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涵盖人文社会科学众多学科领域，在文化传承、社会发展和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文科教育如何突破传统边界，在传承人文精神内核的同时回应时代命题、培养复合型创新人才，是当前高等教育改革的前沿课题。

融合共生与技术赋能：“新文科”的未来方向

随着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技术在经济民生和社会治理领域的应用日益普及，深刻改变着生产关系和知识结构。传统意义上边界明确、独立性强的学科划分体系逐渐难以满足人类探索复杂科学现象、应对全球重大治理挑战的客观需求；在多元知识技能体系的牵引下走向“问题导向”和“开放合作”，已经成为世界各国高等教育学科布局调整的重要内容。以科技创新驱动的现代产业发展模式，需要大量理工专业人才从事技术研发、产品创新或基础设施建设，需求规模随着全球竞争的不断升级呈现增长趋势。文科教育在智能化浪潮中，既面临科研范式革新和研究边界拓展的挑战，同时也面临如何进一步丰富教育供给模式，促进课程内容、教学方式更加适应社会新需求的问题。

为更好应对教育体系内外的变化趋势，人才培养方面，文科教育需要积极开展跨学科协作，以本专业经典知识框架为基础，适度融入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技术创新和应用导向的教学内容，增强文科学生的科学通识基础及对新兴技术形态的理解运用，培养兼具人文素养和技术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拓宽文科专业的就业通道和职业前景；学术研究方面，文科专业需加强研究课题与社会共性问题及产业研发需求的相关性和融合度，针对数字经济、生物技术、公共卫生等前沿领域出现的复杂现实问题，及时开拓诸如数字人文、算法伦理、AI治理等新兴交叉研究领域，在深度参与创新实践的过程中探寻新的发展机遇，展示文科知识理论体系在科技创新和社会进步中的潜在价值。

持续完善高校组织制度，提升传统文科的适应能力

多数传统文科教育侧重于培养批判思维、沟通交流、文化素养等通用技能，不直接对应于具体技术岗位，就业路径相对宽泛模糊，课程体系中科技与人文的融合度不高，难以引导学生从人文视角理解新兴技术的应用场景和发展趋势；科研产出方面，文科进行的社会问题反思、文化传承或理论建构等工作的研究周期长，价值贡献难以被量化评价，社会感知度低于产品专利等实效性强的成果形式。“新文科”建设要突破现有短板，需要完善制度设计和组织结构，更好地实现技术融合赋能的组织功能。

智能时代的就业需求格局受技术驱动影响程度高，技能体系迭代速度快、就业形态灵活多元，从教学内容、培养目标及职业发展等多个方面对传统文科教育形成冲击。推动学位制度创新，探索推广文科与新兴技术交叉学科的学位项目是当前高等教育的重要应对策略。这类项目通常采用双学位或辅修学位的形式，让学生同时修读文科与新兴技术领域的核心课程，构建多学科知识体系。例如国内外多所高校发布的“人工智能+文科”项目，使学生在掌握自然语言处理、机器学习等核心技术的同时，将本领域的经典知识融入社会实践，增强对新兴技术的综合运用和理解能力，弥补就业竞争力短板。

传统文科自由探索式的科研组织模式相对松散，为了充分利用新兴技术赋能人文社科领域重大问题的探索突破，国内外著名研究型大学推动文科实验室建设，通过专业化组织促进跨学科交流合作，增强文科研究的实效性和针对性。文科实验室一方面能够整合分散的学术资源，推动信息技术与实验教学融合，例如北京大学、斯坦福大学、剑桥大学的数字人文研究中心，采用数字工具完善传统的文本分析与诠释研究方法，探索智能时代文科方法论创新之道；另一方面，与理工科实验室类似，文科实验室也具有推动研究成果产业化和社会化的应用导向功能，例如纽约大学城市系统实验室，通过与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设计师和社区合作，共同创建数据驱动的工具、课题和变革性策略，以加强城市发展中社会问题的科学传播并提升决策能力。

超越工具范畴，拓展文科研究边界

技术进步与“新文科”发展并非简单的赋能与被赋能关系，也不会因资源的有限性约束而形成竞争对立，二者在经济社会发展的长期过程中始终处于动态互补的状态：人文精神为技术进步提供方向参照，技术工具帮助文科研究拓展边界、提高效率。在全球挑战日益增长的未来，“新文科”发展应当进一步明确自身在技术进步和现代社会治理中的独特价值，尤其是在培养未来核心素养、解决复杂社会问题和人类文明传承方面的不可替代性，通过价值回归和技术赋能的双轮驱动，既适应科技产业变革趋势，也避免单纯沦为新技术的应用场景。

技术赋能“新文科”发展需要超越工具应用范畴，从理念和内涵层面促进新兴技术与学科建设需求有机融合，将技术优势转化为文科专业发展动能。一是应当发挥新兴技术的资源整合优势，例如数字技术能够保存海量的文史哲研究资料，并将原本分属于不同学科的碎片化信息用以描述抽象复杂的社会现象且进一步探究其隐含规律；二是应当发挥新兴技术的平台传播优势，以智能翻译及开放数字教育资源平台降低文科学术交流的语言壁垒，促进跨区域国别的思想交流和文明互鉴；三是可以发挥新兴技术的实时性与交互性优势，通过数据实时传输和分析处理，快速响应社会对于文科教育的客观需求及变化趋势。

重塑文科的社会功能体系，还需要构建体现文科发展需求、鼓励思想创新与社会贡献的分类评价体系和资源保障体系。顶层设计方面，探索建立促进文科不同学科间、文科与理工农医学科交叉融合的学分互认体系，提升文科专业在复合型、创新型人才培养过程中的价值贡献，对一些规模较小但具有独特文化价值的学科和“冷门绝学”专业，应根据其学科规律分类构建发展保障机制；科研评价体系方面，要营造更加包容的学术生态，探索建立文科专业社会服务型成果的认定标准，对于原创性理论思想、政策咨询报告、文化创意产品等相关成果，构建合理的认定奖励制度和学术成果兑换机制；资源配套机制方面，通过建设文科大数据共享平台、设立文科重点实验室等相关举措，进一步增强文科专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的实践效能，提高人才培养的科技视野和创新潜质。

作者：薛新龙（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教育与开放经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0日 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