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袖:故乡,我把自己弄丢在深圳了——深圳走笔之三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96 次 更新时间:2012-12-15 22: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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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袖  

  

  总有一段温润的记忆,遗忘在千里之外的故乡。总是温柔地想起,那些熟悉的人事与过往。就这样不经意地想起,当置身于异域的街头,当置身于陌生人群的熙熙攘攘。我知道,也许只是距离的原因,当自己仿佛一叶顺水流去的小舟,在岁月的河流里身不由己地漂泊辗转,心灵在恍惚交错的时空里,总会禁不住地梦回故乡。

  故乡,我把自己弄丢在深圳了。不知不觉中,已与你疏远了许多个春秋。那些老人的额头,在寒来暑往的光阴里,应该平添了更深的褶皱;那些稚嫩的少年们,应该早已被成长的岁月夺去了稚气。他们是否已如当初的我一样,怀着对精彩大千世界的渴望,踩着被现实的荆棘磨砺得粗糙的脚板,从那条同样熟悉的小径上走出,四处漂流?他们离去的时候,是否也如我一样,止不住地回眸?

  回眸,那片久违的田野,年年重复着芳草萋萋,而花瓣们在无语流淌的小溪畔恹恹空瘦,是否因少了我的光顾而平添了几许忧愁?当三月烟雨蒙蒙,那头土丘上沉默的黑牛,是否还在眯缝着眼睛凝视着岁月的远处,它深沉悲悯的眼里,是否还记得昔日朝夕陪伴过它的那个少年的孤独?它也许并不知道,那个身着薄衫的沉默的少年,在异域里变得更加沉默,特别是在无人的时候。

  已是三月,布谷鸟应该已在田野里传播它们悠扬婉转的歌声。那样缠绵清纯的啼唱,最是惹得离人眼泪纷纷。纷纷的眼泪洒下时,滋润了青青的秧苗,却滋润不了留守孩童们孤寂的心扉。这些年来,村民们丢失了长满庄稼的田野,又随手把孩子们的童年丢弃给荒芜的乡土。三月,正是播种的季节,故乡却离人纷纷。布谷,布谷,“不哭”,“不哭”。布谷鸟的歌声,是否在安慰那躲在门缝里望着远去打工父母的背影而无望痛哭的孩子?隔着千里时空,故乡的布谷,请你告诉我,是这样吗?也许,依然只有那些纷纷洒洒一如漫天愁思的蝴蝶,在不知情地追逐着他们奔跑中哭喊的碎步?

  当然,故乡并不都是伤心的图腾,它源远流长的的鸡鸣犬吠里别有一种庸雅的闲散。在日午,在黄昏,故乡的人们总是在树荫的茶舍里谈古论今,闲扯过往,他们用这种自由自在的舒畅,点缀艰辛农事之余的单调,滋润寂寞心灵的沧桑。他们的心灵,也如同他们手中端着的菊花茶一样,固然时常浸润着苦涩,却也总是宁静地舒展。那份浸润的淡泊宁静,仿佛隐藏在记忆里的一阵悠扬的笛声,时常引得我在嘈杂漫天的都市街头悠然神往。有时记忆里突然飘来一阵鸡犬声,引得我仓皇四顾,但满街轰鸣的马达,却瞬间填满了心灵的茫然。街旁硕大的公园倒是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但我一直没有听见过一声天真的鸟唱。

  当自己仿佛一尾挣扎上岸的鱼儿,融入城市寥落灯火的海洋,我蓦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与你两两相忘。故乡,我把自己弄丢在了一个名叫深圳的异乡。当成长的心灵如同一枚红叶,沾染着岁月的风霜,故乡,我在想念你夜色里柔和的灯光。那样柔和的灯光,在晚风中摇曳着仿佛点亮在心尖的团团温暖,引诱着疲惫的人们从田野里归来,渐渐走进那一扇扇为他们打开的门窗。我知道,那归家的人中,早已没有了我身影的蹒跚。如果说昔日的相守是为了今日的离开,心灵为什么总要在远离你的异域的月色里孤独地傍徨?当有一日,我解开漂泊之缆,沿着那条被记忆擦亮的小径,重新轻轻渡回你的港湾,你是否能与我重温过往,述说彼此逝水流年中离别的感伤?

  那时,日日沉浸在你树荫下的茶舍里,品一壶清茶,听几曲村叟闲谈,看天边云卷云舒,将时光轻轻抛散。而我沉湎在这样的氛围里,再也不愿意让岁月充满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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