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移民家庭的留守儿童之困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34 次 更新时间:2015-08-10 09: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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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晨  

    

   被安置的生活

   说起安置,还要追溯到1952年。那年的10月,毛泽东在视察黄河时提出:“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水来也是可以的。”,随后到2003年12月30日,南水北调中线京石段应急供水工程动工,标志着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正式启动。再到我们2015年5月进入该村进行调查时,这个工程所造成的移民工作,早早就完成了。前后约莫过去了12年,他们因为这个国家工程而出让自己的家园,最后落下“没有归属感”。

   在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的张村,有大约10多户外来的家庭(移民家庭),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丹江口水库因“南水北调工程”而迁徙至该处。

   村民F是10多户中的一户,他一共有2个孩子,大儿子已经结婚,但是没有随他一起,立即迁徙到该村,而是在2年以后才迁到了张村。小儿子当初就随着父母来到了此处。逐步的成人、结婚、生子及外出务工···

   于这群被安置的移民而言,起初的生活并不习惯。他们在被我们进行访谈的时候讲,“起初是不太愿意迁动,来了以后,特别是当地的饮食让他们觉得吃不习惯,主食是米饭而不是面食。”他们接着说,“还有当地的风俗,我们起初也不是很熟悉。这让我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搞,只有慢慢的学,还有适应。”我们问他们,“现在好一点了没?”他们回答的很干脆,“好多了。特别是年收入上增加了几倍。”他们一边说,一边笑呵呵的。眉宇之间,既有忧虑,也有满足。通过与他们的对话,我们可以发现,经过大约十多年的适应,他们已经地域意义上的张村一员。但是,又不是完全融合,特别是当地人还是不太愿意和他们来往多少。且,如果与原先的本地人发生冲突,这群移民则会抱团,以保护自己的利益和安全。

   如果用“土著”来概括原先的村民的话,他们却认为,“我们还是不太习惯和他们来往,主要是对他们的一些行为看不惯。”我们追问到,“为何看不惯?”他们说,“比如说,他们平常会把山上的一些柴火(也就是树木)全砍喽,甚至把田埂都用铁锹翻过来种植一些农作物或搞成菜园子,搞的放牛都不方便,走路更不方便。”也就是说,在“土著们”看来,他们的到来,不仅破坏了交通,还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我们的调查员的确也发现了这类的情况。被挖的田埂多半是这些移民自己承包的田地,而田埂之下或者之上就是他人的田地,在放牛,走路或者耕种的时候,都要借用它以行走。故而,一条田埂就是公共资源,而不是自己的。可是,移民的将其视为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这样的举动就造成了农村社区融合的问题,被安置的生活往往导致村民与村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主要是因为原先吵过架,特别是在一些观念上的不同,导致利益冲突的时候,动辄用扁担、木棍等械斗解决问题,而但凡动武,则一家老小全上,村民告诉我们,“场面非常残忍,有的身体好的,扁担都被打断,而被打的身体却无恙。”

   在著名的社会学家科塞那里,冲突会造成社会的整合,这是冲突的一个功能。然而,从张村的冲突来看,却加强的不是“土著”村民与外来村民的整合,而是移民与移民之间的整合,甚至是用通婚的方式。

   突然的“婚变”

   周瑞锡教授在《叶:百年动荡中的一个中国家庭命运》一书中阐述了一个家族在中国时代变迁中的遭遇,以此来发现人性化的历史及社会变迁的逻辑。而我们所调查的这个村庄也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了,且这个家庭的成立,是移民的子女与移民的子女之间。

   被安置来此地的村民F一家,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核心家庭。随着小儿子的长大,则要谈婚论嫁了。一家人很急切,到了适婚的年纪,如果不成家,就会被当地人指指点点,甚至被怀疑“是不是生理有毛病啊?”。

   作为倒插门女婿在此生活了很多年的老者T(不是安置来此地的移民)有一个女儿和儿子。女儿平常比较勤快和霸道,而儿子则是个残疾。他告诉我们,“

   儿子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啊,没钱看,所以也就这样喽。”他一边说,一边摸眼泪,感叹儿子的不幸,也有怨恨自己无能的意思。我们问他,“都这么大了,也没有说个人家,结个婚?”他说,“那个看得上哦!”他的语气非常的缓和,甚至有些哀怨。且,他的这个家庭,也的确缺乏娶媳妇的能力。据村民说,以前有人介绍残疾姑娘来给他的儿子,但是他儿子却看不上。“不晓得是什么原因。”村民如是说道。

   “那您女婿是那里人?”村民T回答说,“河南滴。”他说,“当初我女儿可不是说(主要是靠媒人去说)的现在这个小伙子呀。”我们听着也没有什么觉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关键是他紧接着告诉我们,“就在已经准备办事(请客)的两三天之前,把原先已经说好的一个小伙子给拒绝了,和现在的这个小伙子结了婚。”这个小伙子,就是村民F的小儿子。这里面是什么原因导致原先已经定下的婚姻被突然变卦了呢?我们没有在闲聊中多问。

   通过对话,村民们告诉我们,“其实,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彼此的家族在一起开了一个会,然后婚姻就发生了360度的变化,最后村民F的小儿子去了村民T的家里,做了倒插门的女婿。后来,还生了个儿子。”本来,村民T就是倒插门来此地做的女婿的,而现在又招了一个上门女婿,还生了个儿子,故而一家5口人,就构成了所谓的扩展家庭。又因为T家中的这个闺女,早早就死了母亲,所以养成了她作风彪悍,且能够让家中成员紧密的团结在她的周围。

   这场突然的婚变,也导致了村民T和他的邻居关系变差,因为当初说好的那位小伙子是其邻居的一个亲戚的孩子。从此,邻里之间,因为这门亲事,变成了仇人。

   外出务工

   根据《2012中国新型城市化报告》显示,2012年中国城市化率突破50%。从1978年到2013年,城镇常住人口从1.7亿人增加到了7.3亿。但是,城镇化并非是说去乡村化。就在这个宏大的时代背景下,众多农民工由此而产生。从被调查者的口述中可以得知,原先村子里并没有外出务工的,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变化,一些村内的年轻人开始外出务工。他们并没有改变他们农民的身份,却又具备了工人的色彩。

   前文所述的村民T的女婿,村民一般将其称呼为“小根”,他也是外出务工的一员。通过我们的观察,其脾气和性格非常的温和,也很勤劳。这估计是当初因为他的出现把一段已经快要“煮成熟饭”的婚姻给破坏,自己却成为了T家中的一员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有其它的原因包括在其中,比如家族联盟等。

   在我们调研的时候曾经问小根,“你一般去哪里打工,做什么,收入怎么样?”他的回答很简练,“去安徽,或者广东一带,收入还可以,比起种田。”他接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加上外边有活干,有认识的朋友带着,所以就出去了。”他一边说,一边笑。也就是说,农民工这个群体,往往是运用了熟人社会的逻辑才敢或才可以出门务工,而没有你我认识且信任彼此的这层关系,就没法有门道可以出去,如果是独闯,他们害怕被骗和被欺负。他的女人,也就是T的女儿,每次都随他一起出去。我们问她为何不在家里照顾孩子,她说,“家里有老人,可以帮忙一下,还有就是怕影响夫妻关系,分别久喽,就不好了。”其实,女人在外面跟着自己的男人,除了怕男人变坏、偷腥以外,就是可以照顾到自己的男人。而孩子则留下,就成了没有父母之爱的“被遗忘的人”。只有逢年过节才可能回来见一面,还有农忙的时候。

   留守的儿童

   在我们调查期间,也见到了T家这位留守的孩子,作为移民家庭和其父母突然的结合,他或许没有太多的感触。但是,作为留守儿童而言,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也是问题重重,家族的联盟,也未必给这个儿童带去更多的照顾。“家家都有本难念经”,都是各自管各自的孩子,除非父母双亡,才可能有家族内的某个家庭去照顾,反之则照顾的非常少。这种社会资本/社会网的作用力,可能对于其日后的发展有帮助,或者是其成年以后不受当地人的欺负而得到安全保障等有帮助,而在其小时候,是没有多大效用的。加上,小根的父母,也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本来他们的儿子是倒插门的女婿,孩子都是跟着别人家姓的,故而平常插手多了又不太好。他们两位老人,更多的是日常去茶馆打麻将,于照顾孩子而言,是“甩手掌柜”的角色。当地人评价他们“真是想的通咧,把孩子往别人家一赶,自己却轻松了不少。管娃娃姓啥,不在乎。”

   T家的这个留守的孩子却和贵州的孩子相比,他幸福很多。据报道,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田坎乡的4名儿童,在家中疑似农药中毒,经过抢救无效死亡,而在3年前,也就是2012年11月19日,同样是毕节市七星关区,5名留守儿童被发现在垃圾箱生火取暖时被闷死。

   我们之所以说这位留守的孩子幸福,是因为和毕节那些死去的留守儿童比较得来的。用中国人平常的思维逻辑来说,命很大,很牢。因为,他们的共同点都是作为监护人的父母,都不在自己身边。据询问,T家的这个孙子,至今已经10岁多,平常就是在家里,除了上学就是和其他留守的儿童一起玩。在我们调查的时候,刚好是桑葚成熟的季节,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木棍,当做平常战斗的武器,时而就去爬上邻居家的桑葚树上摘果子吃,且几乎都不穿上衣。对于小孩,作为以前有过矛盾的邻居,不会因为父母之间的过节而为难他们,但是会在他们摘果子吃的时候,提醒一句“注意安全”。因为,他们害怕孩子从树上不小心掉下来了而自己承担责任。

   据我们观察,小根的儿子是其中的一位孩子王,因为他比起其他的留守儿童年龄要相对大一点。在调查中,我们问他,“平常想爸爸妈妈吗?”他脸上先前所蕴含的笑容,突然间消失了,但是没有流泪。和他那个外出务工的父亲一样,回答的也很干脆,“想。”我们紧接着问,“那你平常多久才能和他们见一面呢?”他一边摇晃着紧张的身体,一边说,“只有春节和收割的时候。”停顿了一会,我们又问,“你平常都怎么过的呢?”。他突然拉住他父亲的手,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感觉。这时,他的父亲(因为5月是收割的季节了,所以在家。)替他做了回答,“平常就是和村里的其他孩子到处玩耍,调皮的很咧,上次还差点游泳被淹死。”他的父亲一边说,一边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没有责怪其游泳差点被淹死的意思。

   村民的人告诉我们,隔壁村的两个孩子就是游泳被淹死的。现在他们的父母都后悔莫及,幸亏“年纪轻”(年轻的意思),还可以生。我们听着非常的痛心,因为也是留守的儿童,为何孩子们的命运被监护人所失责而早早的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张村,孩子的风险性往往就是“水”,此地属于汉江灌溉的区域,丘陵地带,没有太多的山,却有很多为了灌溉而挖出来的池塘,据闻,有的甚至深达1—2米。村民说,“挖这么深,主要是为了防止用水的时候,天气干旱,老天爷不下雨,不给饭吃。”如此之深的池塘,大人们有时候都不敢下去,但是孩子们敢,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有挑战性,有趣,还有就是他们的无知,认识不到风险的存在。比较他们在其上学的时候,往往这种风险就会少很多,关键在暑假的时候,比较危险。

   小根的儿子,平常就是他那位残疾的“幺幺”负责他的上学,主要用摩托车接送。这个留守儿童,并不像其他村民一样,歧视他的幺幺是残疾人,主要原因可能是他们平常接触的比较多,而他的父亲,却经常不在身边。估计,村里唯一不歧视这位因为小儿麻痹症无钱治疗而落下残疾的人,就是小根的儿子。

很多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下,他们度过了自己的童年,虽然快乐,但是没有爱,没有被完成的爱导致他们不自信,缺乏教育和爱,甚至可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被水淹死。索然,作为一个中国普通家庭的T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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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张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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