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希磊:贾樟柯电影的新视角——在大城市生存的外乡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64 次 更新时间:2007-04-25 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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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希磊  

贾樟柯在完成他的“乡村三部曲”的系列电影作品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一个新视野,从中国内地的小城市,转而关注于大城市中的小人物,关注他们在大城市这样的社会背影下的生活状况和情感经历,从另外一个特殊视角观察城市生活中的不同社会群体,用艺术的形式再现了当今中国社会的一种人群------城市“边缘人”的真实生活境遇。他的电影《世界》,就是反映了这样的社会现实,其意义非同寻常。

这部影片描写几个来自山西的小人物在北京“世界公园”谋生的一段感人故事。主人公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女子,在世界公园当“时装秀演员”,就是为游人表演世界风俗演出,穿上某国或某一少数民族的服装,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另一个人,是公园内的保安。也是她的恋人,二人先后来北京谋生,故事就是围绕着他们之间的生活展开的。

小女子(赵越扮演)很漂亮、性格温柔善良、希望嫁个好人。她的男友则是不安份的小伙子,野心勃勃,总希望在北京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出人头地,但是,终究是美梦一场。他的嫉妒心很强,总怕自己的“老婆”跟别人跑了,所以,看的很严、管的也很严,因为来北京时候久了,再在挺会来事,竟然还混上了保安部门的小头目,手下有几个他的小同乡,在公园没游客的时候,还能私自招待几个来北京达工的老乡,带着他们几个在公园里转悠转悠,到处制止点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他的几个手下保安还替他“看着”女朋友,只要有男性来找她,他总会很快得到消息,并马上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以探视其中的究竟。表面上,他还会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那位旧情人“嘘寒问暖”,假装关心的问一句:“我有车,要不要到车站送一下?”等到把人送上远去的火车,才算放下心来。

典型的中国小人物的精明与智慧!同时,还加杂着几分狡诈、圆滑、世故、自私,这些让贾樟柯演绎的活灵活现、真实可信。

故事还没有完,在平凡中体现着深刻,在普通中蕴涵着哲理。在极其缓慢平实的生活节奏中隐约透露出极其剧烈而深入的人物心理的变化、现实生活的巨大变迁与人们生存方式、家庭婚姻的变化、人们情感世界的剧烈冲突,这是贾樟柯电影的一大特色,也是他的电影魅力之所在。

故事继续在日常生活下展开着:男主人公结识了一帮“江湖”上的朋友,经常与他们打牌吃喝,混熟了之后,饿而也受人之拖帮助他们干点杂事。一次,他帮朋友负责照顾一个女子回山西办事,回京后,一来二去的和这位中年少妇混熟了,经常抽空去她那里看望,逐渐成了他的相好的!二人眉来眼去,有了暧昧关系。这位女子可是不简单,她是温州人,只身一人闯北京,开创自己的事业,几年下来,自己的皮衣生意做的红红火火、榛榛日上。在北京大红门附近的“浙江村”开了一家小皮衣作坊,楼下是服装加工厂,楼上是业务室兼做作饭和“卧室”,虽然狭小了点,但是房屋内也是处处散发着女人味道!男主人公在这里和她幽会,二人竟然还拌着港台音乐翩翩起舞,好不自在得意!她男人早就远涉重洋,到法国谋生去了,多年也是音信全无。只剩下这个小女子独守空房,怎耐的住寂寞?眼前有这样一个年轻力壮、体贴入微的小伙子,虽然穷困潦倒了一些,但也是满不错的情感寄托呀!以后会怎么样,谁能说的准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管那么多干吗?如此想来,后来的事情发展下去,也就情有可缘了。但是,事情猛然发生了逆转,忽然有一天,她告诉他:护照已经办好了,即将要出国,找她丈夫去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木然地坐在她的身边,不只所错。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尽管时而风平浪静,时而风浪乍起,终究还会回到它本来的轨道上去,还会继续沿着人们本来的轨迹延续下去,一切还会照旧,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其实,在平静生活的背后,有谁能知道发生过什么,或即将要发生什么呢?

故事的结尾竟成了悲剧:在朋友的婚宴上,她偶然发现了温州女子离开北京时留在手机上的“甜言蜜语”,终于真相大白。气愤之余,还是接受了男友的“忏悔”,二人重归于好。最后,在一个北京灰暗的凌晨,人们发现他们因煤气中毒而双双死亡,寒风中,两个小人物的尸体被摆在了街道上,上面盖着他们从山西老家带来的棉被,谁也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死去、在他们背后有一段什么样的辛酸故事,这个城市还像往常一样,依旧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城市对他们来讲,依然是那么的陌生、冷淡-------

其实,这个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故事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情节,都是一些平平凡凡的日常小事,极其普通和朴实:演员平淡无聊的生活、拥挤嘈杂的舞台幕后、简陋的小饭馆里稀稀拉拉的食客、打工者手里功能简单的过时手机------一幅典型的中国城市社会的场景非常真实的再现出来,让我们清晰地看到中国在改革开放时期,带有中国特点的现代化进程的图景。

让我感到特别感动的是,这样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我们周围或者身边、这样的人物,就在我们身边大量存在着,在北京这样一个外来人口急剧增加的特大型城市,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已经让我们感觉太司空见惯了。对他们的生活状况究竟如何,他们生活的好与坏,有谁去特意留心和观察呢?其实,他们虽然人在大城市,但并不属于大城市,虽然他们也在我们身边,成为城市生活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他们并没有完全融入城市当中,特别是城市的文化当中,他们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城市当中的一批特殊的社会群体----“城市边缘人”,他们的生活方式、生存方式、工作环境、生活环境、交往方式、消费方式、居住方式、心理状态、家庭模式、教育方式以及情感世界-------等等,那么多的未知世界,其实,我们根本不清楚。这不是又一个时代的悲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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