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泉:保护丽江古城不仅仅是原住民的责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55 次 更新时间:2008-07-22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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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泉 (进入专栏)  

丽江古城是迄今我国唯一以城镇获得世界文化遗产的两个遗产地之一。自1997年12月4日获得世界文化遗产以来,无数海内外人士慕名而来,种种国际国内的盛誉也给予了它。丽江成为东方文明、中华文明的一颗明珠,为中华民族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然而,随着作为素有“双刃剑”之称的旅游业的不断发展,随着年年蜂拥的游客的纷至杳来,丽江古城也开始面临很多问题。在今年召开于新西兰的第31届联合国世界遗产大会上,丽江古城因为大量的“原住民的外迁”和“过分商业化”的问题而遭到批评,引起了国内外的普遍关注,激烈地批评丽江的文章也很多。凭心而论,这对保护好中国的文化瑰宝丽江古城、解决目前存在的一系列问题都是大有裨益的。

但从众多的批评中,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其中之一,就是把丽江古城原住民外迁以及古城出现的诸多问题,多归因于地方政府和本土居民,缺乏用一种历史的眼光来审视目前存在的问题,多方位地思考如何长远地解决丽江古城目前存在的问题。

古城目前“过分商业化”的问题,我想相对来讲比较容易解决,过去丽江地方政府也采取了比如禁止在古城经营玉器、网吧等措施。而古城居民外迁的问题则很棘手,因为丽江即使在云南来讲,还是一个比较贫困的地方,在当代旅游所带来的利益的驱动下,丽江民众想用自己的文化资源来改善自己的生活,通过出租自己的老房子等增加收入;古城人特别是年轻人想住得更舒服一些等等的愿望,都是正常的和可以理解的。

丽江古城非物质文化(无形文化)保护的难点在于如何留住古城的原住民,让他们心甘情愿住在古城,而不是仅仅要求他们尽保护古城的各种义务和责任,不问他们真实的所思所想。其实,由于世界文化遗产地和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各种严格规定,古城居民在日常生活中确实是存在着很多的不方便之处。在呼吁人权、社区利益等现代观念意识的今天,我们又不可能完全用过去那套行政手段来强行要求居民只能居住在古城而不能搬迁。

对丽江古城的保护和发展问题,我们要有一个有历史审视的视野;有一条思路,我们不应该忽略。

在历史上,丽江古城的人口是由移民和原著民逐渐融合而形成的。据调查,丽江古城及近郊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有138个姓,20世纪50年代后新增的姓有89个。如张、王、李、赵、杨、孙、钱、江、蒋、桑、姚、吕、曹、曾、黄、易、赖、苏、姚、阙、邱、宣、吴、杜、傅等常见和不常见的姓氏,在丽江古城都可以找到,而这些外来户早一无例外地讲着纳西语、娶纳西妇,嫁纳西汉,穿纳西服,早已成为地地道道的纳西人。

古城居民中,除了汉族移民之外,还有一部分在“茶马古道”滇藏贸易上落籍丽江古城的藏族和白族人,也有不少回族人。他们成为能操本族语和纳西语的古城居民,有的则完全被纳西人同化而填写族称为纳西族。

由于明代纳西族木氏土司的开明、智慧和豁达,纳西人的亲和宽容,丽江古城成为一个众多颠沛流离的异乡客可以安然栖居的乐土,一代又一代,有无数疲惫而又怀抱着希望的旅人走向这块位于玉龙雪山下的大地,他们不仅在此寻找到了谋生的饭碗,而且寻找到了心灵的宁静。

所不同的是,过去外来的移民一无例外地认同于纳西文化,在把自己民族的文化传入丽江的同时,也努力学习当地纳西人的语言、习俗礼仪等文化,入乡随俗,逐渐融入纳西人中。促成民族文化的融合和外来民族对丽江本土文化的认同和学习的动力除了不同民族的相互尊重、文化的相互亲和与交融等因素,也有如木氏土司等制定的一些本地的规章制度在起作用。

而在丽江“火起来了”的今天,却是纳西人日复一日地逐渐被当代的“主流文化”同化着,而这种当代所谓的“主流文化”,也说不上是我们经常说的“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当今传播到丽江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主流文化”?我们都还需要认真研究和梳理。而一个目前存在于丽江的悖论是,丽江以纳西族为主体的本土多元文化是丽江人和外来经商者、从艺者等三教九流人物赖以谋生、发展的衣食之源,而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全球一体化”以及城市文化、主流文化等等,又在悄然而又明显地改变着丽江赖以安身立命的本土文化。

现在的状况是,在当代来丽江“淘金”或发展的新移民中,确实少一种主动地积极地来认同丽江的本土文化,来尽一份责任呵护它,珍惜它,发展它的社会风气,尽管新移民是依赖丽江的本土文化来发展自己的各种事业。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有必要通过一定的方式,鼓励乃至要求当代移民也恪守“世界遗产地”的规矩,尽自己的一份责任,包括学习语言文字、本地的文化艺术、习俗礼仪等等,入乡随俗,呵护丽江。

作为当代新移民或者来丽江做各种经营的外地人,既然来到丽江谋生和发展,既然借助“世界文化遗产”这块牌子得了可观的利益,靠这块“金字招牌”得了好处,那新移民也有一份义务和责任,为保护丽江人包括自己的这份衣食之源尽一份责任,所以,当代的古城新居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古城人,那是今天在丽江生活的人都应该考虑的事情。过去千百年来,各民族的移民和本地纳西人一起,创造了如今举世瞩目的丽江古城这个世界文化遗产,那今天的移民也就是今天新的丽江人,至少应该为保护好这份世界文化遗产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尽一份责任吧!应该和本地的纳西人一起努力,齐心协力来保护这个中华民族的“国宝”,如果当代移民仅仅把丽江古城视为一棵摇钱树,摇不下钱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把过分开垦后失去魅力的一块荒芜之地留给原住民,那应该不是当代人的所作所为吧!

如果当代外来移民和原住民不一起齐心协力地来保护、爱护这座中国的瑰宝——丽江古城,而是任丽江古城赖以得到“文化遗产”这个荣誉的的无形和有形文化在我们的眼皮地下日复一日飘逝而去,那将会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中华民族的一个文化悲剧。

所以,我呼吁:丽江当代的新移民和原住民一起努力,振兴丽江文化,守护丽江这个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们心和灵魂的皈依栖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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