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煌:空降干部下乡镇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14 次 更新时间:2021-06-09 11: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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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煌  

  

   社长说

   上级党委想要选上的人,乡镇必须确保要选上,这也是对乡镇党委书记及其领导班子的能力考察。实际上,以前之所以会把空降的干部选掉,主要就是乡镇党委书记在背后搞鬼。一般是他不喜欢县里派下来的干部,想把自己手下的人顶上去。现在,乡镇党委书记基本上没什么运作空间了。因为县里要求落实乡镇党委书记的主体责任,确保党委的意志能够贯彻到底。

   1、进步机会

   那一年,老董从隔壁一个乡镇提拔到花镇当镇长。对于乡镇干部来说,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次跨越。

   作为中西部的一个乡镇,花镇的内部设置跟其他乡镇大同小异。至少跟省内的乡镇是差不多的架构,就是一个普通的正科级单位。真正拥有正科级职务的领导只有三个,党委书记、镇长、人大主席。以前人大主席由党委书记兼任,后来上面要求人大主席必须独立任职,以体现对人民当家作主的重视。

   2015年6月,中共中央转发了《中共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关于加强县乡人大工作和建设的若干意见》,这是新形势下党中央加强人大工作特别是县乡人大工作、推进社会主义民主法治建设的重要举措。为贯彻落实中央文件精神,各地也纷纷制定出台了相关的实施意见。例如,山东省出台了《中共山东省委关于加强全省县乡人大工作和建设的实施意见》,并在全省县乡人大工作座谈会要求,以后山东新任命的县、乡党委书记不再提名兼任同级人大常委会主任或人大主席,乡镇人大主席团成员不担任乡镇政府的职务。其他省份的做法也大抵相似。

   人大主席独立任职,对于花镇领导干部来说,可能最大的好处是多了一个正科级岗位,多了一些盼头。当然,这个好处也许是县领导的,因为乡镇正科级岗位的任命权掌握在县组织部门的手里。

   你比如说,老董作为镇长是从隔壁乡镇提拔上来的,而这一切都是县组织部门统一调配的,跟花镇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从全县范围来看,因为每个乡镇都多了一个正科级岗位,这实实在在意味乡镇干部的进步机会多了一些。

   2、领导班子

   跟老董搭班的花镇领导一共有11人,他们的政治排位大概是这样的:党委书记,副书记兼镇长,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专职副书记(分管政法维稳工作),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纪检委员,副镇长兼武装部长,非党副镇长,这九个是党委政府班子;另外两个是人大主席和副主席。在花县的乡镇,11人的领导班子是标配。当然,每个乡镇因为各种原因,在人员配备上可能会有一点点差别。

   这11个人里面,除了书记、镇长、人大主席是正科,其他都是副科级别。非党副镇长是比较特别的。他不是党委成员,大致可以归为政府班子成员。这个岗位的设置,主要是给县里的政协副主席做后备干部储备。

   每个领导都会根据党委分工,各自分管几块工作。分管工作也不是固定的,根据实际情况变化,特别是人员变动,经常也会做出调整。

   领导班子下面,就是中层干部,一般是9人的配置。包括党政办主任,社会事务办主任,经济发展办主任,民政办(扶贫办)主任,组织干事,宣传干事,纪委副书记,纪检干事,武装干事。实际上,这些中层干部都是正股级别,但是各自的权重大有不同。真正要害的是俗称的“大办主任”,即党政办主任、社会事务办主任、经济发展办主任,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被提拔成为领导班子成员。

   然后是七大中心,也就是原来的七站八所。改革之后,除了水利站恢复为事业编制外,其他中心都是民办非企业机构。一般来说,一个中心就一个人,因为身份比较奇特,大家在工作上都显得比较疲软。

   七大中心由乡镇党委政府直接管理,还有一些部门则是垂直管理,比如财政所、土管所、派出所、法庭、质监站等。

   花镇一共有40个公务员编制,主要是分配给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目前,公务员编制只用了30个,包含了刚分配过来还没有职务的大学生。虽然还有空编,但是要充分使用也不容易,因为上面控制的非常严格,每进一个人都需要县长同意才行。因此,花镇为了工作需要,另外还聘了13个合同工。上面对于合同工的聘用倒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你乡镇有钱就可以自主聘用。这不像在珠三角,即使乡镇有钱,也不能随便聘用合同工,上面规定了相应的员额。

   3、僧多粥少

   都说基层干部忙,老董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乡镇确实忙,但主要是领导班子辛苦,一般干部则比较清闲,他们没有特别的积极性。实际上,这可能是中西部基层干部的普遍特点。很多人考到乡镇,并不是想扎根基层好好干一番事业,而是以乡镇为跳板,一进来就准备着跳槽。老董到花镇当镇长不久,就有三个同志调走了。一个到市里,一个到县组织部,一个到县委办。人家有进步的机会,老董自然是祝福和支持的,但是内心总归是郁闷的。有能力的人来来去去,很少有人想着把基层工作做好。

   现在,乡镇干部队伍的构成无非三个来源。第一个来源是选调生,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要走的,无非是早走晚走的区别。在老董的职业生涯中,就没有看到选调生最终留在乡镇工作的。第二个来源是大学生村官,三年一签。在老董的经验里,90%的大学生村官都会通过考试离开。在老董工作过的另外一个乡镇,所有大学生村官都考走了,除了一个是辞职出去打工的。第三个来源是招考,很多招考进来的高材生都会被上级政府抽调去干活,好用的,往往就会把他调走。相对来说,招考的人员还是比较稳定的。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渠道,那就是每年面向村里的定向招考,但是招的人很少,每年全县也就一两个名额。

   这些年,乡镇干部的进步提升空间似乎变窄了。因为很多时候,书记镇长甚至一些副职领导都是县里空降下来的。本地的干部队伍,大部分能熬到副职领导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人啊,他的工作无非就是两个考虑,要么是经济待遇,要么是政治待遇。老董眯着眼睛总结道。经济待遇嘛,大家伙都差不多,所以每个干部都格外重视政治待遇。实在上不去的,也要争取挪到中心镇或者进城当个普通干部。

   除了机关干部,也就是公务员,其他事业编人员或者七大中心的民非人员都没有晋升空间。在工资待遇没什么比较优势的情况下,再加上没有晋升空间,他们自然没有工作的积极性。

   为了解决领导岗位僧多粥少的困局,组织部门发明了一种非领导职务的职级系列。有些乡镇干部很难当上书记镇长,但是工作资历又很显著,为了激励他们,就可以让他们走非领导职务这个职级系列,至少可以把工资待遇往上提一提。县里还有一个调研员的系列,虽然是个虚职,但是对于很多升迁无望的老同志来说,这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刚刚考进来的乡镇干部其实都是股级,由股级晋升到中层干部,比如担任大办主任,提拔的权限就在乡镇,主要就看党委书记的意见。由中层干部晋升到副科,也就是进入乡镇领导班子,提拔的权限是在县里。当然,乡镇党委书记在其中有很大的推荐权。书记想要重用的,可以强烈推荐就地提拔。至于提拔镇长,几乎就是县里的事了,乡镇书记的推荐已经没有什么力度了。当然,书记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是要把事情搞黄则很容易,随便给你找个理由就够你喝几壶。

   4、空降干部

   对于上级政府来说,空降一些干部到乡镇,特别是比较关键的一些乡镇,有特别重要的作用。最简单的一点,这些空降的干部一般都比较好用,深谙上级领导的意图。虽然空降的干部也需要参加乡镇的选举,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选举基本上就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实际上,在十年前空降一个干部下来就有一定的风险。县里想空降一个人干部来镇里当领导,很有可能在选举的过程中被选掉。毕竟选举是实打实投票,如果本地干部搞的时间比较长,又比较有影响力,就很可能把上面空降下来的人给挤掉。因此,为了确保空降成功,乡镇参选的干部就必须精挑细选,慎之又慎。这个乡镇参选干部,第一个要求就是品质要好,不会私底下拉票;第二个要求就是没有群众基础,一般都是刚来乡镇上班不久的同志。这样子的人推上去跟县里空降下来的干部PK,可以确保必输无疑。如果你让一个老同志去参选,他有群众基础,很可能就把上面空降下来的干部给选掉。

   这不就是陪选么?不不,你不能说是陪选,老董连忙摆手。你要说是陪选,那是要犯错误的,这就是民主选举。

   但是在十年前,把空降干部选掉也不是新鲜事,并不是每个环节都能得到稳妥的控制。在老董曾经工作过的一个乡镇,有一年就把县里空降下来的一个干部给选掉了。这个人本来是要来当副镇长的,结果镇里选出来的是本地的一个老干部,他的势力比较大。因为是投票选出来的,县里虽然有各种草泥马在奔腾,最终也只能承认这个选举结果。毕竟这是民主选举的法定程序,除非上面能查出他有贿选之类的违法行为。

   这几年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了。说到这里,老董露出严肃的神情。上级党委想要选上的人,乡镇必须确保要选上,这也是对乡镇党委书记及其领导班子的能力考察。实际上,以前之所以会把空降的干部选掉,主要就是乡镇党委书记在背后搞鬼。一般是他不喜欢县里派下来的干部,想把自己手下的人顶上去。现在,乡镇党委书记基本上没什么运作空间了。因为县里要求落实乡镇党委书记的主体责任,确保党委的意志能够贯彻到底。

   5、主体责任

   这些年,每当选举来临之际,县里都会组织换届选举动员会。在动员会上,县委书记一定会严肃地提出要求,必须确保县委的意图得到贯彻。如果出了篓子,你乡镇主要领导可以主动辞职。事实上,这个事情也不难理解,如果你连上级党委的意图都不能贯彻到选民当中,只能说明你的能力不行,没有政治领导才能,把你免了也不冤枉。

   所以啊,上面抓党委书记这个主体责任,真是抓到了牛鼻子。老董感慨万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除了乡镇干部的选举,村级选举出了问题,乡镇党委书记也要承担主体责任。说实话,相比较而言,村级选举的风险更大。一方面,有可能参与选举的选民不够,连选举都困难;另一方面,有可能竞争太激烈,选票过于分散,结果谁的选票都没能过半。这些情况其实都还好,最怕的是党委政府相中的村干部没被选上。

   在老董曾经工作过的一个乡镇,有一年就有一个村选了三次才把村主任给选出来。第一次选举,两个候选人都非常积极,各自动员了很多人来参选,不少人都是坐飞机回来投票的。当时乡镇都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多的人参选,连会议室都装不下。结果,第一次选举,两个人都没有过半。第二次选举,一个候选人觉得自己选不上了,就组织那些支持自己的人不参加投票,导致第二次选举无效。

   哎,这个家伙真是调皮啊!老董无奈地苦笑。第三次选举,只好让小组长一家一户去喊,一直搞到夜里九点才把选举搞定,最终选出了党委政府中意的那个村主任。

   现在,要是村干部选不出来,或者让别的候选人给选上了,乡镇党委书记就要承担主体责任了。

   还好,我不是党委书记,老董面露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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