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政党的兴亡启示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967 次 更新时间:2003-08-11 10: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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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霖  

  

  7月17日,是伊拉克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执政35周年纪念日。在过去的岁月里,每逢7月17日,伊拉克都要举行各种各样的庆祝和纪念活动,以彰显该党及其领导人萨达姆的“丰功伟绩”。然而,今年的7月17日,被美国强制解散的伊拉克复兴党的成员只能在10多万美英联军的占领下追忆昔日的辉煌,咀嚼今天的亡党之痛了。

    

  一场伊拉克战争不但迅速推翻了统治伊拉克24年的萨达姆政权,也在一夜间结束了复兴党长达35年的执政历史,留下许多思考和警示。客观地说,复兴党是伊拉克和阿拉伯世界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曾经为伊拉克的民族团结、国家富强和人民安居乐业做出过卓越贡献,但也犯下了种种严重错误,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种种悲剧,最终导致了政权的垮台。

    

  复兴党艰难起家

    

  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公认的创始人分别是叙利亚人密歇尔·阿弗拉克和萨拉赫·丁·比塔尔,其中尤以阿弗拉克为主要代表人物。阿弗拉克1910年出生在大马士革一个信奉希腊东正教的阿拉伯人家庭,父亲是粮食经销商,家境宽裕。阿弗拉克后来被父母送到巴黎留学,并在那里接受了社会主义思潮的熏陶,成为一名社会主义者。但在返回叙利亚并执教于一所中学后,立足于阿拉伯现状的阿弗拉克转而反对共产主义,开始探索融合阿拉伯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新型意识形态──阿拉伯复兴社会主义,力图在叙利亚乃至整个阿拉伯世界推行一种既非资本主义又非共产主义的第三条解放与复兴道路。

    

  上世纪40年代初,阿弗拉克在叙利亚首先创建了复兴党,提出“统一、自由和社会主义”三大口号,核心宗旨是要通过革命手段,实现阿拉伯社会的个人自由,实现阿拉伯民族的统一并再现辉煌历史,实现缩小贫富差距、阶级和阶层差别以及社会平等与公正。复兴党的上述主张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当时阿拉伯社会渴望实现民族独立、统一与复兴,以及缩小贫富差距的普遍思潮,在叙利亚、黎巴嫩、伊拉克、苏丹乃至突尼斯取得了程度不同的成功。叙利亚获得正式独立后,复兴党转入公开活动。

    

  1963年,伊拉克军队中的复兴党人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使复兴党和阿弗拉克的声望达到顶峰。但是,建立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双方党派之上的复兴党民族指挥部却被两国持续不断的军事政变搞得四分五裂。两国复兴党在处理内政外交和意识形态方面出现分歧,互相指责对方背叛复兴党理想,甚至发展到战争一触即发的地步。两国复兴党人很快分道扬镳,并各自坚持自己是真正的复兴社会主义代表。

    

  特定历史条件下创造辉煌业绩

   

  伊拉克虽然在1921年就实现了独立并建立了君主统治,但在整个20世纪前半期,受奥斯曼帝国数百年统治和两次世界大战的影响,以及新老西方帝国主义的插手,自然条件优越、文明历史悠久的伊拉克却国力衰弱,社会缺乏凝聚力和向心力,权力更迭频繁。从1922年到1932年,10年间伊拉克更换过14位首相,从1936年到1963年,军人干政和政变多达10次。

    

  1963年2月8日,伊拉克复兴党人推翻了卡塞姆领导的政权,贝克尔成为新总理。但是,仅仅9个月后,复兴党政权又被阿里夫等政变军人拉下马。在贝克尔和萨达姆等人的精心策划下,复兴党人于1968年7月17日再次举事,成功扳倒阿里夫政权。复兴党第二次执政后,伊拉克再也没有发生成气候的军事政变,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告别了政局动荡和人心浮动的历史。这应该说是复兴党造福于国家和民族的头等功绩。重夺政权的伊复兴党人励精图治。为了避免重蹈军人干政的覆辙,复兴党展开大规模的“军队复兴党化”运动,由贝克尔和萨达姆相继身兼党政军一把手职务,在军队中建立复兴党各级组织,不断在军队中加强党的理论灌输,使军人自觉服从党的指挥和调度,确保“党指挥枪”这一原则的落实。为了巩固对军队的控制,复兴党还建立了各种相互制约的情报部门对军队进行监控。

    

  在掌握军队、控制国家所有权力的基础上,复兴党按照该党的理论和方针,领导伊拉克走上了强国富民的道路。这期间,复兴党根据社会主义原则对国内经济体制进行了改造,降低私人拥有土地数额,并于1972年实行石油国有化,使国民经济有了长足发展,人民生活得到明显改善。

    

  1979年萨达姆上台后,基本保持了贝克尔时期制定的治国思路和方略,但显示了更大的魄力和开拓精神。他在巩固政权的同时,提出建设“一个强大的伊拉克”,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方面花了很大力气,如取消低薪阶层的所得税,积极发展石油经济,全面扫盲,加强国防,整肃吏治,使伊拉克国力达到鼎盛。到上世纪80年代初期,伊拉克已成为中东地区惟一一个经济和军事实力均属一流的国家,综合国力在中东无可匹敌。

    

  在国际关系中,萨达姆的复兴党政权一直奉行不结盟政策,旗帜鲜明地反对霸权主义和西方强权政治,支持阿拉伯国家收复被占领土的各种斗争,并通过石油资源和石油收入扩大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

    

  这些成绩的取得,也加强了复兴党在伊民众中的威信和地位。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复兴党成员已经发展到100多万人,约占全国总人口的5%。

    

  个人野心和腐败专制毁掉了复兴党

    

  长期以来,萨达姆追求不合时宜的阿拉伯统一,试图通过地区扩张和战争在阿拉伯世界充当领袖。萨达姆本人多次鼓吹“伊拉克文明优越”论,认定伊拉克负有使阿拉伯世界兴旺发达的历史责任,把伊拉克视为阿拉伯统一革命的基地和实现文明复兴的样板。他本人也以“阿拉伯民族之子”自居,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担当阿拉伯世界领袖的强烈欲望。

    

  在这一野心的驱使下,他于1980年发动了与夙敌伊朗之间的战争,试图在征服伊朗这个强大对手后一统阿拉伯世界。然而,经过8年血战,伊拉克不但蒙受了几十万人的伤亡,而且耗费数千亿美元开支,不但原有的3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化为乌有,还欠下上千亿美元的外债,导致整个国家军事力量空前膨胀而经济发展严重受挫。1990年,萨达姆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并试图通过控制海湾石油来左右阿拉伯世界,悍然出兵占领科威特。这一鲁莽而荒谬的举动使伊拉克陷入严重孤立状态,为复兴党的政治生命敲响了丧钟。一场海湾战争使伊拉克的军事和经济目标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伊拉克实力一落千丈。北方的库尔德少数民族和南部的什叶派穆斯林乘机揭竿而起。在随后的10余年经济制裁下,萨达姆政权日益孱弱,经济濒临崩溃,民怨沸腾,境外反对派活动日益活跃,严重动摇了复兴党的执政基础。

    

  其次,独裁统治和铁血手段使伊拉克人离心离德。在维持统治的过程中,复兴党利用国家机器,对反对派和异己分子进行了长期的毫不留情的镇压,秘密警察和特务遍布全国各个角落,被处决的高级官员达到数十人,无辜百姓动辄被投入监狱甚至杀掉的事更是数不胜数,人民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第三,萨达姆大搞家族统治,官员腐败丛生。伊拉克重要的国家权力几乎都被掌握在萨达姆父子3人、亲戚、老乡和部分铁杆支持者的手中,政治专制而腐败,贪官污吏横行。萨达姆本人不但大搞个人迷信和崇拜,而且搜刮民脂民膏大建豪华宫殿,生活奢华无比。其他高官及其子女也鸡犬升天,飞扬跋扈。由于缺乏舆论和其他党派的监督和掣肘,复兴党在溃败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第四,党内特权泛滥,使复兴党人成为社会贵族阶层,严重脱离普通民众。过去20多年,复兴党员因忠实追随和拥护萨达姆而普遍得到提拔和重用,与萨达姆结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据报道,每逢全国性节假日,分布在每个居民区的复兴党支部领导成员都能领到5万伊拉克第纳尔的补贴。以此为基准,党内职务越高,得到的补贴也越多。复兴党员的子女高中毕业后,平均每人可以在高校入学考试中享受到5分的照顾。萨达姆还把复兴党员分成多种档次,并根据他个人的意旨授予不同的特权,或者颁发奖品、礼物。此外,复兴党员比普通伊拉克人更容易得到升迁,部分特殊的机关、学院、学校甚至高级超市只对复兴党成员开放。对于那些获得国家嘉奖或在对外战争中表现勇敢的复兴党成员,国家拨给住宅用地并配备私人不能购买的进口车辆。复兴党员甚至在国家工程项目的招标和投标活动中都能享受优先于别人的特权。

    

  综上所述,萨达姆领导下的复兴党已逐渐堕落成为一个搞特权、搞腐败的特殊社会阶层,完全背离了“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原则,也背离了复兴党“牺牲在前、享受在后”的最初口号,因此,引起了伊拉克民众的普遍不满,使萨达姆政权成为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

    

  伊拉克战争后,伊拉克反对派和民众发起了大规模的“去复兴党化”运动,美国占领当局也正式宣布解散复兴党,并永远禁止该党高级官员进入未来的政治生活。虽然部分复兴党成员正在暗中串联,试图通过武装斗争和地下宣传等方式找回失去的世界,但萨达姆政权和复兴党大势已去,东山再起可能性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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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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