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九一八事变后,自1933年元旦至1933年5月31日,日本采取三步走军事策略打开入侵华北大门。第一步,日军攻打热河,取得连接东北、华北、内蒙三地之战略优势;第二步,攻打蓟镇长城各隘口,进军滦东地区,企图使之变成华北和东北的“缓冲区”;第三步,重点进攻东路的滦东地区和西路的古北口,要求中国军队退至宣化、顺义、三河、玉田、滦县、乐亭一线以南以西地区。随即,向平津地区一线大举进攻,要求中国军队撤至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芦台之线以南以西地区。日本将九一八事变之后一段时期里采取的军事策略,视为入侵华北的第一步,意味着日本走上了对华全面侵略战争的道路。
关键词:“满洲事变后期”;榆关事变;《塘沽协定》
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日本侵华策略手段分为几个阶段。日本先是制造九一八事变,采取军事手段占领东北。自榆关事变到《塘沽协定》,日本以军事进攻热河和长城一线为主要手段,以政治上实施“华北谋略”为辅助手段,打开华北大门。《塘沽协定》出笼后,日本主要实施“华北谋略”以分裂华北。这个手段没有得逞后,日本制造七七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从榆关事变到《塘沽协定》,是九一八事变后的一段时期,在日本眼中是所谓“满洲事变后期”。这段时期,是日本继九一八事变后打开华北大门、走向全面侵华战争的第二个阶段。学术界对此阶段日本侵华的军事策略尚无研究,本文对此尝试加以探讨。
一、日军攻取热河以指向蓟镇
长城隘口
日军占领东北后“料定三四年内不致惹起世界战争,决定积极侵略”,首先攻占热河。热河的战略地位在日军看来“颇巨大”。日军声称,热河不仅可称为“满洲最枢要之区域”,而且对“南满铁路沿线,取包围之形势”。如果不夺取热河,“则满铁本线之重要都市,易由侧面受威胁”;反之“若热河省完全入‘满洲国’势力范围,而其威力及于长城附近,则可直接俯视北平天津,华北平原,将因此而大感威胁”,因此夺取热河对日本具有“重大目的和意义”。日军的战略计划是:首先夺取热河,然后南下“夺取万里长城要点之喜峰口、冷口、界岭口等关口”“构成确实分隔华北与热河省之整然的威力堡”。
占领山海关即榆关是夺取热河的前提,日军铃木旅团于1933年元旦攻占山海关。中方认识到日军制造榆关事变之手段与其制造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的“完全一致”,“将由此手段以攫取热河及平津”。日本发出威胁,称对“热河必不免用兵,但不欲侵图平津,恐滋国际间重大纠纷”,惟对热河军事“一经发动,为策略上必要,而占领长城以内之中国本土,殆亦无可避免之事”,并声称:日本之所以攻打热河,是因为“中国政府派兵驻防热河,抵触所谓‘满洲国’主权”。
日本部署兵力在战略要点上,做好攻热准备。1月10日,日军攻占“入热河之重要门户”长城要塞九门口。然后,“向热河边境推进,企图总攻热河之朝阳寺,同时分兵进攻滦州,俾出喜峰口,直趋凌源,截断朝阳之后路,径入平泉、承德”。接着,日军在锦州朝阳一线集中2个师团,从国内调来第8师团、第10师团。1月31日,第14师团“全部集中通辽”,第6师团“集中于打通路沿线,即将进窥开鲁”,茂木旅团“向凌南凌源方面推进”,这样“分三路由开鲁朝阳凌源攻热”。2月中旬,日军部署5个师团攻打热河,其中第8师团“已开达热边”,第6师团“集中通辽待命”;从国内调来3个师团,“以一师团布置后方防务,以一师团沿铁道驻扎,一师团攻正面”。可见,日军在制造榆关事变后尚需一两个月时间部署军队,国民政府如果利用这段时间加紧部署,热河战役不会很快结束。
集结军队后,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到锦州坐镇。他的部署是:其一,攻热时间与攻占要地。以一个月攻占热河,2月25日“起攻击准备”完成,2月26日“开始攻击”,2月28日发起总攻,占领“开鲁、朝阳、凌南之线”和“赤峰、凌源、喜峰口之线”,“进占承德以西至古北口之线”。即是说,日军拟在一个月内攻占热河并逼近长城一线。其二,兵力分配与部署。锦州朝阳一线为第8师团、第2师团“共两万三千余人、飞机四大队”;绥中凌源一线“为第十七师团第十四师团,及川田茂木两旅团,共三万五千余人、飞机两大队”;铃木旅团由榆关西进压迫中国军队退守滦河;服部旅团承担“经凌源附近一举而占领冷口及界岭口附近之长城诸关口”之任务。日本投入5个师团10余万人,宣称“得以较过去的师团更为充实的战斗力面对热河作战”“这是满洲事变以来规模最大的作战”。
日军将总攻热河时间与国联讨论东北问题的进展联系在一起,即“借国联干涉之口实,强取热河”。2月12日,日本扬言“以八师兵力攻热”,蒋介石认为日军进攻“当在本月之内”。2月13日,国联提案“认满洲为中国之主权,不承认伪满国”,日本“决大举侵犯热河”,“将于本月底或下月初分三路进犯”。2月16日,“消息灵通”人士指出日军希望3月1日左右进占热河省会承德,“故必须于二十一日左右开始大规模之军事行动”。正是2月21日国联大会开幕之日,日伪军4000余人在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掩护下猛攻热河门户朝阳南岭,揭开热河大战序幕。接着,日军“一路开鲁以犯赤峰,一路攻凌辽以犯承德”。在2月24日国联大会通过《国联调查团报告书》否认伪满洲国之日,日军侵占朝阳、北票。
在日本调兵遣将实施攻打热河之战略时,张学良和国民政府却反应迟钝,浪费了两个月宝贵时间。日军发起总攻后,蒋介石才于2月25日指示“死守凌源、平泉、赤峰三据点”。2月27日,第8军团司令官杨杰与张学良才商定“惟一之计,惟有急取攻势,现决令第二集团分三纵队,再加第一集团一纵队,向义州、黑山、通辽、洮南之线出击,敌必感受侧背之危险而反顾,再令第一集团由正面出击,如得计可收复失地,次之亦可挫敌之势而延长时期”。然而此时东北军纷纷溃败,日军3月1日猛攻凌南,凌南、凌源“俱告失陷”。“官方”公布热河战役之经过承认:驻守北票的邵本良“首先事仇,坐视北票南岭不战而退”,日军“遂逼朝阳”。防守朝阳的董福亭旅“又不战后退”,日军川原旅团“乘虚直入,连占叶柏寿等处重要阵地”,部署凌南之日军“闻风西进”侵占凌源。第53军军长万福麟指挥于兆麟等旅反攻,但日军川原旅团“复自建平增加”。同时,“赤峰激战后已陷危急状态”,日军“突转趋平泉”而攻占。
按照小矶国昭一个月内攻占热河的计划,日军于2月21日发起攻击,3月20日左右才攻占热河。然而日军未遭到多大抵抗,很快完成攻占热河的战略。东北军未强烈抵抗,邵本良叛变,在凌源、平泉、赤峰三点中,日军仅在赤峰遭到孙殿英第41军的抵抗。热河战役2月21日开始,至3月4日日军进占承德而结束,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高兴地声称“完全占领了赤峰、承德、冷口等地,基本上荡平了热河省内之中国军队,确保了长城线的主要关口”。
可见,日军在制造山海关事变后未沿着北宁线直驱河北东北部而向平津地区挺进,而是先攻占热河,这是由热河南临平津、西接内蒙地区的战略地位所决定的。如果夺取了热河,日军就取得了这一地域的战略优势。因此,日本利用一定的时间调集必要的兵力——不仅仅为了攻打热河而且是准备攻打华北的兵力,不断调整攻热部署。在做好准备后,日军根据国联讨论东北问题的情况,确定总攻热河的时间。在日本战略部署面前,坐镇华北的张学良和国民政府未及时应对。日军不但攻占热河,取得控制连接东北、华北、内蒙三地区地域和影响北宁、平绥两铁路的战略优势,而且乘势兵临长城一线。日本官员得意地宣称,“日本军队已将热河南部地区所有中国军队——正规的与非正规的——驱赶至长城另一侧,占领了长城上所有重要关口,阻挡长城内侧中国正规军与非正规军的系列进攻”。
毫无疑问,日本下一步的战略目标一则“欲举内蒙古各部,悉令独立”,二则指向华北。在这两个目标中,日本此时更注意于后者。一方面,日军要进攻长城一线以确保对热河的占领,日本参谋本部声称对热河的军事行动结束后就“致力于防守长城一线关口”即进攻长城一线。一方面,日军准备在此基础上进军华北。外相内田康哉宣称:“日本政策,乃中国若不无理挑衅,日‘满’联军将避免进犯华北。”陆军省更明确宣称华北局势之如何发展当视中国“是否继续反抗”,日军已经做好“准备保护日侨生命财产”。言下之意,日军做好了进军华北的准备。
二、日军攻打长城一线战略隘口以制造“国境”
日军注视国民政府对其攻取热河的处置。3月6日,蒋介石对张学良提出“此时惟一战略,以宋哲元与万福麟部全力出冷口,袭取凌源、平泉,以古北口各部反攻承德”。日军混成第14旅团长服部兵次郎报告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张学良命令军队集结冷口、喜峰口、古北口,商震第32军“守备滦河第二阵地”,宋哲元第29军“以一部占领喜峰口以西的关口,以主力占领玉田三河的阵地”,第107师、第20师正在向古北口移动,第25师及第2师也在部署,“以山西军、中央军以及平津预备军发起攻势,夺回承德”。日军就此认为,中国军队计划“扼守长城一带的险要,企图抗拒日军前进”,并“展开进攻,以图夺回失地”。
武藤信义亲自部署指挥向长城线上自西向东以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等为中心的要隘展开进攻,企图于3月中旬以前占领古北口、喜峰口、界岭口等长城要隘。进攻主力为坂本政右卫门第6师团,西义一第8师团,“此外还有混成第14、第33旅团。加上伪军,总兵力有10万余人”。其中,进攻古北口为“第八师团之第十六混成旅,及张海鹏伪军全部,约二万余人,并装甲车小型坦克车约三十余辆”,进攻喜峰口为服部、铃木两旅团以及伪军“约二万五六千人,并坦克装甲车三十余辆”。即是说,进攻重点为长城古北口、喜峰口、冷口三口中西面的古北口、中间的喜峰口,攻克两口之后两路兵临北平城下。武藤信义在夺取承德次日即3月5日下令“夺取喜峰口及董家口附近关门”。在蒋介石向张学良提出收复热河战略次日即3月7日晨,武藤信义命令服部兵次郎混成第14旅团、铃木美通第4旅团开始“总攻喜峰、古北两口”。3月10日为日本陆军纪念日,武藤信义下达总攻令。日本政府发表声明:日本“曾向中外声明,对于华北,不但无何等野心,且考虑华北国际关系之复杂性,不事侵入关内”,中方却巩固长城防线“对日取抵抗之姿势”,因此日军“决意”越过长城“对于中国军,而加以一击”。日本政府指示驻北平书记官中山详一向中国传达此一“决意”,促使“华方采适当措置,或速改长城附近之挑战态度,或以长城两侧一定距离为非武装地带”。
武藤信义总攻令下达后,服部、稻村、茂木、铃木诸旅团向东自山海关西至古北口长城一线展开猛烈攻击,中村馨混成第33旅团攻打“外控辽左、内护京陵”的界岭口。中国军队死战,这是中日两国军队自九一八事变发生以来的激烈阵地攻防战。日军猛攻喜峰口,这是因为“以喜峰口为中心,东西蜿蜒亘数十里,而构成天然之伟大屏风,对华北平原成自然之理想的屏障”,而平泉、宽城、喜峰口之路为这一地区通往华北平原“唯一道路”。因此,中国军队第29军两个师“尽死力以抗战”,服部报告武藤信义“3月9、10日两日在喜峰口、董家口之间与我军交战的敌军”是第29军。
这基本上反映了3月上中旬日军对长城各口进攻作战之策略和中国军队的抗战。日军以侵占承德太易,乃一鼓作气“侵犯长城各口,初以为唾手可得”,未料遭到失败。古北口方面,第25师关麟征部“奋勇抵抗”。喜峰口方面,第29军军长宋哲元“督师应战”。冷口方面,第32军军长商震督师“沉着应战”。日军声称十来天就“扫荡”了热河,但在进攻长城一线重要隘口时,遭到徐庭瑶第17军、宋哲元第29军、万福麟第53军、商震第32军的“顽强抵抗”。
武藤信义于是变更战略。他“拟由中路攻罗文峪、龙井关,西路攻马兰关、红山口、大安口,东路攻冷口、界岭口、太平寨等地”,即三路进攻。他“除调集所部主力松田、茂木、平贺各部,取得平泉,向喜峰口方面增援。调绥中榆关兵力,向冷口界岭口移动。同时,令古北口方面,改取守势,抽调部队,集结兴隆县内,向马兰关移动外,并由朝阳平泉滦平一带,抽调早川第三十一联队、第八联队长濑、谷义一两部,附骑兵一连”及“蒙鲜伪军两旅,共万余人”,“向罗文峪关外挺进”。虽然三路进攻,但重点是罗文峪,以抄喜峰口正面。
按照这一部署,第8师团长西义一下令“铃木旅团长应尽快让一部(附上特设山炮一中队、工兵一小队)占领罗文峪、马兰关附近长城的要点”。从3月13日到16日,第8师团不断调兵罗文峪。接着,日军9000余人猛攻罗文峪。第29军奋起抗击三昼夜,将来犯日军消灭殆尽。日军承认:“由于中国军队拉锯式的反复攻击,长城一线重要隘口附近的战斗极为激烈,关东军陷于苦战之中。”日军突破罗文峪从而突破整个长城线之以点带面企图落空。
于是,武藤信义再次调整策略。3月17日,他“另划定出击线,中路攻罗文峪龙井关,西路攻马兰关红山口大安口,东路攻冷口太平寨”。至于兵力,除了已有7个旅团外,另从东北调来一个师团,从日本国内调来第14师团。具体部署是:坂本第6师团驻凌源,所属松田第11旅团驻平泉,高田第36旅团驻赤峰围场一带。西义一第8师团驻承德,所属铃木第4旅团驻喜峰口一带,川原第16旅团驻古北口一带,服部第14混成旅团“在喜峰口后方整理收容”。茂木骑兵第4旅团驻赤峰围场之间,中村第10师团第33旅团“在喜峰口一带”,第14师团平贺第28旅团“在喜峰口外以东区域”。这一部署,体现了日军先计划在中路罗文峪、喜峰口同中国军队对峙,服部要求所部“修筑工事,对华北方面做好攻守两种战备”。
更重要的是,武藤信义集中兵力攻打西路以古北口为中心、东路以冷口为中心之两头。一方面,日军1个旅团向古北口之西的白马关移动。一方面,西义一调混成第14旅团3个大队、野炮兵1个大队及新增步兵“1个大队等部队,向冷口前进,由混成第33旅团长中村馨指挥下。两头的重点,在于冷口。日军认为冷口“居长城之凹部,特为重要。如占领冷口,不但直接威胁滦东”中国军队侧翼,冷口以西各口中国军队亦不得不退,因而“特派遣第十师团中村混成旅团之冈村四十联队、第八师团铃木旅团之谷步兵第五联队、谷口炮兵第十联队川田骑兵联队,并由喜峰口抽调服部混成旅团”与第8师团一部加入。部署好之后,日军“向冷口猛攻,志在于短时间内必得冷口”,同时猛攻界岭口以遮断中国军队与冷口的接应。
这是日军3月17日至30日攻打长城各口的战略战术。它在攻打喜峰口、古北口不得逞后改而重点攻打冷口。与此同时,日本讨论是否侵入华北。日本外务省“多倡以长城为止,不可再扩大军事,否则财政与外交均无办法”。日本军部则强调“若不犯平津,恐中国政府不易屈服”。小矶国昭声称,虽然“将事态扩大到华北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这一既定方针依然没有变化”,但是“混成第十四旅团一部在喜峰口附近,还有第八师团一部在古北口附近各自越过长城战斗”。服部声称,攻打长城以南地区“乃战场推移之结果”和“自卫上当然之行动”。
日本讨论的不过是侵华步伐是急进还是缓慢的问题,日军“向长城以南地区、甚至向黄河一线扩大军事侵略”之方针是既定的,第29军从日军炮兵分队司令官身上所缴获地图显示“未来‘满洲国’边界包括北平、天津和山东省省会济南这样的城市”。日本政府明确宣称:其一,“日本政府的基本政策未变,所要的只是保护和巩固‘满洲国’”,如果中国军队“进攻‘满洲国’边界,日本就会侵略中国”;其二,“华北不能由南方人永久控制”而必须分离。
3月31日左右,日本调整部署:(1)坂本第6师团以凌源为根据地,所属松田第11旅团第13、第47联队由“赤峰方面向南移动”,高田第26旅团“在热西一带,与茂木骑兵旅协同作战”;(2)西义一第8师团以承德为根据地,所辖铃木第4旅团第5、第31联队“任喜峰口至罗文峪之线”,川原第16旅团第17、第32联队“任古北口东西之线”;(3)中村馨第10师团第33旅团“分布于冷口界岭口之线”,该旅团松昆支队参加对界岭口作战;(4)第14师团平贺第28旅团“现在喜峰口以东一带,现有向古北口移动之样”;(5)服部混成第14旅团部署喜峰口附近;(6)从日本国内调来蒲穆第16师团“参加作战”。以此来看,武藤信义部署兵力攻打古北口东西之线、罗文峪喜峰口一线、冷口界岭口一线。
4月10日晨,日军对古北口、罗文峪、喜峰口、冷口发起总攻。陆军省声称此举并非“局部的军事行动”,而是“实际的谋略”,即“向多伦与古北口方面采取攻势,以期一举而进占张家口及北平方面”。这是日军的总目的,眼下是将中国军队赶至滦河之西。武藤信义下令:滦东地区中国军队“开始逐渐向滦河之线撤退”,日军要追击使其退到滦河西岸。4月10日至19日,日军宣称“向滦河一线进击”顺利:已夺取冷口并向建昌营前进,中国军队撤离秦皇岛而往昌黎,日本宪兵占领秦皇岛,日军占领昌黎安山,从而截断了中国军队的威胁。这样,日军达到攻占长城一线东路冷口之目的,“战线终于局部发展到关内”。
在此情况下,武藤信义对“热西及长城各口内外”之日军进行部署:(1)热西方面,第6师团第23联队“驻扎围场附近”,茂木骑兵旅团主力以及第23联队“有陆续向平泉承德方面移动之说”;丰宁附近,为第8师团三宅骑兵支队一部“并配合步炮兵共约一千六七百人以上”,以警戒察东方面。(2)以古北口、喜峰口为中心的各口,将第8师团川原第16旅团部署在古北口附近和白马关外,铃木第4旅团部署“在罗文峪外至承德间”,服部混成第14旅团仍部署在“喜峰口至董家口间”,第16师团主力“由平泉向兴隆方向”前进。这一部署,是准备进攻古北口、喜峰口。(3)滦东地区,在卢龙至迁安间部署第6师团主力,抚宁附近系第33旅团,临榆至北戴河间“为砂川岩田两支队”,凌源至绥中间为松木直亮第14师团平贺第28旅团“担任后方联络及铁道警备”,以侵占滦东地区和控制北宁线。
这是日军第三期军事进攻部署,即向滦河以西进犯。侵占冷口后,它指向喜峰口、古北口。
其一,喜峰口方面。由于日军突破中国军队冷口阵线、将中国军队压迫至滦河之西后,滦河上游的第29军处于日军包围之下。武藤信义部署猛攻滦河上游洒河桥、南北团汀及三屯营,除将原攻打冷口的服部旅团和川原旅团一部调来之外,还调来第16师团。日军之目的在于侵占燕山山脉东段隘口马兰关以及迁西与兴隆交界处之龙井关。至于滦西地区,日军暂不进攻,因为:(1)“日军部认为如攻过滦河则战区扩大,至少须征三四个师团,为事颇非容易”;(2)“移过滦河,势必卷入平津,国际方面大堪顾虑”;(3)“即论军事一时得逞,善后局面亦不好收拾”。
其二,古北口方面。4月15日起,日军“将滦东兵力逐渐向古北口方面转移,除原来的第8师团等部外,又相继增加了第6师团主力、第33旅团,并附有强大的空军、炮兵和战车等部队”,企图一举突破古北口防线。由于滦东地区中国军队撤往滦河之西,第6师团可以撤回长城一线,“负责确保在连接罗家屯—牛心山—都山以及白石拉子山之线(含)以东的青龙县的警备,以及上述一线以东长城重要隘口的筑城”。事实上,第6师团撤回长城附近,是企图由古北口方面前进。这样自4月20日至28日,中国军队与日军在南天门一线血战八昼夜,粉碎日军一周内攻下南天门的计划。日本舆论则“皆称古北口方面,中国军队曾以五师之众参加一度攻击,已由日军击退”。可见日军攻打古北口之激烈程度。
综上,日军侵占热河后立即进攻长城一线。这一线,恰恰属于明代蓟镇长城重要部分。蓟镇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捍卫平津地区。日军认识到入侵华北,首要侵占蓟镇长城。它攻打蓟镇长城各口分三期进行。第一期为3月上中旬,企图攻下喜峰口、古北口,两路兵临北平城下。3月17日至30日,实施第二期进攻作战,攻打重点指向东路的冷口以进攻长城以南地区。达此目的后,从4月10日起实施第三期作战,重点指向喜峰口、古北口。日军之目的是竭力控制蓟镇长城,使之变成华北和东北的“缓冲区”,陆军省宣称“华军已被击退至长城间炮火线外,日方认滦河以东为中立区,如华军仍入该区,则日方飞机,将施行轰炸”。
三、日军三路进逼平津地区
“迫战求和”
日本陆军省所言之实际目的是弄一个“缓冲区”,所采取的手段“无非欲在国际间放烟幕弹,使各国误信日阀无进窥平津之意”,同时宣称“古北口之战事,系由华军先动,以便借口进占华北”,以威胁国民政府接受“缓冲区”。在陆军省发表声明后,武藤信义4月28日左右调整部署如下:古北口附近为川原旅团与伪军2000余人,承德、宽城、兴隆、古北口间为蒲穆、西义一两师团,喜峰口罗文峪间为服部、铃木两旅团,冷口为坂本师团,热北茂木骑兵旅团与高田支队正向寿王坟方面移动,界岭口为中村旅团,榆关、九门口为岩田、沙川两支队及李际春伪军,绥中为平贺旅团,丰宁为三宅骑兵混成支队,林西、经棚间为刘桂堂、黄锡龄伪军,乌丹、赤峰、围场、锥子山、兴化一带为张海鹏伪军及李寿山伪军。可见,日军以大约6个师团进逼平津,主力“密集热南之长城线,喜峰口古北口间之兴隆一带所驻兵力犹厚”,对“喜峰口古北口两路在所必攻”,将中国军队“压迫至距离长城较远地带”。
5月3日,武藤信义下令:第8师团追击到密云石匣镇。第6师团“以一部占领永平以及迁安附近”,以主力攻打迁安上流地区。混成第14旅团以主力攻击当面中国军队。这是将主力置于滦东地区,一部置于石匣镇附近采取攻势“给中国方面以平津危急的危机感”。日本军部下达《华北方面紧急处理方案》,规定“对沿长城一线地区所有中国军队不断给予彻底打击”,中方“应自动地将其军队撤退至宣化、顺义、三河、玉田、滦县、乐亭一线以南及以西地区,并不得再行进入”。这是日本将“缓冲区”具体化。
5月10日,日军展开进攻。西路第8师团攻占大小新开岭一带阵地乘胜向石匣镇攻击,进而向密云追击。东路第6师团“向丰润追击”:松田部队“经由新集镇—新庄—山头庄,向丰润追击”,高田部队“经由大五里、上水路、王官营向丰润追击”,平贺部队“从永平、丰润街道方面向丰润追击”,服部部队“经由三屯营向遵化追击”。5月12日,日军三路强渡滦河,“一路由东西寨向忍字口、高台子前进,一路由卢龙过河进逼沙河驿,铁道正面则由伪军李际春部担任,逐渐向西压迫”,一路由三个旅团向平榆大道推进。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声称:日军“决无进展平津之本意,但务盼华军能撤至离日军守备区域炮程不及之地点”。而所谓对华北的“守备区域线”,在战略地形上指“密云、玉田、滦州、滦河之线”。
日军强渡滦河后,武藤信义5月13日作出新部署:长城以南地区作战范围“大致止于连接密云、平谷、玉田、丰润、永平之线以北地区”。第8师团“集结主力在石匣镇附近”“对北平方面保持重压态势”。第6师团“集结主力在遵化附近,牵制在该地附近以东长城线以及滦东方面敌军的行动,并且对平津地方保持威胁态势”。这是从西东两路进逼平津。
5月15日,日军大举进攻围绕平津东北往东南一线。从滦东地区往西北攻打第29军以与喜峰口日军取得联络;居中,攻打玉田;往东南,逼近唐山抄中国军队后路。这样,服部旅团攻占三屯营;松田旅团向遵化墨家屯附近进军;高田旅团占据丰润左家务、团子山附近阵地后向西南方向追击;平贺旅团攻击榛子镇相各庄之南地区。日军三路进逼平津:一路由古北口,一路由平榆大道,一路由北宁线。中国军队后撤,西路古北口方面中国军队一部“调回怀柔、顺义之线”,一部担任北平城防;东路滦河之东的中国军队“撤守乐亭、迁安间的滦河西岸,再向天津通县间的北运河西岸撤退”;中路喜峰口第29军“撤守通县城附近北运河西岸”。武藤信义声称:日军行将达到赶走中国军队之目的,如果中国军队不“由长城线撤退至远隔之地”,则日军要“继续攻击”。
对于武藤信义所说目的,陆军大臣荒木贞夫称为“确保长城沿线”。所谓目的,在于占领东三省及热河,“完成其所谓满蒙政策”;所谓继续攻击,是“东路占领滦州,西路攻陷密云”“东沿平榆大道切断平津联络,西袭平汉路各要镇包围北平”。总的来说,日军以包围平津为手段,迫使中方城下之盟,达到划分密云、唐山、丰润、遵化为“缓冲区”的目的。
夺取密云是日军实现其目的之一环。5月18日,武藤信义部署“迅速扫荡密云、平谷、蓟运河(三河东侧运河)之线”,亦即三路进军进逼平津。西路第8师团“向密云附近进军”,中路第6师团“以有力的部队向平谷附近进军”,以其他部队中的一部“向蓟运河之线追击”。在此进逼下,西路中国军队撤防密云退守顺义以北牛栏山一带,日军侵入密云后先头部队仍向前攻击;中路中国军队撤离滦西、遵化、丰润、玉田各处向三河、芦台之线沿蓟运河布防,进逼日军“最前线在蓟西之五里桥一带”“越玉田西进之”日军抵进“南庄子黄土坊北霍庄南霍庄”;东路中国军队隔陡河与日军对峙。总之,中国军队撤至密云、平谷、玉田、蓟县、唐山之线,日军距北平不过百余里。
武藤信义进而于5月20日部署:日军维持在怀柔、密云、平谷、蓟运河一线,第8师团“在密云附近集结主力,对北平方面保持强压态势”;第6师团一部部署平谷、蓟县邦均镇附近及蓟运河左岸要地,主力集结玉田附近“对北平以及天津方面保持强压的态势”。这是说,武藤信义认为“占领长城以南的要冲,有利于确保今后行动的自由”,当即“下令由北平、天津约50公里一线经怀柔、密云、平谷向蓟运河一线前进”。按此,西路第8师团“由密云以南之十里堡”向顺义方面进攻,中路由三河进攻之第6师团亦向通州一带猛攻,沿白河与中国军队对峙。东路之日军进逼宝坻、芦台一线中国军队阵地。这样,日军“对华北第一步军事计划既已完成,自滦东及长城沿线总攻以后,于最近旬日间先后占领滦州丰润遵化唐山石闸镇等处。于是,其第二步军事计划乃逐渐而及于平津”,在5月22日完成“对平津取大包围形势”。
包围平津后,日本政府“表示用兵目的,在将伪满洲国造成东四省之完整,以长城为界。至对关内二次用兵,在欲将长城以内划出缓冲区”。小矶国昭声称:日军此次进攻是“消灭华军攻击长城线之大本营”。如果中国军队“决不再越过彼等现时所保持之阵地而前进”,则日军“可将主力部队撤回,仅留少数军队在前线视察”。他提出:“正式划定中立区可能需要南京、北平或东京的外交谈判加以解决,或由现地指挥官之间缔结停战协定加以解决。”外务省声称:日本“对华北之既定方针”不过是为了达成两个条件:“一,确保长城线;二,为达到上述目的,于关内设有一定距离之华军之非武装地带。”为实现这两个条件,日军“因一时作战之必要前进而接近北平”,只要中国军队“示以有诚意之态度”,日军“则有立即复归长城线之准备”。
为达到这两个条件,日本同中方接触并以进军平津相威胁。日本驻北平使馆书记官中山祥一、武官永津佐比重同北平军分会提出进行停战谈判。与此同时,日本陆军当局发表声明,提出三点:其一,日本并不想侵入平津。所谓“皇军两次入关内之目的,在于绝灭华军挑战行动之根据地,而决非攻略平津”。其二,中方须同日本谈判并接受日本的要求。所谓“华方责任者如以诚意临此交涉,则日军亦不辞与之开始交涉。然此交涉之结果,成立如何条件,全系于华方之态度”。其三,如果中方不接受日本的条件,日军就要侵入平津。所谓“日军拟在现驻地附近整备和战两样之态度,以便应付进行交涉中,随时发生之任何情势,如因华方不诚而致交涉不成立,或因其挑战行为,惹起中日两军之战斗,则其影响之所及,必定广大”。
日军声称,当时在平津地区的中国军队达40个师,兵力上处于优势,而“较中国军队远为劣势的关东军,战斗力殆已用尽。因此,必须乘胜于最短时间内导致停战”。何应钦却认为“若在平津附近背城一战,其结果平津亦终难保守”,不如“与日方进行休战之谈判”。5月25日,他派参谋徐燕谋至密云面晤日军旅团长平贺,接受日方的条件。武藤信义通告日军各部:(1)中国军队“向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芦台之线以南及以西地区撤退,提议停战”。(2)只要中国军队“表示诚意并且之后不作出挑战的态度”,那么日军“将受理前线停战提议”。(3)进攻各部队保持作战态势,“只要没有其他命令,就停止越过现在第一线的战斗行动”。如此来看,日军达到以战迫和之企图,同时又保持进攻作战态势。因此,日军向后稍微撤退,通州方面“日军进至运河北岸者已退回,大部撤夏垫镇以东,燕郊日兵后退十余里”;顺义方面日军亦“退十余里”;香河方面日军“原定抄至廊房,破坏平津交通,刻亦停进”。5月31日,中日双方军事代表签订《塘沽停战协定》。
综上,日军为了在长城以南密云、遵化、唐山、丰润诸线设立“中立区”,以大约6个师团分阶段逼近平津。首先,武藤信义以3个师团进攻滦东地区,2个师团进攻古北口,日本军部要求中国军队撤退至宣化、顺义、三河、玉田、滦县、乐亭一线以南及以西地区。接着,日军展开第二次进攻并分三路强渡滦河,提出密云、玉田、滦州、滦河之线为所谓“守备区域”。再接着,日军于5月15日向围绕平津一线大举进攻。继之,武藤信义部署三路进军进逼平津,西路侵占密云,中路逼近平谷,东路向蓟运河一线追击,至5月22日包围了平津。《塘沽协定》签订后,“日军以新增加的骑兵集团配置于玉田附近,监视平津地区的中国军。主力则集结于热河及锦州附近,转入应变态势”。到此,日军完成了其“满洲事变后期”之战略目的。
结语:九一八事变后一段时期是日本走向全面侵华战争的“纽带”
总结全文所述日本的军事策略,可以得出几点结论。
其一,日本必然侵入华北。日本强调,华北与内蒙地区在军事上是“‘满洲国’国防上最关心的”地区,“必须进行工作使这个地区掌握在不和‘满洲国’敌对的势力手里”;而且在“建设国防国家这点上”,“只靠满洲的资源无论如何是不够的,因此绝对需要开发华北资源”。在天津的日本驻屯军司令官中村孝太郎办公室悬挂的伪满洲国地图,“其疆域,除辽吉黑热外,冀晋察绥及西蒙亦包括在内,南以黄河为界,范围广大,整个华北,全行列入”。
其二,日本侵入华北的前提是攻占蓟镇长城一线重要隘口并加以确保。日本采取以关东军为主体、其他部队配合的策略:以关东军为主体攻打长城一线重要隘口;中国驻屯军负责“担任管辖地区的警备和保护日侨,并为关东军收集情报和帮助实施华北谋略”,驻旅顺的第2遣外舰队负责封锁渤海海口。
其三,日军三步走,进逼平津地区。第一步侵占热河,日军声称“进兵目标,以长城为止境,盖其所自定之伪国疆域,系以长城为境界”。第二步,日军进军滦东地区八县临榆、抚宁、卢龙、昌黎、都山、兴隆,迁安、遵化。第三步,日军进军滦西地区“达其占据平津席卷华北之企图”。对此三步之“理由”,荒木贞夫宣称:“皇军讨伐热河以来原以不开入长城线为原则,乃中国向滦河方面集中兵力,而示欲炮击日军之态度。古北口则撤入长城线内而守备,乃华军既然出于攻击之态度,故有迎头击破之必要。因向滦河以东并长城线外开进一部。”
其四,日军大举进窥平津之最大目标在于侵占华北,然后以华北为根据地“谋逐渐扩充至中国全部”;其最低目标在于迫使国民政府作城下之盟。日本直接目的有三:(1)使中国东北完全变成日本的殖民地;(2)夺取华北,建立类似“满洲国”的“华北国”;(3)并吞全中国,“准备对美作战”。日本注意控制北宁线、平绥线,进而威胁平汉线、津浦线,取得了军事上与经济上的战略地位。总之,日本种种计划对于后来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与珍珠港事变“均有关系”。
其五,经过榆关事变至《塘沽协定》时期的策略手段,日军打开华北大门,“起到了把满洲事变扩大到中国事变的纽带作用”。日军声称:《塘沽停战协定》“暂时结束了满洲事变的军事行动,但是日军越过长城一线在关内河北地区设置了有力据点这件事,表明是将来继续进入华北的第一步,也可以看做是日本迈上了走向对华全面战争的路程”。日本陆军省声称:《塘沽协定》的签订“可谓对于远东和平建设事业已达其第一步”,但“将来之和平维系于华军之诚意,华北政权如违背此约,不改变其从前之对日对‘满’之政策,将来惟有断行初衷而已”。
其六,日本对三步走策略手段的效果既满意又不满意。日军对长城的侵略作战,是一次现代化装备军队对落后军队的进攻作战,日军声称此次作战之获胜“使世界震惊之原因虽有种种,但飞行机、汽车、战车、无线电报等器械化部队,成为此次作战之要角”,由于中国军队“装备太劣”,日本“不能满足于此次之成功”。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石原莞尔声称:“由于《塘沽停战协定》未至酿成日中全面战争,而导致局部解决,尚属成功。然而,仍须继续外交交涉,使蒋介石停止排日、共同防共、承认‘满洲国’,应使之约定至少予以默认。满洲事变后期指导的不彻底是以后发展为中国事变的原因之一。”可见,日本必然要采取进一步侵略行动,必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本文载于《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