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局势的变化与俄美关系的发展趋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570 次 更新时间:2008-07-11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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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自成 (进入专栏)  

阿富汗局势最近的变化之快,真让人有些感到意外。有三点出乎人的意外:一是没想到塔利班政权的崩溃这么快。人们一般认为塔利班政权经不起即使放弃喀布尔,也会在塔利班的老家坎大哈与美国俄罗斯支持下北方联盟展开一场激战;但没想到塔利班政权不仅未放一枪就退出了喀布尔,而且看来连坎大哈也保不住了,对塔利班而言,说好听一些叫战略撤退,说得难听一些叫落荒而逃,苦心经营五六年,却一朝土崩瓦解;现在人们还不知道塔利班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可能是内部混乱,有可能是军事指挥官不愿听从塔利班领导人的意愿,也有可能真的是见势不好,主动撤退;二是没想到北方联盟进展如此之快,过去北方联盟没有表现太强的战斗力,即使在美军的支援下,北方联盟对北方重镇马布里沙扎夫的进攻也是多次被塔利班击退,所以人们对北方联盟在阿富汗掌权的前景并不看好,但现在由于塔利班的主动撤退,北方联盟如今控制了阿富汗的局势,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把北方联盟作为阿的当权派来打交道了;三是没想到美军的轰炸还是管用,对塔利班的崩溃起了重要作用。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都认为阿富汗太落后,美机轰炸不一定有效。但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轰炸,看起来美军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之时,却忽然看到了塔利班的崩溃。由于美国对此没有准备,所以虽然一再警告北方联盟不得擅自进入喀布尔,但还是眼睁睁看着这颗果实落进了北方联盟的口中。

可以认为,随着塔利班政权的崩溃,阿富汗的战争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美国对阿发动军事打击的第一个目标,即摧毁塔利班政权的目标,基本上实现了。但如果人们以为阿富汗的局势就此进入了平稳发展的阶段,可能还是有些过于乐观。

现在美国在阿富汗的另外两大目标,即建立一个为阿富汗各族和周边国家各方可以接受的新政权和击毙或抓获本。拉登的实现也将是不容易的。主要的问题和可能出现的矛盾有:

第一,塔利班势力崩溃而不消失。从局势的发展看,塔利班政权现在虽然表面上消声匿迹,但一旦喘过气来,调整好心态,进入与北方联盟和美军打游击战的状态,阿富汗的局势就会进入胶着状态;试想俄罗斯车臣的恐怖分子大部被消灭后,现在仍在进行活动,让强大的俄军即使在国内作战也一筹末展,不所如何是好,现在要想一举全歼塔利班,恐怕比俄军想作的还要难;因为塔利班的主要领导人奥马尔和本拉登还在,塔利班几乎没有与北方联盟和美军进行像样的战斗,军事势力的核心部分仍然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塔利班和本拉登的力量在进行游击战方面比较有经验,阿富汗的地形也有利于游击战的进行,要想完全消灭塔利班势力也并不容易。

第二,现在控制阿富汗的反塔联盟各派之间关系的演变值得注意。北方联盟是由反塔利班的各族武装联合组成的松散联盟,在面临塔利班统一全阿富汗的主要威胁时,各派由于自己的切身利益而联合起来,随着塔利班这个主要威胁的消失,各派能否全力合作组成一个和睦的政权,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北方联盟的各派是由不同的民族为背景组合起来的,马苏德派靠的是塔吉克族的支持,杜斯塔姆靠的是乌兹别克族的支持,哈里里的背后是哈扎拉族的支持。在没有塔利班时,各派在统一的阿富汗政府中曾经打得不可开交,各军阀混乱不已,不断为一已私利变换立场,今天是朋友,明天成了敌人,这才引发了塔利班的崛起,塔利班以打倒军阀的口号打了个落花流水。今天各派能否真诚合作,能否以一个新的面目实行新的统治,实在是令人怀疑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谁也不会把自己控制的地盘和武装白白交给一个统一的政权。除北方联盟的内部矛盾外,还有北方联盟与阿富汗最大的民族普什图人的关系如何处理,也是一个未知数。塔利班的基础主要是普什图人,在塔利班崩溃时,一部分普什图人也起来造反,以期在后塔时代能在全国政权中占有一席之地,从普什图人占阿全国40%及在邻近的巴基斯坦占50%的因素来看,很难排除普什图人在新政权中的地位。但普什图人与北方联盟在新政权中能否和睦相处,也是一个未知数。

第三,组建新政权过程中阿富汗各派与外国的关系问题,也值得关注。其中,美国和西方实际上希望能由长期流亡西方的查希尔。沙阿回国领导过渡政府,他即是前国王,也是普什图人,是西方看好的合适人选,但查希尔国王未必能为北方联盟所接受。现在的北方联盟政府仍是国际社会承认的合法政府,其总统拉巴尼及北方联盟未必甘心把胜利的果实捧到国王手中。如果北方联盟不能接受前国王和其他的普什图人,或者接受在普什图人中还享有威信的塔利班的温和派人士,那么又可能引起巴基斯坦的反感。

俄美关系看起来与阿富汗局势没有什么关系,但实际上是有联系的。

911事件及美国对阿富汗进行军事打击,为俄美关系的发展变化提供了重大契机。俄罗斯不寻常地对美国在阿富汗的行动迅速表示支持,并开放中亚地区为美国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和本拉登恐怖分子提供政治和人道主义支持。两国在反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斗争中大大改善了关系。布什和普京都表示,要完全克服冷战思维,在新的基础上建设俄美两国的新型伙伴关系。为此,俄罗斯正式放弃了在越南的金兰湾基地和在古巴的军事基地,普京还多次表示,要与北约建立新的关系,对美国的反导弹防御体系,俄罗斯一方面表示强烈反对,另一方面也向美国暗示,可以在不违反1972年反导弹条约的基础上,有条件的修改这个条约;而美国总统布什对普京改善两国关系的表示也有积极回应。美国表示暂时停止反导弹防御体系的试验,暂时不单方面废除反导条约。布什总统在普京访问美国时,不仅主动表示美国同意把美国的核武器从现在6000枚降低到1700—2200枚,以示对俄提出的削减核武器的要求的积极回应,还把他请到自己的家乡,期望与普京建立更密切的个人关系。虽然俄美在普京访美期间未能像人们期望的那样,就反导弹防御体系问题达成协议,让许多人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但应当说,两国关系在911和美对阿军事打击之后,两国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且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可能性。尽管俄罗斯对北约东扩和美国在中亚渗透保持高度警惕,但普京认为,与美国在这些问题上进行对抗对俄罗斯的利益未必有利,从长远看,俄罗斯要想融入欧洲,俄罗斯要想真正成为西方大国俱乐部的一员,俄罗斯要想建立西方式的市场经济,就必须与美国改善关系。911事件和反对国际恐怖主义的斗争,正好为俄罗斯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普京利用这次事件,对美国提供支持和援助,其实并不完全如有些人所分析的那样,只是出于暂时的需要,其中可能包括了俄罗斯对外政策的战略调整因素。普京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主要取决于三个方面的因素:一是美国如何调整对俄政策,如果美国继续坚持对俄罗斯实行遏制,防范和削弱的政策,普京就可能往回走;如果美国在北约东扩问题,经济上援助俄罗斯、解决俄罗斯所欠外债和让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等问题上采取积极帮助俄罗斯的政策,普京就可能走得更远;二是国际恐怖主义对两国到底能构成多大威胁,如果美国反恐怖主义的措施不能解决防止恐怖主义的威胁,就更加需要俄罗斯的参与和合作,两国就可能走得更近;三是俄罗斯国内的变化情况,多数俄罗斯人现在很难完全接受普京的想法,而且据说普京的现行政策已经遭到强力部门的反对。

世事发展难料,现在不可能的事,不等于以后不可能。十年前,有谁能料到苏联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忽然解体了,有谁能料到中国在十年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有谁能料到美国竟然受到恐怖主义的忽然袭击?同样,如果十年后俄罗斯人接受了北约东扩的现甚至俄罗斯也加入了北约或者俄罗斯因为反对北约东扩与美国的对抗更强烈,十年后美国与俄罗斯结成了同盟或者重新变成了敌人,

因此,俄美关系也要放在911事件后两国关系的变化这个大背景下来进行观察。这种关系的变化也必然反映到阿富汗事件中来。可以说,在组建阿富汗新政府的背后也有俄美两国利益的协商问题。北方联盟被塔利班赶到北方后,实际上得到了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塔吉克、乌兹别克斯坦的支持,因此,俄罗斯当然希望看到北方联盟控制阿富汗政权,所以俄罗斯曾经公开表示,反对塔利班的温和派人士参加新政权,对前国王回国领导新政府,俄罗斯也表示冷淡;而美国也不愿看到北方联盟单独掌权,希望由前国王回国组成过渡政府。经过协调,两国已经表示要在阿富汗组成一个能为各方接受的新政府,美国不反对北方联盟成为新政府的主要组成部分,而俄罗斯也不反对其他的阿富汗主要民族的代表参加新政府。不过,俄罗斯与美国在联合国参加阿富汗新政府组建过程中的作用还存在分歧。美国倾向于由西方国家主持阿富汗新政府的建立,而俄罗斯则希望联合国在此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当然,这种矛盾也可能因为俄美两国关系的总体变好而得到缓和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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