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斌:熏冶泉猜想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97 次 更新时间:2025-10-10 09:43

进入专题: 熏冶泉   郦道元  

魏斌  

人到中年,忆起少年时代的经历,那些浮现于眼前的电影镜头般的细节场景,究竟是当时的真实,还是经岁月滤镜修饰后的想象?

北魏郦道元在注解《水经》巨洋水篇时,就写下了这样一个回忆片段。巨洋水即今由南向北贯穿山东省中部临朐、青州、寿光三县市的弥河。该水在流经临朐中部的冶源镇时,有一条名为熏冶泉水的小支流自西岸汇入,泉源据称是古冶官所在,故名冶泉。郦道元少年时跟随父亲郦范在青州生活过数年,盛夏季节曾到此游览。这段经历,后来成为《水经注》(卷二六)中一段脍炙人口的文字 

飞泉侧濑,……水色澄明,而清泠特异。渊无潜石,浅镂沙文,中有古坛,参差相对,后人微加功饰,以为嬉游之处。南北邃岸凌空,疎木交合。先公以太和中,作镇海岱,余总角之年,侍节东州。至若炎夏火流,闲居倦想,提琴命友,嬉娱永日。桂筍寻波,轻林委浪,琴歌既洽,欢情亦畅,是焉栖寄,实可凭衿。小东有一湖,佳饶鲜筍,匪直芳齐芍药,实亦洁并飞鳞。

当时郦道元十六岁左右,时间大致是在北魏孝文帝太和八年(四八四)以后的几年中。而他注《水经》,比较集中的一段时间,是四十七岁至五十五岁左右赋闲期间。也就是说,这段关于熏冶泉的回忆性叙述,距离其少年之游,可能已经有三十余年(郦道元后来又“因王事”回到过青州,但至少这段文字中未提及再访熏冶泉)。如此栩栩如生的细节,不免让人心生感慨 :为何他的记忆力如此之好?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触,是因为在读这段文字时,我自己也处于类似的回忆之中。熏冶泉今名老龙湾,在少年郦道元游览后,历经一千五百多年的风雨,仍是临朐境内的胜地。自幼生长于临朐,我在少年时也多次到此“嬉游”。冶泉之水涌出后,汇集形成一片澄净的开阔湖湾,水温常年保持在18℃左右,至隆冬季节常有水汽飘浮于湖面,如雾如熏。郦道元虽然没有特别解释,但“熏冶泉”的“熏”字,指的可能就是这一现象。成年后离乡读书工作,熏冶泉逐渐成为记忆。如今快到知天命之年,与郦道元集中撰述《水经注》的年龄仿佛。同样都是三十多年后的回忆,浮现于自己眼前的熏冶泉,却像水面的雾霭一样朦朦胧胧,记得一些风景,细节上又模糊不清。

“总角之年”的郦道元,想必还没有撰写《水经注》的念头。他跟随父亲在青州的经历,对于他后来注解巨洋水的帮助,恐怕更多的只是一些感性认知。至于具体知识层面,还是要参考相关文献记述。该篇就引用了《尚书》《春秋》《国语》《地理志》《地理风俗记》及薛瓒《汉书集注》、郭缘生《续述征记》、左思《齐都赋》,还提到“袁宏谓之”“王韶之以为”。实际参考的应当更多。如同属青齐的淄水等篇中,还引用了伍缉之《从征记》、晏谟《齐记》、伏琛《齐记》、应劭《十三州记》、袁山松《郡国志》等。

其中,郭缘生《述征记》、伍缉之《从征记》与东晋北伐有关,类似的写作,至少还有丘渊之《征齐道里记》,也涉及青齐。与一般州郡地志相比,这些随军征行记往往有更强的亲历者现场感。如《水经注·汶水》(卷二四)引《从征记》,记述“夹路连山百数里,水隍多行石涧中”“林藿绵蒙,崖壁相望”的莱芜谷风景,即是一例。出莱芜谷后“面山傍水,土人悉以种麦”的平丘,让撰述者感慨 —“何其深沉幽翳,可以讬业怡生如此也。余时迳此,为之踌蹰,为之屡眷矣”。

涉及青齐的随军征行记,来自刘裕对南燕慕容氏的征伐。当时东晋大军自下邳(今睢宁县北部)取道沂沭河谷北上,途经临朐南境险要的大岘关隘,进军南燕都城广固(今青州市西)。南燕主慕容超主动放弃了大岘天险的防御,准备依靠骑兵优势,在地势平坦的临朐城下与东晋军决战,“以精骑践之”。

东晋大军过大岘后,双方先有一次争水之战。据《宋书·武帝纪》记载,“临朐有巨蔑水,去城四十里”,慕容超担心“晋军得水,则难击也”,命大将公孙五楼“急往据之”。公孙即刻率军前往,与同样火速赶来的东晋大将孟龙符遭遇。勇猛的孟龙符“单骑冲突,应手破散,即据水源”,南燕败退。之后东晋大军沿水“步进,有车四千两,分车为两翼,方轨徐行,车悉张幔,御者执矟。又以轻骑为游军”,行至临朐城南数里,与南燕主力“铁骑万余”决战,最终获胜。

巨蔑水就是巨洋水。明末邑人傅国《昌国艅艎》认为,巨洋水流经临朐城下,《宋书》记载为“四十里”,当有讹误。但此处所言巨蔑水,显然不是在临朐城下,而是指其上游某段。《晋书·慕容超载记》则说,双方争夺的是“川源”。弥河发源于临朐南界的沂山山地,距城九十里左右,结合东晋大军行进路线来看,也并非双方争水之地。从临朐城沿弥河向南,二十五里左右到熏冶泉,再十几里到今冶源水库南部。弥河水量季节变化较大,冶源水库是弥河、丹河、寺头石河等河流的交汇处,可能因此成为一个关键地点。

自争水之地至临朐城南,东晋大军近距离地经过了熏冶泉,确认此点后,不免让人浮想。现存伍缉之《从征记》佚文中,有关于临朐大岘的记述。《水经注·巨洋水》引郭缘生《续述征记》,记的是巨洋水另一条支流石沟水所经的逢山祠及石人、石鼓,传闻齐地将有动乱,石人会敲打石鼓,声闻数十里。熏冶泉风景优美,又有古迹冶泉祠,按理说也会成为征行记作者的关注对象。这就让人怀疑,《水经注·巨洋水》关于熏冶泉的叙述,未必完全是郦道元的个人回忆,从撰述情境来说,更像是个人回忆与文献阅读交织的结果。

当然,地方长吏携家属游览境内名胜,原本是常见行为。熏冶泉距北魏青州治所东阳城(今青州市区)七十里。青州城西南三十五里的玲珑山,有北魏青州刺史郑道昭游览题刻多处,包括“中岳先生熒阳郑道昭游槃之山谷也”“熒阳郑道昭白云堂中解易老也”,及其所作五言诗咏等。郑道昭任职青州,晚于郦氏父子差不多三十年。青州城西南八十里的仰天山,金皇统七年(一一四七)益都尹兼都统完颜没里也“公庭无事”率众来游,记文说:“越自临朐,历五井而西,舍车山行,如在锦屏间者二十余里,登高俯深,野芳夹路,触目可佳。”

郦道元的熏冶泉之游,看起来也是如此。其游览情景,或如明人冯惟敏散曲《桂枝香·冶源大十景》(《海浮山堂词稿》卷二上)所咏:

冶官遗庙,千山环抱,铸剑池彻底澄清,飞云阁半空缥缈。 柳荫中小桥,柳荫中小桥,渔樵径道,游人登眺,尽日逍遥。

不过,反复阅读郦道元的这段叙述,仍有一个疑问萦绕不去。据他所云,熏冶泉由“后人微加功饰,以为嬉游之处”,也就是说,其风景经过了人工修饰,虽修饰并不大。那么,修饰者又是何人呢?

可惜文献对此毫无记载。有关熏冶泉的古代记述,如今只留下三个断裂的历史片段。最早的就是郦道元的游览。之后北宋刘 在此隐居,见于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四):“青之南有冶原,昔欧冶子铸剑之地,山奇水清,旁无人烟,丛筠古木,气象幽绝。富韩公之镇青也,知先生久欲其间,为筑室泉上。”刘 是弥河下游的寿光人,“酷嗜山水,而天资绝俗”,生平事迹文献记载很少。他在熏冶泉隐居,得到了任职青州的富弼之助。再往后,就是明代以散曲著称、被誉为“曲中辛弃疾”的冯惟敏在附近建造别业。现代老龙湾的名胜空间,大致延续了冯惟敏时代的格局。

冯惟敏家族原为临朐人,祖先明初戍辽,家于广宁左卫,嘉靖年间返籍临朐,定居青州城中。冶源别业的购建经过,冯惟敏给弟弟惟讷写的行状中有所提及。冯氏返籍青齐后,“先人无遗业”,只能重新经营田产。冯惟讷先是在青州城外购田数十亩,后来任官途中经过熏冶泉和海浮山,喜欢上此地风景,“慨然有留滞之想,则又营山田数十亩”,计划与冯惟敏一起,在此“老于山水之间”。

别业起源于田产附属的经营性房屋设施,后来随着山水之游作为士人文化习惯的流行,出现了风景化、园林居宅化的趋势。这种变化发生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朝表现尤为突出。最典型的,如会稽始宁的陈郡谢氏“故宅及墅”,经过谢灵运修理后,“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其名篇《山居赋》,即记述此处别业风景。

与南朝相比,北朝风景园林别业记述较少。为人熟知的一处,是北齐祖鸿勋位于范阳县西境的雕山别业。他在写给友人阳休之的信中说 

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傍沼星罗。(《北齐书·文苑传》)

风景秀丽的雕山附近,原来有祖鸿勋家的“野舍”,即田产经营有关的房屋设施。祖鸿勋后来重加修理,成为他“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的闲居生活场所。他还特意提到,如果阳休之有意的话,他可以帮忙在雕山购置田庄,俩人结伴,在此悠游山水间—“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 ,舒席平山”,“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从种种迹象来看,北朝后期别业的风景化、园林宅舍化,应当是受到南朝士人文化习惯的影响,自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以后,逐渐在北方流行开来的。

这让人有一个猜想:“后人微加功饰,以为嬉游之处”的熏冶泉,有没有可能也跟这种风景园林化的南北朝大族别业有关呢?

当这样去思考的时候,很自然地想起了距离熏冶泉很近的北齐崔芬墓。熏冶泉位于海浮山北麓。崔芬墓一九八六年发现于海浮山南坡,以精美的墓室壁画受到学界瞩目。出土墓志记载,享年四十八岁、北齐天保元年(五五〇)十月去世于家中、次年十月下葬的崔芬,其墓位于“冶泉之阴,浮山之阳”。

崔芬出自随从慕容德南迁定居青齐的清河崔氏家族,可惜墓志未提及具体居住地。迁居青齐的清河崔氏,目前已知的一个主要聚居地,位于临淄乌河(北朝称时水)流域,即所谓乌水房。其家族墓地在临淄城西南近郊的窝托村被发现,出土墓志多种。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成员居住在南燕都城广固城和刘宋、北魏青州治所东阳城附近,被称作青州房。崔芬应当是出自青州房。青州房的崔氏家族墓地,一直以来不太清楚,近年李森根据几种石刻中蛛丝马迹的线索,推测可能位于青州城西南近郊。果真如此的话,崔芬葬于距离青州城七十里的海浮山,就显得有些特别。

随慕容德南迁的豪强大族,被学界称作“青齐土民”,是一个在历史上产生过很大影响的移民群体。他们大致以广固—东阳城、临淄城、历城、梁邹城等主要城市为中心分布居住,有些是城居,有些是村居。邻近广固—东阳城的巨洋水中下游,正是一个重要分布地。其中,以临朐城为中心,南到海浮山、北到今青州南部的范围内,除了崔芬墓,还有清河张氏和辽东李氏的墓志被发现。

一九二七年,今属青州南部、弥河以西的辛庄西北大马山南麓,发现北魏张休祖墓志(原石不存,录文见于民国《临朐续志·金石略》)。张休祖是清河武城人,北魏孝昌三年(五二七)二月去世于“昌国县柳泉里之私第”,武泰元年(五二八)三月“迁葬于黄山之阳”。北魏昌国县在今临朐及青州南部。此外,张休祖墓志发现地西南十余里的乔家庄,二〇一二年征集到一方隋代墓志,志主张崇训也是清河武城人,东魏武定五年(五四七)十月去世于“龙泉里”,武定七年三月葬于“幽州固之阳”。其妻出自渤海高氏,隋开皇元年(五八一)五月去世于“尖山里”,开皇三年十一月“祔葬先茔”,下葬时制作了这方夫妇墓志。据《水经注·巨洋水》所记,流经乔家庄附近、向东汇入弥河的石沟水,“亦或谓之为龙泉水”。傅国《昌国艅艎》则认为,郦道元此处记述有误,龙泉水应为石沟水以南八里左右、流经纸坊村的一条小水(在临朐南关汇入弥河)。不管如何,结合墓志发现地来看,“龙泉里”可能就在石沟水周边不远的区域内。

辽东襄平李氏的李谋墓志,光绪年间发现于临朐城“东南十里”、弥河以东的黄山,今存山东省博物馆。其中提到,李谋是“大魏青州刺史贞侯之第二子”,即曾任齐州刺史的李元护次子。李谋正光四年(五二三)七月病逝于洛阳显中里,孝昌二年(五二六)二月葬于“齐郡安平县黄山里,祔使君之神茔”,可知其父李元护也葬于此地。该家族同样是随慕容德南迁,“居青州,数世无名位,三齐豪门多轻之”。可能与此有关,李元护出任齐州刺史时曾炫耀性地回乡,“经拜旧墓,巡省故宅,飨赐村老”,去世前又叮嘱 “吾尝以方伯簿伍至青州,士女属目。若丧过东阳,不可不好设仪卫,哭泣尽哀,令观者改容也。”自齐州(今济南)到临朐境内的安平县,正好途经东阳城。

也就是说,北朝后期临朐境内的弥河及其支流周边,存在着清河崔氏、清河张氏、辽东李氏等“青齐土民”的生活痕迹。随着人口繁衍,这些家族想必会不断求田问舍,在原居地之外扩展地产。风景优美的熏冶泉,地处南北交通孔道,周边富有良田,很容易进入他们的视野。崔芬葬于海浮山,提示的线索即是该家族可能在附近拥有地产。这让人想起北魏后期李显甫开李鱼川后,赵郡李氏于平棘旧墓地之外,又在赞皇五马山附近形成家族新墓地(拙撰《李鱼川推理》,载《读书》二〇一九年第五期)。海浮山崔芬墓或许也可以这样理解,是清河崔氏青州房沿弥河上溯扩展生计空间的结果。

在近代公园观念兴起以前,距离城邑聚落较近、具有观赏价值的小型风景地,随着大族别业的园林化诉求,会成为私人觊觎和竞争的宝贵资源。北宋中期熏冶泉成为高士刘 隐居地,明代后期开始又长期为冯氏家族所有。青州本《冯氏世录》载有隆庆六年(一五七二)冯惟敏所撰《冶源竹林纪略》一文,叮嘱子孙说 

自今以往,世世守之,后有鬻此竹林者,非吾子孙也。有以冶源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弟也。数百年后,若为权势所夺,则以先人所命泣而告之,此吾志也。

这段话与唐人李德裕《平泉山居诫子孙记》中的相关文字高度雷同。冯惟敏散曲《折桂令·环山别业》也说 “平泉庄千载称奇,今也如斯,古也如斯。”可见他是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冶源别业比之为李德裕的平泉山居。《冶源竹林纪略》还声称,元朝初年冯氏祖先就因为平定玉泉寺僧人海亮之乱有功,获封冶源竹林作为“采地”。元末家道中落,竹林“半为豪族沈氏所侵占”。冯惟敏于此地购建别业后,“竹林之归于沈氏者,沈氏复归余”。这个失而复得的说法,不排除是一种书写策略。从他的叮嘱中不难感受到,熏冶泉作为当地稀缺性的风景园林资源,存在被“权势所夺”的危险。冯氏家族的元初事迹,仅见于冯惟敏这篇文章,意图或许是借此“建构”冯氏家族对熏冶泉的所有权。

南北朝时期想来也是如此。刘裕灭南燕后,青齐在南朝统治下半个多世纪。随慕容德南迁的大族群体,作为刘宋北境的守卫力量,在当地继续扎根生长,形成强大的社会势力。如“家于北海都昌”的平原刘氏,荒年以私仓赈灾,百姓称其田为“续命田”。刘氏家族拥有大量依附人口,曾向宋孝武帝献上“门生千人充宿卫”,让皇帝大感震惊。北魏占领青齐后,这些大族有很多被迁徙到平城,以“平齐民”身份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孝文帝太和六年以后情况改变,很多人开始出仕,也逐渐返居青齐。郦氏父子在青州,正好是在这一变化背景之下。

青齐由南入北的特殊历程,使得“北朝规制、南朝影响和地方特色杂错交织在一起”,成为南北朝文化交融的媒介之地。山水文化习惯正是其中一个元素。张休祖墓志说 

乐山水,好林泉。每谓养生之道,在于自适,驰逐芬华,非所愿也。于是筑宅横水之阴,殖桑白坟之壤, 杖而耘,鸡黍自事,玩河蓧之清风,耻问津之劳竚。

张休祖的这处住宅,或许就是他去世时所居的“昌国县柳泉里之私第”,建造时间在北魏宣武帝正始(五〇四至五〇八)以前,看起来也像是一处兼有山水林泉之美的别业。而不少学者指出,海浮山崔芬墓壁画山石树木占有很大比重,很明显是受到南朝文化因素影响。壁画中既有南朝流行的高士图(竹林七贤和荣启期),也有以山石树木为背景的舞蹈、牵马、观赏盆景、饮酒、执笔书写等似乎是表现墓主人生活的场景,甚至甬道壁画的两位武士也是身处树石之中。最为精美的墓主和家人出行图,一位侍从左腋挟有可能是茵席的长形物品,表现的似乎也是风景游赏场景。

崔芬墓位于“冶泉之阴,浮山之阳”。为何要特别提到“冶泉之阴”?是否意味着“冶泉”对于墓主人而言,是一处特别的地点?如果可以进一步大胆猜测的话,“冶泉”附近会不会就是崔芬家族的别业所在?壁画如此突出山石树木和风景背景,除了画工粉本因素外,会不会也是山水别业生活的一个反映?

虽然这还只是猜想,却也呈现了一种新的场景可能性,即郦道元“提琴命友,嬉娱永日”的熏冶泉旅行,也许与郑道昭的玲珑山访问、完颜没里也的仰天山游览有所不同,是到某个大族的别业游赏,甚至也不排除是一次交际性的聚会,其性质可以理解为南朝山水文化习惯影响下的一个北朝地方场景。那些历经南燕、刘宋和北魏统治,一直保有地方支配力量的“青齐土民”的身影,由此也仿佛隐隐浮现在熏冶泉的盛夏竹林和隆冬雾霭之中,透露出北朝后期风景与权力的新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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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读书》2025年9期,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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