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认为：“文明时代是社会发展的这样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上，分工、由分工而产生的个人之间的交换，以及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的商品生产，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完全改变了先前的整个社会。”^[７]对于先前的整个社会也就是蒙昧时代与野蛮时代来说，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的出现，是彻底瓦解其社会基础（经济基础）与社会组织（氏族制度）最为有力的工具。随着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对先前的整个社会的改变，建立在其基础之上新的、文明的阶级社会也得以产生与存在。对于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而言，其是受商品经济规律支配的。如果新的、文明的阶级社会也即文明时代是建立在商品生产与商品交换的基础之上的，那么商品经济规律也必然在文明时代的发展与演进中起支配作用。商品生产的经济规律，也即商品经济规律，随着商品生产形式的发展阶段的不同而有所变化，“但是总的说来，整个文明期都处在这些规律的支配之下”。^[８]即便是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其发展与演进依旧受商品经济规律的支配，特别是受市场经济规律的支配。只要人类社会还存在着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存在着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人类文明的发展与演进也必然会继续遵循商品经济规律，受商品经济规律的支配与作用。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早已进入现代文明或现代经济文明时代，但现代经济文明仍处在商品经济规律与市场经济规律的支配之下。对于资本主义现代经济文明而言，其在发展中还要受到剩余价值规律的支配，要遵循剩余价值规律而发展，也即要遵循“生产剩余价值或赚钱”^[９]这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绝对规律。

自从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人类社会一直处于阶级社会时期，人类文明社会依然是阶级的社会。在阶级社会中，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压迫阶级与被压迫阶级，“始终处于相互对立的地位，进行不断的、有时隐蔽有时公开的斗争，而每一次斗争的结局都是整个社会受到革命改造或者斗争的各阶级同归于尽”。^[１０]正是因为人类文明时代是阶级社会的时代，因而，阶级斗争不仅是文明时代与人类经济文明发展的动力，在阶级斗争与各种对抗中所形成的规律，也必然是文明时代与人类经济文明发展与演进所要遵循的规律。在阶级社会中，正是由于阶级斗争的存在，而使得阶级社会的发展充满着活力，推动着阶级社会的发展与进步，从而也推动着人类经济文明的发展与进步。在阶级社会中，代表着先进生产力与社会历史前进方向的阶级在与落后的、腐朽的、反动的阶级作斗争时，代表着先进生产力和历史前进方向的阶级必然会在斗争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建立新的社会制度与新的人类经济文明发展形态，从而推动社会历史与人类文明的发展与进步。也正因如此，唯物史观与马克思主义文明观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当文明一开始的时候，生产就开始建立在级别、等级和阶级的对抗上，最后建立在积累的劳动和直接的劳动的对抗上。没有对抗就没有进步。这是文明直到今天所遵循的规律。到目前为止，生产力就是由于这种阶级对抗的规律而发展起来的。”^[１１]无论是文明时代的阶级对抗，还是文明时代的城市与乡村的对立，对人类历史与人类文明的发展与进步都起到了推动与促进作用，人类社会与人类文明就是在这种对抗中获得发展，也是在这种对抗中得到进步的。在文明时代，“没有对抗就没有进步”的规律，是人类经济文明发展与演进所必然遵循的客观规律，也是现代经济文明在其发展与演进中起支配作用的特殊规律。这个规律会随着人与自然之间的对抗，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对抗的消失而消失。到那时，人类文明也必将从文明时代演进到更高阶的发展形态，即共产主义社会。

  注释  

^[１]《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93页。

 ^[２]《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35页。

 ^[３]《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01页。

 ^[４]《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4页。

 ^[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57页。

 ^[６]《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469页。

 ^[７]《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0-191页。

 ^[８]《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2页。

 ^[９]《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76页。

 ^[１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400页。

 ^[１１]《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年，第104页。

以上文章原载于《学术研究》202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