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911事件对俄美关系的影响?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163 次 更新时间:2008-07-11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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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自成 (进入专栏)  

911事件是2001年对国际局势影响最大的事件。

911事件对美国的影响是最直接的,它在社会经济上造成美国有史以来最重大的灾难,并将在今后一个时期内对美国社会生活和美国人民心理上留下难以弥合的伤痛和消极影响。但911事件后美国对外政策有何什么调整,总体而言还处在变化过程中,美国布什政府到底是会坚持单边主义,还是会放弃它;911事件是使美国政府认为反导弹防御系统必要性降低,还是认为因为911事件而使布置这一系统变得更加迫切;美国是改变它的霸权主义还是强化它,现在还处在争论和反思的过程中,这种反思和争论能走多远,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还不太明朗,需要进一步观察。

911事件至今有比较明显变化的是俄美关系的进一步接近。

911事件及美国对阿富汗进行军事打击,为俄美关系的发展变化提供了重大契机。俄罗斯对美国的反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措施及在阿富汗采取的军事行动迅速表示支持,并向美国提供相关的情报,开放领空,允许美国使用俄机场,两国在反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斗争中大大改善了关系。布什和普京都表示,要完全克服冷战思维,在新的基础上建设俄美两国的新型伙伴关系。为此,俄罗斯正式放弃了在越南的金兰湾基地和在古巴的军事基地,普京还多次表示,要与北约建立新的关系。而美国总统布什对普京改善两国关系的表示也有积极回应。美国表示暂时停止反导弹防御体系的试验,暂时不单方面废除反导条约。布什总统在普京访问美国时,不仅主动表示美国同意把美国的核武器从现在6000枚降低到1700—2200枚,以示对俄提出的削减核武器的要求的积极回应,还把他请到自己的家乡,期望与普京建立更密切的个人关系。

如何分析俄美发生的改善关系的变化,现在引起国内学术界的争议。一种观点认为,俄美关系有可能发生实质性变化。主要根据除了上述俄罗斯在911事件后对美国的支持外,还有普京关于俄罗斯与北约关系的多次讲话。普京在2001年6月16日指出,原苏联曾在1954和1990年两次提出过加入北约;2001年10月3日,普京在欧盟-俄罗斯首脑会晤结束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如果北约发生变化,如果北约成为一个更加政治化的组织,俄罗斯可以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点来对待北约东扩。”如果俄罗斯也被包括在这种政治化进程之内,那么俄罗斯将“自然而然地改变对北约扩大的立场”,2001年11月22日,普京与北约秘书长的谈话又指出,俄罗斯与北约的关系要进一步接近,北约走多远,俄罗斯就走多远。还有些人据此担心,俄美妥协会损害中俄关系。

另一种观点认为,俄罗斯对美国的政策没有什么重大变化,俄罗斯只是在做表面文章,从中争取俄罗斯的实际利益,俄美关系不会有有实质性变化,911事件后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即弱俄、防俄、遏俄未变。根据有两点:一是俄美之间存在五大矛盾:1北约东扩问题;2反导弹体系问题;3车臣问题;4阿富汗新政府组成问题;5经济合作问题;另一个根据是:俄罗斯人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92—93年间亲西方外交的教训,当时俄罗斯亲美国的外交并没有为俄罗斯带来什么实际利益,承诺的各种经济援助没有兑现。

我认为,从总体说,两国关系在911和美对阿军事打击之后,两国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且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可能性。应当从以下几个角度观察俄美关系的变化:

1从美国是俄美关系中的主动因素来观察问题。在俄美关系中,自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从总体来说处于被动反应态势,不管俄罗斯是真心想与美国结成联盟,还是与美国继续对抗,其根本依据还是美国对俄的政策。过去美国对俄是弱俄、防俄、遏俄,但美国国内如何对俄现在发生了争议,没有结果,所以现在即不要说美国对俄政策未变,也不能说已经变化,要进一步观察,现在两方面的因素都有。如果美国继续坚持对俄罗斯实行遏制,防范和削弱的政策,普京就可能往回走;如果美国在北约东扩问题,经济上援助俄罗斯、解决俄罗斯所欠外债和让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等问题上采取积极帮助俄罗斯的政策,普京就可能走得更远;而美国对俄国的政策能走多远,又要看美国到底如何估计国际恐怖主义对美国能构成多大威胁,如果美国反恐怖主义的措施不能解决防止恐怖主义的威胁,就更加需要俄罗斯的参与和合作,两国就可能走得更近。另外,还要考虑美国世界战略的调整问题,如果美国真的把战略重心从欧洲调整到东亚,也可能使美国对俄政策发生大的变化。

二是从俄罗斯的真正的国家利益所在考虑俄罗斯的立场变化能走多远。

尽管俄罗斯对北约东扩和美国在中亚渗透保持高度警惕,尽管俄罗斯采取欧亚主义政策,高度重视与中国印度等国的关系,但从客观上看,俄罗斯与美国的关系始终是最重要的。可以说,普京从内心认为,在北约东扩、反导等问题上与美国对抗对俄罗斯的利益未必有利。从长远看,俄罗斯要想融入欧洲,俄罗斯要想真正成为西方大国俱乐部的一员,俄罗斯要想建立西方式的市场经济,就必须与美国改善关系。正如俄罗斯政治基金会会长维。尼科诺夫指出的那样,俄罗斯发展经济的资金、市场和技术在西方,俄罗斯的安全威胁主要不在西方,而在南方的车臣,911事件和反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斗争,正好为俄罗斯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普京利用这次事件,对美国提供支持和援助,其实并不完全如有些人所分析的那样,只是出于暂时的需要,其中可能包括了俄罗斯对外政策的战略调整因素。

三是要从俄罗斯国内的变化,从历史的变化来看俄罗斯的变化能走多远。

用92年时的教训来观察现在的俄美关系可能是不恰当的。第一,92年俄罗斯的与西方接近的政策失败,不等于现在用不同的方式,由不同的人领导下进行也会必然失败,正如94年叶利钦领导下的车臣战争失败不等于99年普京领导下的车臣战争也必然失败一样;第二,俄罗斯国内政治力量对比有很大变化。92年时反西方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力量强大,而现在支持普京的力量占上风;如果普京坚持目前的方向,有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第三,俄罗斯民众情绪也会有变化,9年前多数民众强烈反对亲西方不等于现在多数民众也会同样强烈反对与西方的接近。9年以前民众曾强烈地反对北约东扩,但现在多数民众可能已经默认了北约东扩的事实;第四,现在的俄罗斯由于政局稳定,经济增长较快,有可有吸引9年前吸引不到的西方的资金和技术及人才;

第四,现在俄美之间的矛盾可能会使俄美关系反复变化,但恐怕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俄美改善关系和接近的趋。

前面谈到的俄美之间的五个矛盾中,没有一个是会使俄美关系进一步恶化的因素,相反存在双方妥协的空间。1在北约东扩上,如果俄罗斯与北约关系有重大改善,东扩的矛盾也会缓和;2在反导问题上,正如一些专家指出的,其实美国的反导体系并不能从根本上制约俄罗斯的核力量,俄罗斯所要的不过是以此做为一张牌,从美国那里换取更多的实际利益;3车臣问题上俄美矛盾已经出现缓和;4阿富汗问题上俄罗斯占上风,但俄罗斯未必想重新排除美国的影响而使自己重新陷入这个泥坑,阿新政府的组成也不过是寻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安排而已,不存在排他性和对抗性的矛盾;5过去西方的经济援助未到位,不能完全怪西方,俄罗斯国内政治不稳定是一个重要因素,现在俄与西方的经济关系在俄国内政局稳定经济增长的条件下,没有理由不取得进展。

第五,俄美关系的接近对中俄关系有什么影响?要从一个现实的立场来看,不能过于乐观,即认为俄美关系不可能有重大改善,因此俄中关系会照旧不变;也不能赤于悲观,认为俄美接近必然损害中俄关系。

我们不能总是抱着联俄是为了反美的眼光来看俄中关系。这是不现实的。没有一个国家不是从自己的国家利益考虑问题的。俄罗斯是这样,中国也是这样。如果真的发生俄美进一步接近的事实,那对俄而言,与92年最大的不同在于,92年时俄罗斯领导人是从意识形态考虑问题,即认为俄罗斯加入西方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俄罗斯是个民主国家,而现在俄美接近是从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考虑的,是为了得到俄罗斯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不必过多地担心俄罗斯会以损害俄中关系作为代价来改善俄美关系,因为正如与美国对抗不合乎俄罗斯的利益一样,损害中俄关系不会合乎俄罗斯的利益。所以,我们对可能出现的俄美的进一步接近要有心理准备,但不必悲观;当然,也可以预见,俄美的接近会使俄美中大三角关系中的中俄关系的地位、作用和分量有所下降,但中俄之间建立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有它的坚实的基础的,两国的睦邻友好符合两国的利益,经受得住俄美关系的改善带来的影响,另一方面,中俄关系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特别是在经济贸易关系方面,进一步提升两国的经济贸易水平,是两国关系的当务之急,也是不论俄美关系如何发展,都值得两国共同努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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