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失准之年

平中要

《云图》

假如你碰巧是因为喜欢《黑客帝国》和《跨国银行》而关注这两部电影的导演——至少我是如此；假如你像我对《黑客帝国》中的哲学思考，以及《跨国银行》中的意识形态景观，有着一种私人意义上的欣赏。那么，你不可能不关注2012年的《云图》。

作为一本小说，《云图》无疑是一部在写作技巧上颇具匠心的作品，可以说，以小说这一文艺形式而言，《云图》已经将这种文艺形式提供的创作空间发挥到了作者可能达到的高度。而这就是我喜欢电影而不是小说的原因之一：电影比小说有着更多可供开掘的空间。而一旦这部技巧优秀的小说变成电影，小说技巧的优势在银幕上就难以体现出来。

对于一部接近三个小时的电影来说，不可谓不长，但是，一部电影却要讲清楚六个故事，就并非依靠一干演员不停地改头换面可以完成的。而且，重点也并非电影的叙事是否成功（就这一点而言，我毫不怀疑这两组导演在导演基本功上的能耐），而是，两组在我看来为自己的电影注入好莱坞电影鲜有的深刻品质的导演，却合作了一部如此浅显（或者说“普世”更好听一些呢？）的电影。当然，浅显不意味着《云图》不是一部好电影，《云图》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就拿我所谓“浅显”而言——浅显是指电影的主题；对于人性中善的一面的认知与向往。这种西方文明所建基的核心价值，应该说是非常浅显，甚至应该是普世的了。但是，这种浅显的主题，却不见于当下大陆电影之中。

我只能说，《云图》与这两组导演，与我所期望的一部集合了《黑客帝国》与《跨国银行》两者精华的电影相去甚远。并非说两组导演没有在电影中表现出这一向度上的努力，而是，在过于逼仄的时间中，那些本应该用一部甚至三部电影的时间去展开的思考，只能一笔带过，与那些为“讲故事”而不得不设置的镜头比肩而立，而没有鹤立之感。

也许，导演过于忠实于原著，用一种复杂的叙事讲述一个简单的故事：对于小说而言，文字和纸张是廉价成本；而对于电影来说，每一个镜头都是昂贵的。我说的不是钱，而是每一帧画面要表达的意义。在这个向度上，用如此复杂的电影叙事来讲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我能怎么说呢……奢侈？

当然，也许，而且在我看来简直是一定的，那就是《云图》的优秀仍旧无法满足我对这部电影的预期，在我看来，这部电影仅仅做到了优秀，仍旧是一种失败。

《环太平洋》&《超人：钢铁之躯》

《环太平洋》是我在去年看过的不错的爆米花电影，而且，在3D效果上，《环太平洋》也表现出色。我愿意将《环太平洋》与《钢铁侠3》等量齐观，但这却不是我走进影院的原因，吸引我的是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2006年的《潘神的迷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说《刀锋战士2》只是一部好看的商业片，那么，《潘神的迷宫》使这位来自墨西哥的导演从浩浩荡荡的商业片导演的队伍中出列，开始朝着一流导演的目标迈进。

《潘神的迷宫》把一个超现实的故事，移植在西班牙内战这一真实的历史背景中，这种超验和历史之间的张力，为电影制造了一种魔幻的气氛。在我看来，电影中充满了各种隐喻，政治、宗教、文化、历史等等不一而足。这些隐喻让《潘神的迷宫》更像是用电影写就的一首诗。而在《环太平洋》中，导演的才华被太平洋海水涤荡殆尽，怪兽和机器人成为导演麾下猛将开始翻涌3D的波澜。

对于曾经看过几部《奥特曼》的我来说，《环太平洋》的故事并不陌生，3D技术的歃血加盟，也只是让这部没有奥特曼的怪兽电影，在视觉效果上跃升了数个层次。也许，那些怪兽电影的影迷会喜欢这部电影，但是，在被怪兽和机甲战士充斥的画面中，我已经寻觅不到诗意迷宫的入口。

与《环太平洋》相得益彰的是《超人：钢铁之躯》，把我动员进影院的是导演扎克·施奈德，这位导演了《300勇士》、《美少女特攻队》的导演，除了将视觉效果提升了一个档次外，《300勇士》中的斯巴达精神，以及《美少女特攻队》中对于自由的不懈追求，全部让位给超人及其对手给地球带来的毁灭性破坏。

值得一提的是，《超人：钢铁之躯》的制片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制片加导演，比起《环太平洋》来说是更胜一筹，当然，是在差劲的意义上。

《霍比特人：意外之旅》

我不是《指环王》的忠实拥趸，当然，我承认《指环王》三部曲的经典地位。十多年后，为“年轻”几十岁的甘道夫重披战袍的不仅是时髦的3D技术，还有导演对原著小说的执着意念。说来有趣，本来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上文提到的吉尔莫·德尔·托罗，由于种种原因，在最后关头换成了彼得·杰克逊。我无法想象托罗导演的《霍比特人》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结果，不过，由《指环王》的导演来执导《霍比特人》，至少让影迷觉得这部电影还是有所保证的。

彼得·杰克逊也的确给观众带来了这样一部“有保证”的电影。对于彼得·杰克逊这个量级的导演而言，想拍一部低质量的电影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更困难的是，超越自己所导演的作品。无疑，《指环王》已经是彼得·杰克逊的巅峰，至于他能否超越自己的巅峰，《霍比特人：意外之旅》给出的是否定的回答。

从某种意义上说，《意外之旅》的出师不利，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原著小说，相较于《指环王》系列，《霍比特人》更像是儿童读物。在电影中，导演忠实于原著风格，于是，观众就看到了这场有意外但无惊喜的旅程。

即将上映的《霍比特人：史矛革荒漠》能否在《意外之旅》的基础上有所进步，对此，我并不期待，不过，我还是要走进影院，来矫枉春节期间国产电影制造的审美荒漠。

《极乐空间》

去年我写了关于《极乐空间》的观后感，意犹未尽又把《第九区》看了并写了一遍。应该说，在这篇文字所涉及的一干导演中，尼尔·布洛姆坎普应该是发挥最好的一位了。但是，将《极乐空间》和《第九区》比较来看，前者的成本自然是高出后者，但是，后者却有着更多导演自己的风格，我在看《第九区》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厚积薄发的创作能量充盈着整部电影，撑起了电影的精神脊梁；而在《极乐空间》中，我感到导演似乎被屡屡掣肘，在电影中处处妥协——不是与电影妥协，而是与电影产业机制。

相较于《第九区》的三千万美元制作成本，《极乐空间》的1.15亿美元的成本，不能不让投资方干预这部电影的方方面面。这不是导演的问题，如果说有什么需要导演负责的，那就是尼尔·布洛姆坎普在沉寂四年后，推出的新作，让那些因为《第九区》而喜欢这位导演的影迷稍稍有些失望。

《金刚狼2》

“最好的”放在最后说。我是在网上看的这部电影，看过后觉得，没有去电影院看，选择是对的。我以为，“跟着休·杰克曼游日本”也许是一部不错的旅游广告，但是，的确不必用一部3D电影的成本，以及《X战警》这一口碑尚佳的招牌。将这部《金刚狼2》放置在《X战警》系列电影——包括前传以及《金刚狼前传》——中比较，在我看来这是距离“X战警”风格最远的一部。

《X战警》只是一个票房成功的商业片系列，不必为此认真，即使《金刚狼2》口碑不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至于是否票房遭遇失败，也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我关注这部电影的原因，依然是导演：詹姆斯·曼高德。

这位导演了《致命ID》的导演，在十年后“豹变”成《金刚狼2》。对于我来说，就是此时此刻，依然无法排解理性的困惑。绝大程度上，这与我对《致命ID》的私人情感有着直接的联系。《致命ID》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甚至视为类型片中的经典之作，我只会向那些品味挑剔的朋友推荐这部电影。看过《金刚狼2》后，我至今不解一位曾经执导了《致命ID》的导演，怎么会拍出这样一部电影？

这甚至已经超出“失准”的范围，而只能用“失常”来形容这位导演的创作了。

结语

2013年过去，2014年进口电影即将排闼而来，这其中有多少期待，而这些期待中又有多少可以成真？不指望2014年的观影体验可以大丰收，只要导演们和电影，回归到一个正常的水位，作为观众，就算是最大的幸运了。

写于2014年2月15日 夜 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