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回归原典,整合儒道——唐力权场有哲学根身性相学解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02 次 更新时间:2020-12-10 22:12:44

进入专题: 唐力权  

韩星 (进入专栏)  

   导读:唐力权先生的场有哲学是继现代新儒家之后对世界中、西、印三大哲学文化整合与重构,形成了的自成一家的现代哲学思想体系,但其主体仍然是置根于中国传统哲学,特别儒道思想之中。唐力权先生保持着对古圣先贤的温情与敬意,其场有哲学一开始就以中国传统经典作为其自身理论构建的重要渊源。根身性相学在场有哲学中处于基础性地位。本文通过对其根身性相学·根身·道身与传统儒道原典的关系进行梳理,探讨其哲学体系的思想史根源,说明他站在场有哲学的高度,立足于儒道立场,对《周易》经传、《中庸》和《道德经》进行现代诠释,在此基础上对儒道比较、会通,延续了传统的儒道互补并进行新的整合,进而形成其哲学体系主体性构架,对于我们今天复兴中国文化,重建中国文化的主体性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现代启示,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和体悟。

  

   唐力权先生的场有哲学是继现代新儒家之后对世界中、西、印三大哲学文化整合与重构,形成了的自成一家的现代哲学思想体系。“场有哲学乃是一个以传统中国哲学的真精神为本位而求与世界上其它文化的哲学传统——包括尤其是西方, 印度及佛教的哲学传统—互相融会贯通的思想体系,一个明确地标榜其全球性与开放性的思想体系。”尽管如此,由于他与中国文化的血脉相连,他构建的场有哲学主体还是置根于中国传统哲学之中,特别儒道思想之中。他通过回归原典,对儒道进行了整合,提出了其场有哲学的根身性相学。

  

   一、根身性相学·根身·道身

  

   唐先生认为,根身性相学就是泰古人在本来的意义上的哲学,他称之为“泰古哲学”,按照笔者的初浅理解所谓泰古哲学其实是现代人对人类童年期哲学意识的回溯性描述。“根身性相学”即泰古人自我反省其根身(即身躯)生长变化的基本性相的学问,是人类对场有本质的原初体验形式,更是权能场有分析与实存生命分析辩证结合的关键点。泰古人以根身为出发点和宇宙开显的座标,构造其脚踏实地、顶天立地的哲学思想。人是不能离开他的根身而存在的;一切思想都是人类以身起念,以念作茧的产物。所谓“以身起念”,就是指人类根身直立起来的时候,所见到一切的豁然开朗,并感受到一种“原始震撼”,并出于超切直觉意识,使人类意义世界得以开显。他们所用的语言也是紧扣形躯而发的,并无任何抽象玄妙的地方。

   根身性相学在场有哲学中处于基础性地位。因为“场有哲学的理论体系乃是通过根身的概念而开展的。权能究竟学始于根身性相学,而归结于道身性相学。”

   根身是场有哲学最基本的一个范畴,简单的说就是指我们这能直立行走的身躯。唐先生将“道”、“大”、“太”、“太极”释为我们这具直立走路的形躯,并认为“泰古人并没有方位或空间的抽象观念,他们对方位和空间的认识乃是和现象连在一起的、浑然不可分的。而在他们经验里的现象也是一个混合体——一个形与力的混合体。”因此,唐先生认为,泰古人原始朴素的哲学是对其独特的生存境遇的体验,是建立在对自身形躯活动变化的感受基础之上的,根身不仅是一切经验意识的源泉,也是形上道体开显的凭依。这就要进一步提出了到“道身”的概念。

   “道身”是人承受和承担其意义世界的“形上身”,是人的精神生命。道身的形上姿态正是人的精神生命对意义世界承受和承担的基本姿态。根身与道身的关系亲密不离。根身为道身之本,此乃因人的精神生命是建筑在根的肉体生命之上,原是透过根身的灵明作茧而生发的。但生发后的道身又可反过来影响根身,甚至主宰根身的一切活动。道身与形躯、器物的关系不是一个单纯的超越关系而是一个相离相即的超切关系。人的精神生命不仅和肉体形躯不可分,就是和周遭环境的形器也是不可分的。以形躯为本的形下根身与形上道身是相离相即的超切关系。“超切”是唐先生场有哲学一个非常重要的反实体主义的概念,意在阐明世界上万事万物存在着既超越又依存的关系。这种关系实质上是强调根身与道身是二而一的,与中国传统哲学的“体用一如”、“身心不二”一脉相承,说明场有哲学对中国传统哲学的自觉传承与发扬。

  

   二、对儒道原典的场有哲学诠释

  

   近代以来,西学东渐,对中国学术的现代转型有非常重要贡献。但是与此同时由于文化激进主义对传统文化的打倒批判,自由主义西化思潮唯西方马首是瞻,使得中国学术在割断传统,丧失自我主体性的同时走上了“以西释中”的西化误区,至今难以回归。当然,应该看到,仍然有一些学者,他们对中国文化怀着温情和敬意,同情地理解,以其远见卓识,深刻体察,坚守中国文化的基本义理,坚持阐扬中国文化主体精神,通过卓有成效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如现代新儒家中就有这样的大师级人物。除此而外,还有一些学者具有中西文化的视野,以比较哲学的方法进行诠释,唐力权先生就是其中具有创新性的代表。

   唐先生一生的学术思想上孜孜不倦,汲汲以求,保持着对古圣先贤的温情与敬意,其场有哲学一开始就以中国传统经典作为其自身理论构建的重要渊源。他以《周易》为根本,钟情老庄道学,学界有以“新道家”名之,其实在我看来他是站在场有哲学的高度对儒道进行新的整合。

   《周易》是中华思想文化之根,原本是卜筮之书,但其中包含着原始朴素的哲学观念。《周易》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易经》,即《周易》古经,记录了64卦的卦象和周人卜筮的部分卦辞和爻辞。另一部分是《易传》,记载后人对卦爻辞的各种解释和理论上的发挥。《易传》一般认为的儒家作品。在中国思想史上《周易》为儒道所共尊,其中许多思想也为两家共享,只是各有取舍,有不尽相同的发挥而已。孔子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教弟子,编撰成《礼》、《乐》、《诗》、《书》、《易》、《春秋》作为教材,后来就成为“六经”。帛书《要》篇载孔子对《周易》是“观其德义”,“与史巫同途而殊归”。在《礼记•经解》和《孔子家语·问玉》都记有一段孔子对“六经之教”的论述,其中对《易》说道:“絜净精微,《易》教也。……其为人也,絜净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矣。”孙希旦《礼记集解》注云:“洗心藏密,故絜凈;探赜幽深、玄妙索隐,故精微……蔽于絜凈精微而入于隐怪故失之贼。贼,害也,谓害于正理也。”这就是说以清静之心探索宇宙精微的秘意,但是不要流于“索隐行怪”,即不要背离人文理性精神,此与《汉书•艺文志》中孔子言“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不为之矣”相合,奠定了儒家对《周易》诠释的基本思想方向。

   唐先生解《易》首论“易道”:“易道乃是天地万物之道,宇宙间一切事物莫不涵摄在易道之中、受易道的支配。易道是天道、地道,也是人道。”唐先生认为《周易》保存了大量泰古哲学的内容,“人类最原始,最素朴的哲学语言乃是纯粹依形躯而起念的哲学语言。《易经》去古未远(这当然是相对我们而言的),还保留了许多泰古哲学语言的痕迹”,“《周易》哲学用以处理相对性的语言原是泰古哲学以身起念的朴素语言。所谓‘易道’者指的原是人底形躯在其场有的相对性中运作时所从顺的变化之道。易道即超越形躯,却又和形躯不可分离。”唐先生对《易·系辞传》里“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这样解释的:

   “易有太极”:“在泰古哲学素朴的语言里,‘道’和‘太极’指的原是我们这具能直立走路的形躯”,“‘太’的原意为大,泰古人类以‘大’来描述这个直立起来时‘顶天立地’的形躯。直立的形躯乃是人的躯体生长发展的极端,所以‘太’或‘大’和‘极’原是同义语;‘太极’乃是一重复词”,“‘易’是什么呢?它指的原也是我们这具形躯——这具能屈伸进退、动静变化的形躯。‘易有太极’就是说屈伸进退、动静变化(易)乃是以直立的形躯(太极)为中心、为本的”。“而这具为‘易’之本的直立形躯也同时是为形躯所本有或依形躯而有的一切相对性的根源——如屈伸(曲直)、上下、前后、左右内外等等。”

   “太极生两仪”:“‘两仪’就是屈伸或曲直——我们形躯两个最基本的仪态”,“‘两仪’也泛指一切以天地乾坤为本的相对性”。

   “两仪生四象”:“‘四象’乃是‘四方’之象或现象的意思。‘四方’就是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这四个方向乃是由直立的形躯而决定的,《易传》因以‘四方’来指以形躯为中心的环境”。

   “四象生八卦”:“‘卦’的原意就是挂”,挂在天地之间的当然就是我们四周所开显的现象,“在《周易》经传里‘卦’和‘象’是相通的。‘八卦’也就是‘八象’”,“‘八卦’的原意并不是八种符号或自然现象或人伦关系。‘八卦’或‘八象’并不是八种现象而是‘八方’的现象”。“四象生八卦”“基本上乃是泰古人对方位经验的描述。”

   唐先生继续解读《易·系辞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说:

   这句话所要确立的乃是“道”、“形”、“器”三者之间的关系,这关系《系辞传》以“形上”和“形下”来表示之。“形”就是形身,也就是我们这具能够直着走路、有血有肉的形躯。“道”在《易经》理由多层含义;在这里指的乃是最高层次的“道”——即场有或《系辞传》所谓的太极。……“器”也是形。在《周易》哲学里形和器的分别也就是主体和客体的分别。“形”指的是我(主体)之形,“器”指的则是他人或他物(客体)之形。

   他认为《易传》里形上形下的分别在泰古语言里本来指的是形躯与器物的分别,但在精神生命发达之后,形上形下已经转变为道身与根身器物的分别了。“形上”和“形下”中的“形”专指根身;形上与形下交接于“形”:道身与器物交接与根身。在易学传统里,道身、根身与器物乃是一体相连的。

   唐先生从场有哲学的视角对《易·彖传》“太和”与《易·系辞传》“太极”两个观念进行阐释,认为这两个观念是等同的:“太极就是太和,太和就是太极——太极和太和指的都是道体或场有自身。所不同者,‘太和’乃是就道体之为‘宜体’而言的,而‘太极’则是就道德之为‘仪体’而言的。”

   这些都是立足于场有哲学对《周易》经传的现代诠释。

   唐先生以“根身”来诠释《道德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说从根身的立场来看, 意识乃是人类以身起念,以念作茧的产物,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意识起于根身;但另一方面人类对根身的自觉正是意识心所的核心现象,故从意识经验的立场来看,根身可以说起于意识。《道德经》中的“道”就是原始的“混沌”,是一切法、一切现象所从出的真因,而“一”则是天地万物得以开显的核心现象。所以,“一”就是“道”的核心,离开了“一”,“道”也就不成其为“道”。《庄子》云:“道通为一”,“一”作为“道”的中心,也就是庄子思想中“道枢”的原意。“道”与“枢”是一个意思,都是指会直立走路、会说话、会思想的形躯。这具诚曲能明能言的形躯乃是天地万物、意义世界得以开显的枢纽。如果要概括这一发展历程的话可以简括如下:

   “道生一”——代表根身(一) 从原始的混沌意识(道)中的呈现。

   “一生二”——代表由原始的混沌意识(一)变为潜明意识(二)的演变过程,包括前期(初生婴孩的前数星期)的“潜明无外”意识和后期“潜明有断”意识。

   “二生三”——代表暧昧的、有间的、半朗意识(二)凭借根身的直立(三)而明朗化的演变历程。

   “三生万物”——代表万物和意义世界通过根身的座标作用而开显。这是准大人(孩童)意识生命的开始。

唐力权先生从场有哲学根身性相学的视角对这一段话的解读很精辟地揭示了《道德经》宇宙论的精义,让我们领悟到宇宙创生过程其实就是场有的开显,(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韩星 的专栏     进入专题: 唐力权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哲学 > 中国哲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23866.html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1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