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职责序构”与政治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804 次 更新时间:2023-11-20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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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勇(华中师大) (进入专栏)  

 

南开大学政治学百年,底蕴深厚,可喜可贺!这次参加会议才得知萧公权先生出自南开。公权先生的著作曾经整整“磨”了几个月时间,太厚重、太高深。由此对南开的政治学再生敬意!

与全国其他院校一样,直到改革开放后,政治学才得以不间断的持续发展。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在我国政治学科格局中具有独特地位,这就是专注于政府理论研究。政府是政治学的核心概念之一,也是政治学要重点研究的对象。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名实相符。新中国建立以来周恩来担任政府总理时间最长的,也最有影响力,是人民政府的典范。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将“政府”作为重要研究对象,是有“政府”的“管理”学院。这在我国以政府管理学院命名的学院中具有独特性,从政府研究看,甚至具有独一无二性。

以光磊教授为代表,数十年坚持政府研究,取得了大量成果,并为中国政治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作出了重要贡献。自主知识体系是近几年才提出,并形成哲学社会科学的集体自觉。但在这之前,学者们从中国实践出发,为中国实践服务,开展独立自主的研究,提出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概念、观点和理论。光磊教授成名很早,相当于政治学的“神童”。1987年(28岁)便在著名的“走向未来丛书”出版了《以权力制约权力:西方分权论和分权制度研究》。近些年光磊教授及其团队长期从事中国政府研究,提出了一系列有价值的概念、观点和理论。“职责序构”是具有标识性的概念之一。

中国是超大规模国家,其政府具有多层级的特点,为世界所少见。各级政府的职责构成及其相互关系是中国政府理论与实践中的关键问题。经过多年研究,在本世纪初期,光磊教授发现中国政府的特殊现象--“职责同构”,即不同层级的政府在纵向间职能、职责和机构设置上高度同一。这是对中国政府间关系总特征的一个理论概括。这一特征制约了政府职能转变、行政体制改革和理顺层级间关系。光磊教授于2005年发表了《“职责同构”批判》一文,并为《新华文摘》所转载。

近20年来,光磊教授在批判“职责同构”的基础上,致力于建构新理论,提出了“职责序构”概念。在光磊教授看来,经过近四十年行政体制改革成果的积累,构建具有中国特点的政府职责体系的条件已经具备。通过“职责序构”的构建,有利于各级政府切实维护中央权威,在权责统一基础上积极、主动和有限度履职。

中国政治学的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学人们从不同角度、不同路径进行自主研究加以构建。一个学者能够为这一知识体系贡献一个概念、一个观点、一种理论,已属不易。光磊教授提出的“职责序构”这一概念,是多年研究中国政府的成果,解决了一个超大国家多级政府面临的关键性问题。它源于中国政治实践,是中国政治学人基于中国政治实践独立思考的产物,也构成了中国政治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从“职责序构”这一概念的构建可以看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是从实际出发,不囿于既有理论。政治学有一般规律,但政治发生于每个国家,必然会有各自特点和问题,并要求开展有针对性的研究,得出独到的见解和观点。只要从中国出发就可以形成具有自主性的知识。

从中国出发,首先要将中国置于历史长河中考察。中国何以中国,是历史形成的。近几年,我由现实而入历史,发现中国自有政府开始,就是一个喜欢做事的政府。中南海的办公场所以“勤政殿”命名,这在世界是少有的。就连强调“看不见的手”的斯密都十分羡慕。我因此发表一篇文章,题目是“基于中国场景的积极政府”。现在谈“有为政府”事实上是历史的延续。

从中国出发,还要将中国置于现实格局中考察。中国何以中国,是人为建成的。西方的执政党通过选举直接执政,不存在党政关系。中国共产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政党,它是将国家与社会联结起来的核心力量。尽管是执政党,但非常强调人民性,强调群众路线,就是避免现代社会中韦伯主义的理性官僚制的弊端。党的特殊地位决定了中国政府的特点,这就是党政一体,党领导政。由此有了“广义政府”的概括。

政府是政治学研究的重要对象,也是构建自主的政治学知识体系的重要领域。光磊教授及其团队多年的政府研究,为自主的政治学知识体系作出了重要贡献。从构建中国自主的政治学知识体系的更高要求看,政府研究还可以在以下三个方面着力:

一是运用各种学术资源,认真考察和总结中国政府的历史进程、特点和规律,以发现政府的“中国性”。我在《长周期历史观的中国政治演化》一文中,引述了马克思对东方政府的观察结论,这就是:“在一些亚洲帝国经常可以看到,农业在一个政府统治下衰败下去,而在另一个政府统治下又复兴起来。在那里收成取决于政府的好坏,正像在欧洲随时令的好坏而变化一样。”这一关于政府与经济发展关系的规律是否还存在,又如何演化?

二是进入政府,研究政府的内在结构和特点。当下政府研究较为薄弱,重要原因是进入不了政府内部。我们的政府研究更多的是外部性,或者一般性。当我们进入政府内部,可以更多的发现政府行为的特质和规律。近年来,我们参与地方政府工作,将其视为“政府田野”。近些年来,政治体制变化不大,行政体制变化频繁,尤其是基层行政变化大。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三是着力于构建中国自主的政府知识体系。光磊教授著有《现代政府理论》《中国政府与政治》《当代中国政府过程》等著作,提出了“职责序构”等原创性概念。这为构建中国自主的政府知识体系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但作为自主的知识体系,是由一个个具有原创性的概念相互联接的系统。概念提供了新知识,概念组合才能提供新的知识体系。相信光磊教授团队一定能够在构建中国自主的政府知识体系方面发挥领军作用!

(本文是作者2023年10月28日在天津举办的“南开大学政治学百年纪念暨新时代政治学学科发展研讨会上的发言,经作者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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